第65章 回葉記 出來這麼久哪能不想家？
賞菊會市的最後一天, 葉記眾人照常出攤。
許是知道集市將要結束，一大早，葉記攤位前就排了長隊。
點心還沒擺上架子, 後頭排隊的客人就伸長手：“來五包牛乳酥糖！”
“好嘞。”
客人迫不及待地接過糖, 嘴裡還唸叨著：“集市結束了我上哪買酥糖去, 也就你家能吃著這味道, 甚麼時候能正經開個店啊？”
“彆著急, ”葉扶秋莞爾，“不會讓您等太久的。”
生意太好, 前幾日已把葉記帶來的貨品賣了大部分，今日所剩不多, 不過半日, 就已經全部賣空，葉扶秋只能對後面再來的客人說起抱歉：“都賣完啦, 大家別等了。”
“那我豈不是白來了，沒貨你們不早說！”
客人們紛紛抱怨，葉扶秋也沒法子, 只能盡力安撫, 可眾人的情緒還是越來越糟：“葉記這是耍人玩呢！”
焦頭爛額之際, 孫巧兒主動說：“我這兒有多的香飲子, 秋姑娘送給大家喝吧。”
葉扶秋愣住：“怎能白用你的東西。”
孫巧兒垂首笑了笑，靦腆道：“嶽王廟這麼好的地段, 秋姑娘都分了我地方擺攤, 沒有你，我們姐弟倆還在小巷子裡喝西北風。”
她表情柔柔弱弱的，送香飲子的動作卻很強硬，客人們不知其然, 只當是葉記送的，見有美味的飲子白喝，立馬高興了起來。
葉扶秋也沒再推辭，道了聲謝，沒再多說，卻默默記在了心裡。
晚上回到客棧，葉扶秋滿身輕鬆，翻著賬本覆盤此番府城之行的收穫。
這五天總計收入一百二十餘兩，除去成本，純利也有六十幾兩，此外還有張記貨行定的那一百盒點心，利潤也有快二十兩。
除此之外，葉記名號在府城打響、和知味堂化敵為友，還有孫巧兒姐弟將來或許也能成為她的助力。
葉扶秋伸了個懶腰，心滿意足合上賬本，長長地舒了口氣。
轉頭看到旁邊的顧宴蘇正把算盤歸位，淡淡道：“明日，我就不同你們一起回越城了。”
葉扶秋一愣：“為甚麼？”
顧宴蘇看了她一眼：“再過五日就是歲考，我留下等考完再回去。”
葉扶秋這才想起他還有正事，心中忽然有些愧疚，這些天淨忙著擺攤，耽誤他讀書了。
趕緊道：“要不然，我留下陪你一起，你一個人在府城多孤單。”
顧宴蘇定定看著她，面上忽如一夜春風來，唇角微勾，露出一絲柔和的笑：“不必，你回去歇息吧。”
“我一人，足以。”
葉扶秋還想再說，顧宴蘇態度卻很堅決，她只好作罷，咬了咬下唇：“好吧，那你自己在這，保重身體。”
顧宴蘇輕聲應了：“好。”
……
次日清晨，眾人終於踏上了回家的路。
來時車上裝得滿滿的，回去時，卻幾乎只剩了人和隨身的行囊。
車是空的，心卻是滿滿的。
孫巧兒姐弟和宋閒都來送行，孫順遞來一罐醬菜，樂呵呵道：“這是阿姊醃的，可好吃了，你們拿著路上吃。”
宋閒也帶了自家的點心，桂花糕、重陽糕、桃酥……滿滿一大包，幾乎快從包袱裡溢位來，葉扶秋接過的時候差點摔地上：“這麼沉！”
宋閒嘿嘿笑，驕傲道：“這可都是我們知味堂的招牌，給你嚐嚐，我們祖傳的點心，可不比你葉記差。”
葉扶秋揚眉：“還不認輸呢？”
宋閒昂著頭：“一次輸，不代表次次輸，我爹說咱們下回再來過！”
“成，”葉扶秋眼睛彎彎，笑出兩個梨渦，“下回見。”
終於出了城，看著漸漸遠去的城門，葉扶秋有些感慨。
下回再來，可就不只是擺攤了。
她攥著拳頭，心中萌發出一種難言的激情，正想著，就聽到後頭打盹的陳河被顛醒，迷迷糊糊問：“到家了？”
趕車的何興悶聲道：“剛出城。”
小六聽得咯咯直笑，葉扶秋也忍不住“撲哧”一下：“行了，知道你很想家了。”
陳河朦朧的雙眼又閉了回去，嘴裡含糊不清地喃喃：“出來這麼久……哪能不想家……呼呼……”然後又睡死了過去。
是啊，出來這麼久哪能不想家？
葉扶秋吹著微涼的秋風，看著田邊的麥浪，心中的想念更深了幾分。
長途跋涉了兩天，終於快到了，自打進了越城，四個人心情都便得更加期待。
騾車停在葉記門口，剛下車，葉扶秋就愣了一下。
此刻不是飯點，店裡人不算多，葉記還是那個葉記，瞧著卻和從前不太一樣了。
從門檻到飯館大堂，店裡打掃得一塵不染，桌椅擦得發亮，各類陳設擺放整齊，就連窗臺邊的菖蒲，都換了乾淨的新盆。
葉扶秋剛走進店裡，櫃檯上的樊悅就聽到動靜看了過來，見到是她，立刻驚喜地快步走來：“秋秋，你終於回來了！”
樊悅穿著一身整潔的衣裙，袖口捆著，乾淨利落，整個人看著落落大方。
葉扶秋上下打量著她，道：“小悅這些天變化不小，從前你可不會這般打扮，現在人瞧著自信多了。”
兩人聊著天，葉父葉母也聽到動靜從後堂走來了，聽見她們的對話，葉母笑道：“可不嘛，小悅這孩子現在是越來越能幹了，你不在這些天，店裡一點岔子都沒出。”
樊悅羞澀一笑：“您過譽了。”
又說了幾句，樊悅便去後頭忙別的，把空間留給葉家人說體己話了。
葉母拉著葉扶秋的手，上下打量：“孃的好秋兒，瘦了。”
葉父在一旁上看下看，怎麼也看不出瘦，嘀咕道：“哪瘦了，我看是胖了。”
葉母和葉扶秋一起瞪了過去，葉父趕緊改口：“瘦了瘦了，我看錯了，是瘦了。”
娘倆這才呵呵笑了出來。
葉扶秋跟著爹孃在店裡轉了一圈，看著店裡井井有條的樣子，心裡更踏實了幾分，忍不住對他們道：“再過些日子，等攢夠錢去府城開店，這邊就交給樊悅管。”
“去府城？”葉母嚇了一跳，“咱們在越城不是挺好的。”
這還是葉扶秋第一次對爹孃提及去府城開分店的想法，葉父也不贊同：“咱家在越城住了一輩子，好端端地挪甚麼窩，我可不想去。”
葉扶秋勸道：“爹孃若是不想動，那就留在家裡享福，老店樊悅管著，您二老還能幫著照應。”
葉父連連搖頭：“萬一虧了怎麼辦，家裡好不容易攢下的銀子……”
“府城那邊我已經給葉記開啟了名氣，人脈也有了，回頭店鋪開起來，保證不會虧。”
葉父臉色鬆動了幾分，葉扶秋趁熱打鐵：“咱們分店能開到府城，這是光宗耀祖的事，葉記可是爺爺留下來的，爹難道不想咱們葉記更輝煌？”
葉父葉母終於意動，心裡卻還是有些不安，葉母摸摸她的臉頰：“府城可不比咱們小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你一個人在那打拼，多辛苦啊。”
葉扶秋握住她的手，誠懇道：“娘，我不怕苦，人生在世，我想活的更有價值。”
葉母擦了擦眼角，看著女兒眼睛亮晶晶的樣子，嘆了口氣：“這孩子，跟你爹年輕時一個樣，倔。”
葉父忍不住笑了：“我年輕時哪有她這麼能折騰？”
葉母瞪了他一眼，拉著葉扶秋的手，半是期待半是不捨：“秋兒若是去了府城，以後就不能常見面了。”
“沒有的事，”葉扶秋連連搖頭，“我一定常回來看您，再說了，您二老要是願意，到時我帶你們去府城住新房子，到鏡湖邊上看風景，可比現在更舒服。”
葉母又嘆了口氣，終於想開，還勸葉父道：“秋兒最有想法，這段時日做的哪件事沒成功？咱們得相信女兒。”
“好吧，”葉父摸摸下巴，“我們老了，以後還得靠你們年輕人的。”
……
自從打定了主意要開分店，葉扶秋的目標便更加明確，那就是攢錢。
先前在府城時，葉扶秋瞭解過，尋常沿街的鋪子租金，押一付三要五六十兩銀子，加上裝修採購請人，還有各種經營成本，雜七雜八下來，前期四五百兩銀子是要的。
葉記現在每月能掙三百兩銀子，加上擺攤賺的錢，賬上如今有六百來兩銀子，足夠開新店了。不過也不可能把錢全提走，老店總還是要留上點錢週轉的。
葉扶秋決定再攢上兩月，等年底就能去選址找鋪面，開始籌備了。
葉記的生意依舊紅火，九月正是豐收的季節，葉扶秋選了幾樣時令菜添到新選單裡，蓴菜羹、栗子燒雞、蓮藕排骨湯、桂花糖藕、還有菱角燒豆腐。
說來，這還是當初像孫巧兒學的，葉扶秋記起孫氏姐弟，巧兒姐手藝好，等開了分店，不如請她來主廚？
想起在府城的那些人，葉扶秋不由地一笑，思緒飄飛，又想到了留在府城考試的顧宴蘇。
算算時間，應當已考完了。
果然過了一天，行色匆匆的少年就出現在了葉記門口，葉扶秋從櫃檯後抬起頭，就見到他快步走到她面前，說了聲：“我回來了。”
“這麼快，”葉扶秋微怔，“一考完就回來了？”
顧宴蘇內斂地點點頭：“嗯。”
葉扶秋抿唇笑了起來：“回來就好。”
葉扶秋盯著他看了幾眼，總覺得人瘦了，下巴瞧著都尖了幾分。
她忍不住道：“快去歇歇，晚上我下廚，咱們吃點好的慶祝一下！”
顧宴蘇頷首，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緊接著就被她趕回後院。
看著他挺拔瘦削的背影，葉扶秋心中一動，忍不住叫了一聲：“顧宴蘇！”
少年頓住腳步，回過頭，唇角掛著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