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以身擋刀 晚上給我擋刀時,你在想甚麼……
混混們見了宋閒, 一愣:“你又是誰,多管甚麼閒事!”
宋閒緊繃著臉,抬頭挺胸道:“我是知味堂少東家, 她是我朋友, 不許動她!”
“知味堂?”混混唾了一口, 舉起拳頭一揮, “你是想和她一起再交份孝敬錢?”
宋閒瑟縮一下, 看了一眼“可憐無助”的葉扶秋,還是鼓起勇氣:“交甚麼交, 你們做了甚麼了要給你交錢,我們宋家都給過你們那麼多銀子了, 你們還不滿足!”
“呦呵, ”混混扯著嘴角不屑道,“讓你交你就交, 你小子,看來是找打是不是,到底交不交?”
“識相點, 趕緊把錢交出來, 免得還要爺爺揍你們一頓。”
“做夢!”
“呸, 找打。”那混混一揮手, “兄弟們給我上!”
三個混混一擁而上,葉扶秋心直往下墜, 最壞的事還是發生了, 不過自己這邊人多,對上對面三個人,應當問題不大。
前頭混混的拳頭已經砸了過來,知味堂的夥計護著宋閒, 這傻小子倒是沒受傷,還舉著棍子趁亂砸向對面。
宋閒幾人細皮嫩肉的,哪裡是混混的對手,但勝在人多,也纏住了兩個混混,剩下那個直撲向葉扶秋,錢匣在她身上,讓她成了最大的目標。
顧宴蘇緊緊護著葉扶秋和小六,陳河和何興兩個年紀大些的拼命攔住他們,舉著有些簡陋的木架左支右絀地擋,幸而人多,混混不佔優勢,被幾人推得步步後退。
心剛放下半截,衝到顧宴蘇面前的那混混手上忽然銀光一閃,葉扶秋立刻大叫提醒道:“小心,他有刀!”
顧宴蘇反應極快,拖著葉扶秋往後一退,面前冷冽的刀鋒在夜色中用力一劃——刀鋒割破了顧宴蘇袖口,血珠順著指尖一點點往下滴。
“你們這群王八蛋!”
或許見血刺激了何興,常年沉默著的壯漢突然發了狂,他臉色漲得通紅,手裡攥的木架子用力揮了過去:“不許動他們!”
一股巨力砸在持刀混混身上,他吃痛“嘶”了一聲,也更加暴怒了:“找死!”
那兩個被知味堂纏住的混混也掙脫開來,從兜裡掏出刀,陰沉著臉向葉記幾人走來,再一看知味堂四人,正齜牙咧嘴躺在地上,疼得爬不起來。
葉扶秋不忍直視得回過視線,自己這邊只有簡陋的木棍,對面卻有刀子,情況變得不妙了起來。
“你沒事吧?”葉扶秋低聲問顧宴蘇,傷口藏在衣袖裡,夜色昏暗,她看不清楚。
“沒事,皮外傷。”顧宴蘇搖了搖頭,捂著傷口,看對面的眼神冷得像在看死人。
何興和陳河仍舉著棍子抵擋,就算能攔得住他們,也難免受傷。
葉扶秋的唇緊緊抿著,心中轉過無數想法,最終站在顧宴蘇旁邊,冷聲喝道:“還不住手,你們是找死嗎?”
“你知道你們剛才傷了誰嗎?”葉扶秋指著顧宴蘇的傷口,厲聲道,“他是永興府今年新晉的小三元,朝廷欽點的廩膳生員!《大夏律》寫得清清楚楚,傷有功名者,與傷平民不同!”
“學政親自表彰,知縣知府都接見過他,你們敢對他下手?!”
“再敢動一下,明日我就告到府衙,讓你們宏興幫在府城再無立足之地!”
混混們互相對視幾眼,有些遲疑。
葉扶秋趁熱打鐵:“若你們現在退去,我可以放你們一馬,勸你們掂量掂量,為了這點碎銀被官府抓進大牢,值不值?”
混混們更加猶豫了,他們圖的是錢,不是人命官司,更何況還是三元公的命。
但就這麼撤了,面上又過不去,為首的混混咬著牙,臉上青一陣紅一陣,舉著刀進退兩難。
“喂,那邊的,都給我住手!”
僵持之際,遠處忽然起了亮光,隨著一身爆喝,一隊身穿官服的衙役提著燈籠走來。
“不好,是官府,快撤!”
混混大驚,放下刀立刻就要逃走。
“差爺,這邊,他們傷了人,傷了本府的小三元!”
“小三元?”
官差原本不緊不慢的腳步立刻加快了幾分,迅速衝過來把三個混混按倒在地:“犯了事還想跑?都給我鎖了!”
“誤會誤會!”混混躺在地方求饒,“差爺饒了我們吧,我們甚麼都沒幹啊。”
“甚麼都沒幹?!”葉扶秋勃然大怒,拉住顧宴蘇的袖子往官差面前一送,“差爺您看,都流血了,這可是小三元的手,傷了他,那可是打咱府裡的臉,他如今是小三元,往後就是舉人、進士、狀元!他這是要害我們永興府損失一個□□啊!”
官差臉色一變,這小三元的事他也是知道的,押著混混的手都重了幾分,怒道:“你們這幫子混賬,敢傷小三元,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押回去,”官差狠狠踢了混混一腳,“嚴懲不怠!”
一場危機就這樣落幕,葉扶秋正疑惑是誰報的官,就見孫氏姐弟戰戰兢兢從官差後頭走來:“秋姑娘,你們還好嗎?”
葉扶秋一愣:“是你們報的官?”
今日散市時孫氏姐弟離開得早,因此沒遇上混混來襲。
孫巧兒點點頭,解釋道:“先前我們走得匆忙,快到家才發現有東西忘帶了,半路折回來結果就看到這幾個混混又來了。”
“我怕出事,沒敢靠太近,就和阿順一道報官去了。”孫巧兒有些內疚,“都怪我太膽小了,沒敢過來幫忙。”
“哪裡的事,明明是多虧了你們。”葉扶秋安慰她,“我正愁沒機會報官呢,官差來得及時,這才沒出大事。”
孫順也關切道:“顧小哥的傷怎麼樣,趕緊去醫館瞧瞧吧。”
“我沒事。”顧宴蘇垂著手臂,面色平靜。
“血都滴下來了還沒事!”葉扶秋瞧見他腳底下滴滴答答的血,咬著下唇拉過他手臂,擼起袖子要瞧那傷口。
顧宴蘇順從地抬起手臂,拇指長的傷口上糊著鮮紅的血跡,看著血肉模糊的很是嚇人,葉扶秋看得簡直眼睛一黑:“這還叫沒事,這可是你寫字的右胳膊!”
顧宴蘇還在嘴硬:“沒事,小傷——嘶。”
葉扶秋又氣又心疼,伸手在他傷口邊上輕輕戳了一下:“臉都痛白了,還在這嘴硬!”
“我帶你們去找大夫,我知道一家仁和醫館治外傷最好。”
葉扶秋回頭,不知何時爬起來的宋閒幾人站在一邊,面色內疚中帶著一點委屈。
“你們沒受傷吧?”葉扶秋上下打量他幾眼,委婉道,“多謝你帶人來幫忙,不過下回……行事還是穩妥些,別這樣衝動了。”
若是葉扶秋自己,斷不會這樣直接激怒混混導致訴諸武力,寧願出點錢也好過像這樣打起來受傷,但宋閒一腔好意,也不好太過苛責。
“是我衝動了,害顧三元受傷了,對不起。”宋閒老老實實道歉,看著委屈巴巴的,“我帶你們去醫館,讓我彌補一下吧。”
葉扶秋嘆了口氣:“走吧。”
眾人便一齊去到醫館,大夫用軟布蘸著藥湯,給顧宴蘇仔細清洗了傷口。
那藥汁是深褐色的,直接澆在傷口上,顧宴蘇眉頭微皺,硬是沒吭聲。
大夫邊擦洗邊道:“還好,沒傷到筋骨,上了藥多養些時日就好了。”
葉扶秋也看了看,傷口不深,終於鬆了口氣道:“多謝大夫了。”
上了藥包扎完,已經是深夜,今夜人仰馬翻的,葉扶秋也沒了做生意的心思,索性道:“明日放假,咱們不擺攤了,休息一天。”
“攤位錢那麼貴,不去豈不是虧了。”孫順說。
“秋姑娘若是放心,不如把貨物交給我和阿順,明日我倆幫你們一起賣?這幾日我在旁邊看著,知道怎麼賣。”孫巧兒小心道。
葉扶秋想了想,點點頭:“那就辛苦你們了,交給你,哪有不放心的。”
孫巧兒抿了抿唇,羞澀一笑:“不辛苦,若不是秋姑娘,我們連擺攤賺錢的機會都沒有。”
這下葉扶秋最後一點負擔也沒了,可以放心大膽的休息了,便對葉記眾人道:“來了這麼些天,都沒怎麼看過府城的風景,明天咱們好好逛逛。”
“好耶!”陳河歡呼一聲,難得能歇一天。
小六也蹦蹦跳跳很是高興,眾人驚魂未定的心就這樣被葉扶秋安撫了下來。
“我也想休息。”
宋閒還沒走,知道自己今天闖了禍,眼巴巴跟著葉記眾人,哪還有之前知味堂少東家的威風。
“你休息甚麼,老老實實幹活去。”葉扶秋頭疼地看了他一眼,“你是知味堂的少東家,怎麼能因為這點小事就想躲懶?”
宋閒嘟囔著:“你還是大東家呢……”
葉扶秋面無表情:“少囉嗦,快回去吧,我們要休息了。”
她揮著手,像驅狗一樣趕著宋閒。
宋閒無可奈何,只能灰溜溜地回家去了。
葉扶秋終於得了安靜,到了客棧,叫其他人先上去歇息,自己坐在大堂靠窗邊的位置,看著窗欞上明滅的月色,嘆了口氣。
“在想甚麼?”
葉扶秋回過頭,換了身乾淨衣裳的顧宴蘇表情淡淡,坐到了她對面。
葉扶秋抿著唇,神情懨懨的:“我有點累。”
“累就歇一歇,”顧宴蘇輕輕道,“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向來惜字如金的人不知為何多說了許多:“從越縣到府城,你已經做了太多,其實你不必……”
葉扶秋抬頭怔怔地看著他,忽然打斷道:“晚上給我擋刀時,你在想甚麼?”
顧宴蘇立刻住了嘴,目光深深地看著她,卻又移開了視線,垂眸摩挲著袖口:“沒想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