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比就比 少東家請吧,咱的比試這就開始……
府城知味堂, 開了二十年的老字號,除了堂食飯菜,還以點心糕餅為招牌。
葉扶秋聽說過這家店, 本還想著有空去店裡嚐嚐, 卻不想現在人家先一步打上門來了。
人家是主場, 葉扶秋卻也沒有怯場的道理。
他要比?那就比。
年輕人道:“我叫宋閒, 是知味堂的少東家。你們要是輸了, 就把嶽王廟前的攤位讓給我們知味堂!”
葉扶秋挑眉道:“宋少東家幾番追著我要比試,原來是衝著我們攤位來的, 可依我看,您家生意冷清, 恐怕不是位置的事兒。”
“少囉嗦, 就說你敢不敢吧!”
葉扶秋一攤手:“有何不敢,你倒是說說, 你究竟要怎麼比?”
“咱兩家各出一道招牌點心,給每客發一枚竹籤作籌,交給大家評選, 喜歡誰家就放進誰家的桶裡。以今日一天為限, 得籤數多者為勝!”
“只要投票公平, 並無不可, ”葉扶秋眯了眯眼,“只是不知道知味堂家大業大……會不會尋些親朋好友幫著投票?畢竟我這‘外來戶’可比不上少東家朋友多。”
宋閒漲紅了臉:“我宋閒才不是這樣的人!你放心, 這比試絕對公平!”
“成, 我和你比,不過,我輸了要讓出攤位,那你們知味堂是不是也該出些彩頭?”
“你說便是。”宋閒一挺胸, “沒有我宋家出不起的彩頭。”
“願賭服輸,你要是輸了,就在店門口貼上告示公之於眾,告訴客人們知味堂不如我們葉記,還要主動推薦葉記給客人。”
宋閒麵皮一緊,這萬一輸了,豈不給家裡丟大臉,他連忙拒絕:“不行,這不可能!”
“有點意思。”客棧裡的吃瓜群眾看熱鬧不嫌事大,紛紛起鬨道,“答應她答應她,誰不敢賭誰是孬種!”
葉扶秋哼笑:“這比試可是你自己要求的,現在連彩頭都不敢跟,看來是料定自己會輸給葉記嘍?”
“你!”宋閒還是年輕氣盛,葉扶秋幾句激將,再被周圍人一攛掇,立馬熱血上頭道,“賭就賭,我就不信了,我宋家二十年的老店會贏不過你一個鄉巴佬!”
葉扶秋聲音冷了幾分:“我同意跟你比試,不過是想著能給賞菊會市增幾分樂趣,宋少東家卻在這一口一個鄉巴佬,看來在你眼裡,諸位不遠千里來府城參加集市的店家,全都是鄉巴佬了?”
宋閒自詡城裡人,口氣高高在上,客棧裡多是來參加集市的商販,早有人看他不順眼了,現在聽葉扶秋這樣一說,立刻有人不滿附和道:“就是啊,感情在知味堂眼裡,咱們都是鄉下人?”
“毛頭小子,你爺爺在城裡混得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罵得宋閒面紅耳赤,衝著周圍連連作揖:“是小生失言了,各位尊長口下留情。”
眾人卻不買賬:“哼,附庸風雅,裝甚麼文化人。”
還有人恥笑:“宋家小子,讀了幾年書連個縣試都考不過,就不要在這咬文嚼字了吧。”
“你!”宋閒被奚落得七竅生煙,卻也堵不了悠悠眾口,只能對葉扶秋狼狽道,“葉東家,我在集市上等你。”
然後倉皇逃出了客棧。
“葉東家加油啊,可別輸給這目中無人的傢伙。”
眾人同仇敵愾:“我會給你投票的。”
“那就多謝各位了。”葉扶秋含笑,禮貌地向商販們回了禮。
耽誤了這會,算算時間,也不好再去尋張富貴問宏興幫的事了,葉扶秋便和葉記眾人收拾了東西,一起去到攤位上。
早市尚未結束,湖邊上游人不多,只有一個個攤主們正在忙碌。
葉扶秋動作利落地佈置完攤位,起身看向知味堂的方向,那邊攤位站了七八個人,正目光不善地盯著葉記。
葉扶秋挑眉,並不在乎,只是思索著今日的比試。
知味堂三大招牌:桂花糕、重陽糕、桃酥。
都是傳統老牌點心,能暢銷二十年,想來定有他的長處。不過百姓上集市吃小吃,往往就圖那一口新鮮,知味堂糕點再好吃,也是老生常談吃慣、吃膩了的。
葉扶秋無懼無畏,不管知味堂選哪樣來和她比,她都有信心能贏!
過了會,宋閒帶著夥計抱著兩個敞口大竹筒走了過來,他昂著頭對葉扶秋道:“我不佔你便宜,這竹筒上只寫糕點名,不寫店名,遊人給誰投票只需看點心味道如何。知味堂出重陽糕,你出甚麼?”
“牛乳酥糖。”葉扶秋頷首,宋閒便讓人在竹筒上寫下了兩方糕點的名字。
“這竹筒就放在集市入口處,誰都看得見,誰都做不了假,葉東家意下如何?”
葉扶秋自然沒意見,只問道:“竹籤從何得來?”
“我都備好了,給你。”他從夥計手裡抓過一大把竹籤遞給葉扶秋,“每賣一份點心才能給出一份竹籤,這不僅是比誰家得客人歡喜,也是比誰賣得更好。”
“少東家考慮得倒是全面。”葉扶秋似笑非笑。
“那是自然。”宋閒驕傲地哼了一聲,“我還請了牙行做中人,保證你我誰也沒法耍賴。”
“那自然是好,”葉扶秋笑了笑,對他的惡感倒淡了幾分,宋閒爭強好勝,若真只是為了自家爭口氣,倒也不是甚麼十惡不赦的人。
她伸手往前一送:“少東家請吧,咱的比試這就開始了。”
宋閒便雄赳赳氣昂昂,挺著胸回了自家攤位。
……
葉扶秋強勢,葉記的夥計也跟打了雞血似的:“小東家,咱們一定贏他!”
葉扶秋摩挲著下巴,喃喃自語:“不光比口碑還要比銷量……看來得使些非常規手段了。”
說著,目光轉向了正幫忙擺貨的顧宴蘇,少年察覺到她的視線,疑惑回頭,就見她笑得露出一排貝齒,搓著手,衝他不懷好意地走來。
她邊笑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語重心長道:“顧三元,今天要辛苦你了啊。”
顧宴蘇不明所以,就見她從櫃檯下翻出紙筆塞進他手裡:“寫吧,就當練字了。”
顧宴蘇:?
“特大喜訊!”
“特大喜訊!買葉記酥糖,送小三元親筆提字花箋一張!”
陳河站在葉記幌子下高聲叫賣,葉扶秋笑眯眯和好奇的客人介紹今日促銷規則,而顧宴蘇則端坐攤位裡特地架高的櫃檯上,面無表情,筆根不綴地寫著字。
“客人請看,這小盒裡有咱們永興府今年新晉小三元的墨寶,都是些吉祥話,譬如‘金榜題名,蟾宮折桂’、‘獨佔鰲頭,前程似錦’等等。”
“只要買一份牛乳酥糖,就能抽一次精美花箋!”
“不僅糖好吃,還能沾沾小三元的才氣,客官不來一份嗎?”
客人先是懷疑:“真是小三元?別是隨便找的書生糊弄我們吧?”
“千真萬確!”葉扶秋奔到顧宴蘇面前,指著他給客人看,“您瞧瞧,這般樣貌,這般風姿,能是假的嗎?!”
“唔,這小哥確實是俊,像那麼回事。”
客人心動,葉扶秋立刻趁熱打鐵:“您再嚐嚐我們這糖,買了絕不虧。”
但凡嘗過葉記酥糖的,就沒有說不好吃的,這一嘗,客人立馬眼睛發亮:“來一包。”
“好嘞,”葉扶秋眼珠一轉,“買一包抽一次,買兩包抽三次,客官要不要再來一包?咱這花箋可是限量的,小三元的墨寶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客人猶豫片刻,終於還是大手一揮:“來兩包!”
葉扶秋喜笑顏開:“給,您的糖、您的花箋還有您的竹籤,喜歡記得用竹籤給我們葉記投票哦。”
顧宴蘇甩了甩痠軟的手腕,無奈地看了滿臉興奮的葉扶秋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奮筆疾書去了。
他中小三元時在府城也掀起過一陣風波,有見過他的學子來到集市,便立刻認出了他,一傳十十傳百,遊人們都知道了這裡買糖送小三元題字花箋。
“那不是顧三元嗎,他怎麼在這兒?”
“聽說是幫葉記看攤子呢,你買包糖,他還能給你寫個‘金榜題名’。”
“真的?那我可得多買幾份,我家小子明年要考秀才,正好蹭蹭文曲星的才氣。”
相似的對話就這樣發生了無數次,葉記攤前排起長龍,花箋和點心供不應求。
有人歡喜有人愁,這邊葉記賣得正歡,那頭宋閒卻是不屑:“歪門邪道,投機取巧,老百姓能識得幾個大字,要她那花箋有甚麼用?那酥糖還賣這麼貴,能賣出去十份都算她多。”
可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葉記門前大排場龍,知味堂門口卻只有零星幾個老客光顧。
宋閒終於氣歪了嘴:“她這是賣花箋還是賣點心,這是作弊!”
一旁的夥計嘟囔著:“她說那是贈品,你能拿她怎麼辦,咱不是也有贈品?”只是沒人家的吸引人。
夥計的話沒敢說完,宋閒的臉都氣綠了,“不成,我也得找個人來給我站臺。”
可他能找誰,小三元可就這麼一個。
宋閒只能打起價格戰,葉記酥糖賣五十文一份,那他重陽糕原價四十五文一份,現在就賣三十文一份,買兩份還送一份。
宋閒鼓足了勁,讓知味堂的老師傅在攤位後現場蒸糕,熱氣騰騰,糯米香飄了半條街。
他一邊讓現場蒸糕,一邊讓夥計大聲叫賣,正值重陽節過去不久,還真有不少吃慣這口的老客從葉記門前走了回來,宋閒臉上終於露出了喜色。
很快一天過去,夜市結束,遊人漸漸散去,兩家店的人也圍到了籤筒面前。
今日遊人多,生意也好,打眼望去,兩隻籤筒裡竟都插了滿滿的籤子,不細數還真瞧不清楚數量。
牙行的中人在眾目睽睽之下開始數起了籤數。
葉扶秋心裡也打起鼓來,知味堂不愧是老字號,那重陽糕香味飄過來時,連她都想買一塊來嚐嚐,再加上降價和滿贈活動,能賣這麼多也實屬正常。
抬眼看了看宋閒,早已沒了白日要同她比試時的囂張,他緊繃著臉,不時嚥著口水,顯然十分緊張。
他緊張,葉扶秋反倒不緊張了,她眨了眨眼想,葉記輸了,左不過讓出攤位,知味堂輸了,卻是要當眾承認自己不如葉記,還要把客人往葉記那推,那才是丟了大人。
很快,中人數完了竹籤,揭示結果的時候到了。
只見那人悠悠開口,先說:“牛乳酥糖得籤二百一十六支。”
自家數量葉扶秋心裡有數,贏不贏便要看接下來:
“重陽糕得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