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糯米飯 可我看你被罵得挺樂意的。
葉扶秋心中默唸：來都來了。
她對那廚娘點點頭, “勞煩姐姐了。”
又對年輕男子揮了揮拳頭：“我倒要看看你吹上天的手藝有多妙，走了這麼久過來，不好吃我可不依。”
年輕男子縮了縮脖子, 又嘻嘻一笑, 驕傲道：“我阿姊做菜就是天下第一！”
“阿順, 別貧了, 快帶客人坐下, 我去廚房看看還有甚麼菜。”
阿順吐了吐舌頭，示意兩人坐下, 葉扶秋便和顧宴蘇坐在了小院裡唯一的空桌上，她問起兩人的情況：“你叫阿順？你阿姊這店是直接開在家裡了？”
阿順點了點頭：“我姓孫, 孫順, 我阿姊叫孫巧兒。”
“家裡窮，買不起鋪子, 就開在家裡了，我阿姊從小做菜就好吃。”
“阿姊命苦，去年和離後才從村裡回到府城, 還好我雖然不爭氣, 但一直守著家裡的老房子, 阿姊回來還有地方住。”
“不過坐吃山空也不是辦法, 阿姊就在家開起了小食鋪，左鄰右舍常來捧場打個牙祭, 但是阿姊心善, 不願多收錢，沒有外來的客人，這小食鋪也掙不了幾個錢。”
“因此我想著，出去碰碰運氣拉點客人回來, 你們是第一個被我拉回來的客人呢！”
阿順滿臉驕傲，葉扶秋聽了心裡卻一陣酸澀。
“阿順你又打擾客人，”孫巧兒抱著個菜盆出來了，先罵了句弟弟，又將菜盆裡還滴著水的菱角展示給葉扶秋看，詢問道，“家裡菜不多，菱角燒豆腐可以嗎？”
像是怕她嫌棄，她趕緊補充道：“今晨剛到市場上買的小菱角，鏡湖裡摘的，可新鮮了。”
葉扶秋沒吃過，點頭道：“好呀，正巧我沒吃過這種燒法，這是你們本地菜式嗎？”
“是啊，平日家裡都會燒的。”孫巧兒點點頭，問她，“再來個茭白炒毛豆、臘味糯米飯，可以嗎？”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都是些家常便飯，讓您見笑了。”
“沒事兒，”葉扶秋也笑，“我就想嚐嚐府城的本地菜呢，麻煩巧兒姐了。”
聽見她的稱呼，孫巧兒一愣，抿了抿唇靦腆笑了一下，“阿順這傢伙，是不是又跟你們多嘴了，這小子從小就話多，你別理他，吵得很。”
“不妨事不妨事，反正我們在這坐著也沒事，聊聊挺好。”
“成，那你們稍坐，等我做好就端過來。”
巧兒姐說話的時候，阿順一直老老實實筆直地坐著，等她一走，立馬癱了下來，忍不住對葉扶秋抱怨道：“阿姊對我最兇了，三天兩頭罵我，現在話都不讓我說了。”
葉扶秋頗為好笑地看著他：“可我看你被罵得挺樂意的。”
阿順摸著後腦勺“嘿嘿”一笑：“那畢竟是親姐嘛，你是不知道，前幾年阿姊嫁人的時候，我有多鬱悶，本想著那人要是對姐姐好就算了，結果……”
他笑嘻嘻的臉突然陰沉了下來，葉扶秋問：“結果？”
“結果那王八蛋真不是個東西！”
“不光染上賭癮輸光家產，還要偷阿姊的嫁妝去賭，阿姊不給就打她，甚至還要賣掉他們三歲的兒子去賭！”
“為了這事，阿姊堅決要同他和離，這混蛋不同意，說和離就把兒子摔死，阿姊拼死護著孩子，後來鬧到人盡皆知，村裡老人都來調解，他還是不願罷休，非要阿姊給他十兩銀子才肯和離。阿姊為了孩子，硬是賣了嫁妝湊足錢，才換得了自由，回到府城。”
阿順嘆了口氣，“阿姊一直趕我去讀書，可我們窮人家的孩子哪裡讀得起書，我就到處乾點雜活補貼家用，而且小侄子才四歲，阿姊和他只兩個人在家，萬一我不在，他們被人欺負了怎麼辦？”
許是許久沒見過外人來了，阿順忍不住向葉扶秋傾訴了許多，等到說完，他捂著臉：“真不好意思，一時沒忍住，就跟你多說了些。”
葉扶秋搖搖頭：“無妨，反正也沒事。”
正聊著，屋裡傳出了濃濃的香味，很快，孫巧兒端著菜出來，擺到桌上，一時間香得無以復加。
滿滿一大盤菱角燒豆腐，嫩白的豆腐端上來時表面微微顫動，像是凝固的膏脂。牛角形狀的菱角點綴在其中，邊緣染上一層醬色，掛著湯汁，油亮油亮的。
表面上還撒了層翠綠的蔥花，十分清爽。
還有茭白炒毛豆，茭白切得極好，粗細均勻，色如白玉，一顆顆毛豆像是翡翠珠子，夾在裡面，色澤清亮又明豔，盤底薄薄一層醬汁，不幹不稀正正好。
最香的是那碗臘味糯米飯，粗陶碗裡盛了滿滿一碗，冒了尖，幾乎溢位來，米是大米和糯米混合的，裡頭滿滿是切碎的臘肉丁和臘腸片，還有翠綠的豌豆點綴在裡面，顯得十分豐富。
臘腸濃郁的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葉扶秋嗅了嗅，忍不住問：“這腸是巧兒姐自己醃的？”
不等孫巧兒回答，阿順就搶先答道：“可不是嘛，當初阿姊忙了好一陣子呢，不是我吹啊，我阿姊醃的臘腸絕對是最好吃的。”
“就你話多。”孫巧兒瞪了他一眼，對葉扶秋不好意思道，“就是自家醃的普通鹹貨，別聽他吹，讓你們久等了，快嚐嚐吧。”
葉扶秋接過餐具，迫不及待吃了起來，用勺子舀了勺飯，軟軟糯糯的糯米飯入口即化，糯米和大米的比例正好，軟糯而不粘牙，在蒸制的過程中浸潤了臘肉和臘腸的油香，帶著臘肉淡淡的煙燻味。
再咬一口，清甜的豌豆在嘴裡爆開，粉粉的，一咬就化，臘肉和臘腸鹹鮮中帶著一絲微甜，顯得滋味更加美味。
看到她亮晶晶的表情，阿順立刻道：“我說得沒錯吧，阿姊醃的臘腸是最好吃的。”
“確實好吃。”葉扶秋點點頭，阿順便更驕傲了，連孫巧兒也忍不住笑了笑。
“快嚐嚐菱角，鏡湖的菱角最好了。”
葉扶秋便伸筷子去夾菱角，圓潤的菱角煮得火候十足，入口嫩生生的，咬下去“咯吱”一下，便迸出清甜的汁水，好吃極了。
再去夾豆腐，豆腐嫩到夾不起來，葉扶秋只能用勺子去舀，舀起來顫巍巍的，簡直一碰就碎，送進嘴裡吸溜一下就順著喉嚨滑進了胃裡，熱乎乎暖烘烘，帶著鹹鮮的醬汁，和脆甜的菱角搭配的恰到好處，舀一勺豆腐配一勺飯，簡直神仙來了都不換。
茭白炒毛豆也是鹹鮮口味的，茭白脆甜，毛豆粉糯，也很是美味。
一頓飯下肚，葉扶秋滿足地眯了眯眼，難得不用自己下廚就能吃到美味，也很爽嘛。
阿順看著兩人面前吃光光的盤子，忍不住嘿嘿笑：“怎麼樣，我沒騙你吧，如意食鋪就是味道最好的飯館對吧？”
“不是。”
一直悶不吭聲的顧宴蘇忽然開口，一時間眾人都回頭看向他，他抿了抿唇，輕聲道：“葉記才是。”
他說完立刻垂下頭，耳廓有些微紅。
阿順聽得莫名，葉扶秋卻撲哧一笑：“行啦，知道你心裡葉記第一，不過他都叫阿順了，就順著他誇誇吧。”
阿順不滿：“喂！”
“葉記？是越城的葉記嗎？”立在一旁聽他們說話的孫巧兒突然問道。
“巧兒姐知道葉記？”葉扶秋驚訝，承認道，“正是，我是越城葉記的東家葉扶秋。”
孫巧兒有些不安：“你竟是葉記的東家，我聽說過你們，這下真是班門弄斧了，我這點手藝，希望您別嫌棄。”
“哪有！”葉扶秋連連擺手，“巧兒姐手藝是真不錯，比我們店裡大廚也不差甚麼了。”
孫巧兒挽起鬢角垂落的髮絲，赧然一笑：“您太過獎了，我這小食鋪，哪能跟葉記相比。”
“甚麼意思？”阿順聽得懵了，“客人是開大飯館的？”
“大飯館不至於，區區小縣城裡的第一飯館罷了。”
葉扶秋看他那副傻傻的樣子，忍不住逗他。
“啊……那我剛才說的，豈不是關公面前耍大刀了！”
“哈哈哈哈，沒事，在你眼裡，姐姐當然該是第一。”見他的臉不知不覺紅成了猴子屁股，葉扶秋忙笑著安慰道。
阿順臉紅了半天，忽然鼓起勇氣：“葉姑娘，既然你是開大飯館的，能不能幫幫我們？”
“阿順，別亂麻煩人家！”
“阿姊，你就讓我問問吧，說不定咱就遇上貴人了。”
葉扶秋謙虛道：“貴人稱不上，不過若是有能幫得上的，儘管說來我聽聽。”
“葉姑娘，阿姊的手藝你也試過了，絕不比大酒樓差對不對？”
“對。”
“我們沒錢租鋪子，只能在家裡開食鋪，可酒香還怕巷子深呢，沒有客人來，阿姊的手藝再好，也無人光顧，靠著左鄰右舍那點錢，也只能堪堪餓不死，這可怎麼辦呢？”
葉扶秋沉吟片刻：“這麼好的手藝，藏在深山無人知，確實可惜了。”
她想了想道：“客人不來，那你們可以出去找客人啊，先去外頭擺食攤賺錢，等攢夠了再租鋪子開個門面，慢慢就好了。”
“擺攤？”孫巧兒苦惱，“我也試過，可不知賣甚麼好，炊餅、艾窩窩還有酥餅，都試過，可賣得並不好，還總被別的攤主擠兌，沒兩天就回了家，還損失了幾天的攤位錢。”
葉扶秋笑道：“我倒是有個主意，不知你願不願意？”
“您請說。”
“下月初一賞菊會市，接連五天的集市，我們葉記準備來府城擺攤，巧兒姐若是不嫌棄，到時可以來和我們一起。”
孫巧兒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
阿順也歡呼一聲，卻忽然想起甚麼：“可是……賞菊會市的攤位不便宜吧，聽說不是甚麼人都能擺的，還有地痞來收保護費。”
孫巧兒趕緊瞪他一眼：“別胡說！”
葉扶秋擺了擺手：“沒事，我來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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