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如意食鋪 你信我，這家味道絕對不比大……
賞菊會市得知的突然, 葉扶秋原本準備慢悠悠遊玩府城的計劃一下子泡了湯。
從張記貨行出來，兩人駕著騾車行駛在府城寬闊的大街上，葉扶秋左顧右盼望著道路兩旁招牌林立的店鋪, 人卻扁著嘴, 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時候不早了, 我們先用晚飯, 還是先找客棧歇下？”顧宴蘇問。
葉扶秋眼神發直, 沒有回答：“……”
“嗯？”
顧宴蘇又叫了幾聲，她這才回過神：“啊, 先去客棧放東西吧，今晚咱們在城裡逛逛。”
太陽已經徹底落了山, 今夜在府城住上一晚, 明日便要啟程返鄉趕工期去了。
看她神情不如之前高興，顧宴蘇蹙眉, 關切道：“你的臉色不太好。”
“啊，”葉扶秋一愣，又扁了扁嘴, “本來想拉你一塊在府城玩玩的, 這下子玩不成了, 還耽誤你讀書時間, 早知我就找別人陪我來了。”
“不妨事，”顧宴蘇眉頭皺得卻更緊了, “你想逛, 下回我們再來就是。”
“那多耽誤你時間，下個月就要歲考了吧，別耽誤了你溫書，我還是找別人來吧。”
“不用！”
顧宴蘇語氣猝然重了幾分, 葉扶秋聽得一怔，像被嚇到似的呆呆地看著他，他放緩了語氣又道：“歲試我有十成把握，不必擔心，下月的賞菊會市，我同你一起。”
葉扶秋與其說是意外，倒不如說是太欣喜，超出預期的回答讓她心跳加快了幾分，她咬著下唇許久才用力“嗯！”了一聲。
寬闊的青石板路被車輪磨得光滑油亮，騾車行駛得四平八穩，兩人不再說話，心臟卻都跳得亂七八糟，在木輪骨碌碌均勻的滾動聲中顯得格外嘈雜。
終於到了客棧，照舊一人一間，放下行李，騾車停在客棧後院，兩人便步行準備出去吃飯了。
葉扶秋問顧宴蘇哪家飯館好吃，卻把他問的臉色發懵：顧宴蘇活了兩輩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唯獨不知去哪裡吃喝玩樂更好。
“你之前在府城住了這麼久，都沒出去吃過好吃的？”
葉扶秋簡直難以置信，她每去到一個新城市，頭等大事就是找到當地的美味館子，很難想象有人不愛這口。
她嘖嘖稱奇：“真不會享受，不過沒關係，跟姐混，帶你吃香喝辣的去。”
她大大方方拉過客棧裡的小二打聽：“小二哥，你們府城有甚麼不錯的飯館嗎？”
說到美食，這可開啟了小二的話匣子，他一甩肩上的帕巾，熱情道：“那可多了去了，客官是想吃甚麼菜式？南菜北菜樣樣都有，像望湖樓、醉月軒、春暉樓……不過最有名的還得是嶽王廟邊上的明德樓，他們家的燒鵝是一絕，推薦您去試試。”
來都來了，當然得吃最有名的。
葉扶秋打聽清楚終於來了勁，興致勃勃就喊顧宴蘇出發，顧宴蘇亦步亦趨跟著她，明明對吃喝玩樂無甚興趣，此刻卻覺得一切都格外有興致。
平民百姓在城內多靠步行，離開客棧走到城裡的主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挑擔的小販、挎籃的婦人、搖著摺扇的書生，把路擠得滿滿當當。
葉扶秋在越城哪裡見過這樣的景況，她睜大了眼打量路兩旁的招牌，方才心情低落時沒在意，此時才發現，茶樓、酒肆、各種飲食店鋪鱗次櫛比，各式各樣的都有，叫賣聲、招攬客人的聲音此起彼伏，熱鬧非凡。
兩人肩並著肩，不怎麼說話，葉扶秋看路，顧宴蘇看人，無聲卻默契。
就這樣慢慢走到了嶽王廟附近，邊上是一面巨大的湖泊叫做鏡湖，是府城最有名的景點。湖上游船畫舫星星點點，湖邊則佇立著幾家飯館，其中最高大的一棟三層小樓，就是府城最出名的飯館——明德樓了。
明德樓巨大的招幌迎風招展，門口拴著騾馬車轎，不停有食客進進出出，店內不時傳來鼎沸的人聲。
葉扶秋佇立在店門口，抬頭仰望門樓上高高的牌匾，震撼難言，她心中升起一道強烈而具體的願望：有朝一日，她一定要把葉記開到這美麗的鏡湖邊上，還要比明德樓更高、更大！
不過在戰勝對手之前，還是得先進去吃個香香飯，刺探一下軍情。
她邁開腳步，走進店裡，卻被個小二攔了下來：“客官，請問有預約嗎？”
葉扶秋心裡咯噔一下，老老實實道：“沒有，我們是外地來的。”
果然，小二對她遺憾道：“那真是不巧了，今個客滿沒座兒了，您去別家看看呢？”
“我們可以等一會，有座空出來了再吃，可以嗎？”
“不好意思，本店是預約制，除非沒有約滿才可能有空座，今日店裡都排滿了，您去別家看看吧。”
可惡啊。
葉扶秋耷拉著臉看向顧宴蘇，顧宴蘇失笑：“去別家看看吧，我瞧這附近館子不少。”
“也只能這樣了。”
葉扶秋攥著拳頭衝向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結果統統客滿，硬是找不出一家有空座位的。
“咕嚕咕嚕……”
葉扶秋捂著飢腸轆轆的肚子，哭喪著臉道：“還說帶你吃好吃的呢，府城這些飯館生意也太好了吧。”
顧宴蘇莞爾：“你的葉記在越城不也是如此？”
葉扶秋振振有詞：“葉記有等位區，才不會讓客人挨著肚子白跑一趟呢。”
“是，若是你在府城，一定比他們做的都好。”
顧宴蘇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忽然很想伸手戳戳她的臉頰，手伸出去一半，卻忽然反應過來，向旁邊偏了偏，摘掉她發邊的落花：“……你發上有東西。”
葉扶秋直愣愣看著他的手向自己伸來又移走，她粉腮微紅，鼓了鼓腮幫子，沒敢提他方才的動作，只是心怦怦跳地回答：“……那當然！”
微妙的氣氛在兩人中縈繞，一道笑嘻嘻的男聲卻忽然打斷了他們：“公子是要尋地方吃飯嗎？”
兩人同時回頭看去，顧宴蘇看他的面色有些不善，年輕男子嚇了一跳，伸手擋在胸前：“不吃就算了，叨擾了。”
說完轉身就想離開，葉扶秋短暫愣神後叫住他：“哎，回來，誰說不吃了。”
男子去而復返，小心翼翼看兩人臉色，見顧宴蘇在葉扶秋髮話後收了眼刀，立刻明白了兩人之間誰才是主事，他重新揚起笑模樣，對葉扶秋道：“姑娘，鏡湖邊上飯館不好找吧？人可多了這邊，不過我知道那邊巷子裡有家好吃又便宜的小館子，可以帶您二位去，保證讓您能吃上。”
葉扶秋問：“你要多少引路錢？”
“我不要錢，”男子小心翼翼，極力遊說道，“我就是給飯館拉拉生意，姑娘你信我，這家味道絕對不比大酒樓差。”
葉扶秋想了想，同意了，顧宴蘇自然也沒有意見，兩人便讓男子帶路，去他說的如意食鋪去。
離開鏡湖區域，進到一條七彎八拐的小巷，三人越走越遠，越走越偏，葉扶秋都忍不住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錯信了歹人，開始不安起來：“還沒到嗎，還有多遠啊。”
男子回頭看到她難看的表情，趕緊道：“姑娘別怕，我不是騙子，過了這條巷子，馬上就到。”
在葉扶秋耐心耗盡停下腳步之前，男人說的如意食鋪終於到了，藏在居民巷裡的小店，門頭破破爛爛，連個招幌都沒有，只釘了快木牌在上面，歪歪扭扭寫了如意食鋪四個小字。
“這要是沒人帶路，誰能想到這裡頭還有間飯館啊……”
葉扶秋看著破爛的門頭，幽幽地說。
男子訕笑，再次保證道：“別看店小，味道真不錯，價格也便宜。”
葉扶秋無奈：“行吧，來都來了，就聽你的進去試試。”
她剛想跟著男子進去，卻被一隻手拉開，顧宴蘇緊繃著臉走到她前面，道：“你躲在我身後。”
葉扶秋抬頭看看他，抿嘴一笑露出兩個梨渦：“好。”
跨進院門，甚麼都像，就是不像飯館。
不大的院落裡，零零散散擺著三張桌子，其中兩桌坐了四個顫巍巍的老人，桌上擺著麵碗和幾道小菜，正吃著。牆角是大水缸和一小片菜畦，裡面綠油油長滿了青菜、韭菜，甚至還有幾隻雞在院子裡“咕咕”叫著到處跑。
葉扶秋傻了眼，她真不是誤入誰家裡了嗎？
顧宴蘇守護的動作一頓，下意識放下手，見狀也有些啼笑皆非。
“阿姊，有客人來了。”
年輕男子衝著屋裡大聲喊道，說完又回頭衝葉扶秋嘿嘿一笑，他摸著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店裡比較亂，別介意啊。”
“原來是你姐姐開的店。”葉扶秋似笑非笑看著他，“你這叫王婆賣瓜自賣自誇。”
“嘿嘿，這不是怕說了你們不願意來嘛，”他撓撓頭，“但是味道真不差，你信我。”
正說著，屋裡跑出來一個裹著圍裙的女子，瞧著三十來歲，頭髮用木簪簡單挽起，耳邊垂著幾縷散亂的髮絲，被汗水黏在頰邊，眼角是細密的皺紋，看上去有些疲態。
見著弟弟，她先嗔怪道：“你這小子，又亂來，小心哪天被脾氣不好的客人打了。”
罵完，又轉頭看向葉扶秋兩人，聲音溫柔道：“真是對不住，二位是被這小子花言巧語騙了吧，我這不是甚麼大酒樓，就是家裡支了幾張桌子，接待左鄰右舍罷了。”
“不過既然來了，若是不嫌棄，就先坐下，我去下廚給您二位炒幾個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