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慢慢來 談錢傷感情，咱們還是聊點別的……
顧宴蘇看著她眼裡的雄心壯志, 嘴角微彎，認真點了點頭：“好，我相信你可以。”
“我當然可以, ”葉扶秋摸著下巴思考, “說真的, 我已經在構思到府城開分店的事了。”
葉記從瀕臨倒閉到越城第一, 不過才花了半年多時間, 口碑已經從越城傳了出去，距離去外地開分店差的只是積累。
“你甚麼時候鄉試？”
葉扶秋話題突然岔出去八百米, 聽得顧宴蘇一愣，卻還是順著她答道：“若是歲考、科考順利, 明年八月就可參加鄉試了。”
考取秀才功名後, 還需再進行歲考和科考，兩場遞次透過後, 才能取得鄉試的資格，進入到舉人爭奪賽中去。
鄉試因在初秋，也被稱為秋闈。
葉扶秋笑道：“還有一年時間, 我可得好好努力, 爭取早點把葉記開到府城, 讓你不用再來回到奔波了。”
幾場考試都在府城, 再是不遠，趕車也得兩三天時間, 來回折騰, 也夠消磨人的。
葉扶秋的話，像是在顧宴蘇平靜的心潮上丟了顆小小的石子，力道輕輕柔柔，卻將那攤死水化成了一汪清泉, 水波微漾，泛著無法停息的翻湧浪花。
“……我不值得。”顧宴蘇神色怔怔，聲音輕的好像風一吹就會散去。
“你當然值得！”
葉扶秋笑得明媚，陽光灑在她身上，看在他眼裡比三月春樹上開出的第一朵花更柔美。
“不過，也不是單為了你。”葉扶秋眨眨眼，調皮道，“這是我自己的事業，我樂意。”
顧宴蘇失笑，正要說些甚麼，張記貨行門口的夥計卻注意到了他們，走過來大聲問道：“二位這板車上的東西是送到張記的嗎？”
葉扶秋回過頭，見那夥計年約二十，身長七尺面目俊秀，臉上掛著笑模樣，看著就喜人。
比自家店裡新招的那幾個強多了，難怪張老闆瞧不上徐蒙，待會見了他可得取取經。
“這是貴店張老闆定的梅子蜜餞、果醬和梅子酒。”葉扶秋禮貌回答。
那夥計立刻笑問道：“啊我知道了，是越縣的葉記及第館對不？我們東家交代過，您隨我來，我先找人幫您把貨卸了。”
葉扶秋兩人便趕著騾車和夥計去了張記後院卸貨，葉扶秋邊走邊打量著四周，問夥計道：“小哥，我瞧著貴店的門樓比周圍別家大上好幾圈，你們張記莫不是府城最大的貨行？”
夥計卻笑著搖了搖頭：“姑娘高看我們了，這裡可是府城，大店多了去了，不過咱家雖然不敢說第一，前三名還是能排的上的。”
“真了不得，這樣大的店，得多少夥計才能忙得過來？”
夥計先是一愣，想了想，熱情地給她掰著手指數人數：“咱店裡人多，我還真沒仔細算過，我來給你數數啊，一樓是南北貨行，賣些土產，光賣貨接待客人的就有十五個；二樓是日用雜貨行，人少些也有八個；三樓賣些瓷器、玉石，這邊東西精貴，貨少人也少，約有四個。”
“除此之外，還有帳房、管庫房的、負責採購的、掌櫃和副掌櫃，雜七雜八加起來也有二十六個，所以加起來是……”
“五十三個！”葉扶秋嘖嘖稱奇，“嚯，竟然這麼多。”
“姑娘腦筋轉得真快，”夥計誇讚道，“是這個數，停——卸貨區到了，咱們小心著些。”
夥計喊來三個身強體壯的搬卸工人，半柱香時間就像螞蟻搬家一樣搬空了騾車上的貨品，夥計又道：“貨款是不是還沒給您結？我先帶您去會客廳，東家待會就來。”
騾車放在後院裡由張記幫忙保管著，葉扶秋去到會客廳，環顧著富麗堂皇的大廳，忍不住和顧宴蘇感慨：“張記這鋪子開的真夠大的，這麼多夥計，也不知道張老闆是怎麼管得過來的。”
顧宴蘇一聽就知道她想起來自家那三個糟心玩意兒，除了徐蒙，另兩個新來的夥計也不讓人省心，幹活不如老人靈活。
他安慰道：“慢慢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葉扶秋聳聳肩，算是接受了安慰。
過了會兒，張記的東家張富貴就哈哈笑著來了：“這不是葉掌櫃嗎，送個貨怎麼還勞您親自來了？”
葉扶秋也笑著答道：“給張大老闆送貨，我不自己親自來豈不是顯得不夠重視。”
“這可折煞我了。”張富貴擺擺手，“得了，咱就別互相吹捧了，我把尾款拿來了，你點點。”
說罷就遞過來一個木盒，開啟裡面是整個的銀塊，葉扶秋不太適應用戥子稱銀子，便拿給顧宴蘇讓他來。
顧宴蘇動作乾淨利落，沒一會兒就稱完告訴她：“準的。”
張富貴像是才注意道他似的，見他劍眉星目不似普通人，便好奇問道：“不知這位是？”
葉扶秋幫著介紹：“這位是顧宴蘇，咱們永興府今年新出爐的小三元。”
“原來是顧三元，”張富貴肅然起敬，“當初放榜的時候府城裡可熱鬧了好一陣子，我張富貴最佩服會讀書的人，今日見到顧三元，果然非同一般。”
顧宴蘇搖頭：“謬讚了，我今日只是陪客，不必在意我。”
張富貴還要再說，顧宴蘇卻把話題拉回到葉扶秋身上：“張老闆若是執意閒聊，倒不如說說如何管□□工，我和葉東家都很好奇。”
“管□□工？”
“是啊，”葉扶秋一副困擾的樣子，“您在我店裡也看到了，家裡夥計不懂事，惹了您不快，我今日到張記來，看到您店裡夥計雖多，卻都各行其事，井井有條。”
“因此我想向您取取經，您管著這麼些人，有甚麼經驗沒有？”
葉扶秋想了想，又道：“我店裡如今人少，六個夥計，五個大廚兩個幫工，還有三個做些雜活的，這麼些人，管起來說難不難，說易不易的。”
這處境真是尷尬，管也管不了面面俱到，放手嘛她又不放心。
張富貴哈哈大笑道：“葉東家問我可算是問對人了，我這貨行開了二十來年，踩過的坑數都數不過來。你要問怎麼管人，我送你八個字——規矩在前，獎罰在後。”
“願聞其詳。”葉扶秋做出側耳傾聽的模樣。
張富貴見她有心求教，便豎起一根手指，解釋道：“第一，分房管事，各負其責。”
“你瞧我這店，賣的東西多且雜，但我分房別類，南北貨房一個頭兒，瓷器房一個頭兒，雜貨房一個頭兒……進貨、理貨、賣貨，全是頭兒負責管，賣的好，賞銀是他的，出了岔子，懲罰也落在他身上。”
“我這當東家的，只需管好每房的頭，攏共三個頭，下面大幾十個人根本不用我操心。”
葉扶秋若有所思：“可不管他們，我放心不下。”
張富貴笑道：“你就是我年輕時候的翻版，甚麼都想抓在自己手裡，可你須知貪多嚼不爛，做生意急不得。”
“你那夥計徐蒙，是新來沒多久的吧？小傢伙性子衝動，必須找個師傅帶他，獎罰榮辱繫於師傅身上，師傅教訓過幾次，你看他還敢不敢再當刺頭。”
“各負其責，就是這個意思。”
“原來如此。”葉扶秋恍然大悟，嘆道，“張老闆這席話，簡直比我賣一百壇梅子還值錢！”
“那你不得給我再打點折？”張富貴笑眯眯道。
葉扶秋玩笑以對：“談錢傷感情，咱們還是聊點別的吧。”
“談甚麼，比如再談點別的合作？”
“知我者，張富貴也。”
“哈哈哈哈哈。”
兩人都是知情識趣的人，張掌櫃對葉記與眾不同的小點心很感興趣，葉扶秋則看中了張記貨行的大鋪子和寬廣渠道。
葉扶秋從包袱裡拿出從家帶來的點心禮盒，方塊的竹木提盒表面塗著清漆，蓋子上頭還有竹片彎成的提手，盒子正面烙了“葉記”兩個小字，用細紅繩捆著，十分精緻，瞧著很適合做伴手禮。
裡面放的都是些耐放的點心，棗花酥、芙蓉糕、太谷餅還有各式的酥糖。
張富貴眼裡露出驚豔，他開盒嚐了嚐點心，很是滿意：“味道不錯，甜而不膩，適合咱們府城人的口味，還有這包裝也美觀，葉東家真是找對了路子，你這點心禮盒必然大賣。”
葉記東西確實好，加上首批的梅子產品也保質保量送達了，張富貴放下大半的心，大著膽子直接定了一百盒：“葉東家這回何時交貨？我可期待著呢。”
葉扶秋算了算時間道：“這回大概要十來天時間，我在府城留幾日，得回去才能開始做呢。”
“好吧，那你儘快。”張富貴點點頭，又好心道，“對了，下月初一有場賞菊會市，連續五天的集市，周邊各縣商賈都來擺攤，各地遊人也會很多，你若是來得及多帶些，到時自己擺攤，也是個好機會。”
葉扶秋一愣，還有這事？重陽節剛過，這賞菊會市聽起來又是場大大的盛會，不愧是府城。
她看著張富貴感嘆道：“張老闆，您可真是我的貴人。”
“貴人不敢當，說點實在的，點心禮盒真不能給我再降點價？”
葉扶秋嘴角笑起梨渦：“得，那我就報答貴人一回，這點心禮盒我再讓您一分利！”
不過，距離下月初一，只剩不到十天時間，她真能來得及準備嗎？
除去路上花費，能做點心的時間也就五六天，要做滿一百盒給張記，還要備貨到集市上擺攤……
夠嗆。
但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