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太妃糖 “不好賣我跟你姓。”
離開張記貨行之前, 葉扶秋問過張富貴，賞菊會市的攤位需要提前向府城稅課司申請，再由牙行代辦登記。
登記也並非易事, 想擺攤須得向官府申請“佔籍”, 本地人憑戶籍申請, 外地人則需有本地商戶做保, 今年負責代辦的牙行正巧和張記有合作, 張富貴說願意幫葉記作保。
最麻煩的已有了張富貴幫忙，葉扶秋只需要去牙行辦個手續, 再交足攤位費就行了。
次日一早，她和顧宴蘇去到牙行, 拿著張富貴的介紹信, 很輕易就辦好了手續，攤位費按位置大小分了三檔, 葉扶秋當然是選了最大的一檔，每天八百文，五天總共四兩銀子。
還挺貴的。
葉扶秋肉疼地“嘶”了一聲, 難怪孫巧兒說租不起攤位。
她咬著牙掏了錢, 心中暗暗發誓, 到時非得掙個四十兩回來！
和孫氏姐弟約好了帶上他們擺攤, 葉記賣糕點，如意食鋪則賣些香飲子, 乾溼搭配, 完美。
申請好攤位，時間緊張，葉扶秋便和顧宴蘇踏上了返程之路。
來時車裝的滿滿的，回去時變得空空如也, 騾子腳步都輕快了幾分。因為趕時間，沒工夫走馬觀花，回去只花了一天半時間就到達了越城，進了城看到熟悉的店招，葉扶秋緊繃的心終於鬆懈了下來。
“哎，東家回來了？”
騾車還沒停下，小二陳河老遠就招呼了起來，等車停下，他便嬉皮笑臉湊到葉扶秋面前：“東家，可算回來了，你不在這幾天，店裡跟缺了主心骨似的。”
葉扶秋下了車，笑罵道：“少貧了，店裡沒出甚麼事吧？”
“好著呢！你就放心吧，一點亂子沒出。”陳河牽過騾車，又對顧宴蘇問好道，“小三元幾日不見，風采依舊啊。”
顧宴蘇淡淡“嗯”了一聲，便跟著葉扶秋進店去了，看也不看他一眼。
陳河丈二摸不著頭腦，自言自語：“怎麼了這是，心情不好嗎，我得罪他了？”
他沒多想，又笑嘻嘻湊過去要和葉扶秋說話，面前卻突然多出一隻手，顧宴蘇涼涼道：“說話便說話，不必離得這麼近。”
陳河一懵。
葉扶秋回過頭，就見顧宴蘇對陳河冷冰冰的模樣，她眨了眨眼，忽然覺得顧宴蘇有點可愛。
……
葉扶秋在店裡環顧了一圈，客流如織，每桌都是擺得滿滿的菜餚，客人們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
看來她不在的時候，店裡一切照舊。
去到後廚，和葉父和樊師傅打了個招呼，樊師傅卻愁眉苦臉對她道：“小東家，你怎麼能讓小悅管人呢？”
葉扶秋一揚眉毛：“怎麼了，她管的不好嗎？”
樊師傅支吾了一下：“那倒不是……”
“既然管得好，那又有何不可？”
“她一個姑娘家……”抬頭看了葉扶秋一眼，顯然也知道這話不太對，他猶猶豫豫道，“小悅平日在家乖乖巧巧的，管了幾天人，脾性都變強勢了，這樣下去以後怎麼找婆家？”
“哈？”葉扶秋咋舌，“這樣多好，我還覺著她以前膽子太小，容易受人欺負呢。”
畢竟是樊悅的親爹，葉扶秋也不好把話說得太難聽，她耐著性子安撫道：“樊師傅想那些子虛烏有的事作甚，小悅幫著葉記幹活，我還能虧待她不成？她現在多賺些銀兩就當是給自己攢嫁妝，小悅手頭寬裕了，以後還怕找不到好夫婿？”
“總之先別擔心了，我去看看她去。”
樊師傅訕笑：“真是叫東家費心了。”
葉扶秋告別二人去尋樊悅，老遠就見著樊悅板著臉在訓人：“趙二，怎麼回事，昨日不是才說過，叫你接待客人的時候要先鞠躬再接引，怎麼又忘記了？”
她聲音不大，無形中卻自帶一股威懾力。
趙二紅著臉：“悅姐，我錯了。”
樊悅從懷裡掏出小本本，記了幾筆：“叫姐也沒用，我比你還小呢。記你一次，若是再犯，就要扣工錢了。”
趙二苦著臉：“別啊，我知道錯了。”
“知道錯了下次就別犯了，快去幹活吧。”
葉扶秋看得有意思，想了想，沒現身，躲得遠遠的繼續觀察。
不一會兒，順著樊悅的目光看去，就看見徐蒙正躲在角落裡嗑瓜子。
樊悅悄無聲息走到徐蒙背後，幽幽嘆了口氣，徐蒙被這聲音嚇得一激靈，哆嗦一下轉過身就看到樊悅皺眉盯著他，他連忙將瓜子藏進口袋，尷尬得笑了笑：“小悅……”
“表哥，你又偷懶。”
樊悅掏出小本子就要記下，徐蒙連忙攔她：“別記啊，你就原諒我這次吧。”
樊悅板著臉：“明知故犯，這是第幾次了？徐蒙，這是你第四次被我抓到偷懶了，這回必須扣你工錢了。”
徐蒙惱了：“虧你還是我表妹呢，哪有這樣胳膊肘往外拐的？”
樊悅一點不懼：“東家把管教你們的任務交給我，我就有義務替她辦好，就算你是我表哥也沒用，東家來了也會支援我的！”
“說得好！”
葉扶秋終於忍不住站了出來：“徐蒙，樊悅代表我管你，有何不可？她說得哪裡有錯？”
兄妹倆回頭見到她，臉色頓時一變，徐蒙臉色發紅，樊悅卻是一臉驚喜：“秋秋，你回來啦！”
“嗯，回來了，我就知道，把這事交給你準沒錯。”
樊悅抿唇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葉扶秋跑過去抱了抱她，短短數日，樊悅從原來不敢大聲說話的小姑娘到現在，把店裡的刺頭管得服服帖帖，竟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這樣，即使以後她不在店裡，也能放心下來了。
……
店裡秩序井然，葉記本就不錯的風評在樊悅的管理下變得更好了，她也有精力去給張記和賞菊會市備貨了。
除去葉記做慣的那幾樣點心，葉扶秋這回準備再做個包管別人沒見過的——太妃糖。
焦焦脆脆、甜而不膩的太妃糖，葉扶秋早想念這口了，雖然如今沒有現代人常用的奶油和黃油，但她可以自己做。
葉扶秋買了四十斤新鮮牛乳，未經過現代均質工藝處理的牛乳色澤微黃，放在地窖裡靜置，慢慢就會從牛乳表面上析出奶油。
每隔一兩個時辰就要去收集一次奶油，再用收集到的奶油攪打出黃油。
這步就麻煩多了，必須需要經過持續攪打，才能析出黃油，葉記一幫子人齊上任，攪了快一天時間才打發好。
“這黃油也太費功夫了！”
葉父甩著酸澀的手，好奇地問葉扶秋：“這是牛乳裡的油？”
澄黃的固體散發著濃濃的香氣，柔軟順滑，嘗一口全是奶香。
“是啊，這是做牛乳酥糖用的，爹可別偷吃。”
太妃糖是音譯的名字，在這裡還是換個名字吧。
四十斤奶出了十斤奶油，取其中五斤做黃油，才出了一斤多，這出品率真是低得令人咋舌，葉扶秋愈發懷念起現代的發達工藝來。
可日子也得照過，葉扶秋聳了聳肩就繼續開幹。
備好的奶油、黃油倒進鍋裡，再加些飴糖和一點點鹽，小火慢慢熬煮，乳白色的奶油便一點點變深了，木勺在鍋裡不停地攪拌防止糊鍋，等鍋裡的牛乳糖變成淺褐色就趕緊關火。
濃郁的甜香從鍋裡不停地溢位，葉父站在邊上饞得口水都要流下來了：“這糖也太香了，快給我來一口。”
“等會兒，還沒做好呢。”
葉扶秋笑著攔住他，又往鍋里加了些杏仁，攪合均勻，杏仁全被包進乳糖中，趕緊將尚未冷卻的糖塊倒出到提前備好的方形大框裡，壓平成拇指厚的大塊，再分割成幾個大塊。
等冷卻後便可以切成一條條的小塊乳糖了。
“可以吃了。”
葉扶秋一聲令下，周圍被香得受不了的葉記眾人立刻圍了過來，七嘴八舌道：“這小東西黑黢黢的，能好吃？”
“你傻啊，這麼香，能不好吃嗎？”
“那倒也是，快嚐嚐。”
棕色的糖塊中間夾著大塊的杏仁，陳河試探地舔了一口，入口是帶著微微焦味的甜，“好奇特的甜味，好似還有一丁點鹹。”
葉扶秋驚訝地看他一眼：“你舌頭倒靈，是放了些鹽，用以平衡甜味，不會太膩。”
“原來如此。”
陳河開開心心把糖放進嘴裡咀嚼，“咔嚓”一下，糖塊在口中碎成幾瓣，脆而不硬，甜得讓人眼前一亮：“嗚嗚嗚，也太好吃了！”
濃郁的奶香在口腔裡久久不散，酥脆到極致的口感更是讓人愛不釋手，更別提還有香脆的杏仁點綴其中，口感豐富，好吃的不行。
眾人好評如潮，樊師傅嘆道：“東家是怎麼想到這般吃食的，簡直驚為天人。”
葉扶秋吐了吐舌頭，當然是靠現代人的智慧。
她笑眯眯問：“你們說，這東西拿到府城去賣，能好賣嗎？”
“當然能！”葉父塞了滿嘴的糖，“不好賣我跟你姓。”
“？？”葉扶秋無語，“那有區別嗎？”
“哈哈哈哈哈。”
眾人歡聲笑語響成一片，對葉記的未來也更有信心了，齊心協力和葉扶秋一起備起去府城擺攤的貨品來。
一百盒給張記的點心禮盒，加上足夠五天擺攤的其他點心，這任務可不輕。
葉記眾人加班加點，臨近月底，才終於踩在死線上完了工。
出發前，葉扶秋又開始頭疼該帶誰一起去府城，這回去要幹正事，光帶一個顧宴蘇恐怕不夠，她剛走到顧宴蘇門口，卻看到小六可憐巴巴攔在她面前：“秋秋姐，帶我一起去可以嗎？”
葉扶秋剛要答應，卻聽見陳河又匆匆跑來報信了：
“小東家，府城來信——”
“張掌櫃說，咱家在賞菊會市的攤位被人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