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打服了 “是真服了,還是被樊師傅打服……
鋪子開大了, 難免遇上不靠譜的人,葉記這麼些小二,就數徐蒙最難以管教。
葉扶秋對陳河道:“把徐蒙給我叫來。”
陳河立馬去了, 徐蒙卻拖拖拉拉過了半柱香才回來, 葉扶秋皺著眉, 問他:“我叫陳河喊你, 怎麼這麼久才來。”
徐蒙不情不願道:“我忙著呢, 那麼多客人,總不能直接丟下吧。”
“你倒有理。”葉扶秋冷笑, “方才被我訓了,聽說你很不服?”
平日裡總是笑眯眯的人忽然板起臉, 瞧著竟是更顯威懾力, 葉扶秋審視的目光如刀一般,在徐蒙臉上刮來刮去。
徐蒙打了個激靈, 已到嘴邊的反駁硬是憋了回去,他低著頭老老實實道:“不敢。”
“不敢就是心裡還沒服,”葉扶秋冷冷道, “方才我說的難道有一丁點問題?”
徐蒙梗著脖子, 眼睛發紅:“瞧他那副德行, 有兩個臭錢了不起?難道我就非得受這個氣!”
“客人說點話就讓你受不了了?徐蒙, 你以為自己是哪家的少爺,來享福來了?我葉記怕是容不下你這尊大佛!”葉扶秋心頭不爽, 對他的語氣也更加冷漠。
徐蒙心一橫, 大聲道:“容不下就容不下,我還看不上你這破店呢!”
說罷一摔抹布,轉身就衝出店外去了。
葉扶秋也被他氣得不輕,深呼吸幾下, 平復了心情,才到後廚找到樊師傅:“樊師傅,徐蒙看來是不想幹了。”
樊師傅正拿著只鴨梨,帶著滿臉笑容要遞去給她,聞言登時一愣:“甚麼?”
葉扶秋耐著性子同他解釋:“今日徐蒙和客人因為一點小事拌嘴,我說了他兩句,他就受不了要不幹了。”
“他這般不服管,葉記怕是沒法留他了。”
樊師傅苦著臉:“這孩子,怎麼不聽話呢,小東家莫氣,我去勸勸他。”
葉扶秋也苦口婆心:“樊師傅,我看他骨子裡就是那倔性子,你也別太縱著他了,他這樣,早晚要吃虧。”
樊師傅無奈地嘆了兩聲:“東家,你不知道,這孩子命不好,他爹死的早,他娘一個人到處做工養活他,結果得了病,沒兩年就撒手人寰。她娘去了以後,這小子孤零零一個人,東討一口西討一口,吃百家飯長大,心裡頭倔得很。他這性子,說不得打不得,我也是沒法了,總不能眼見著他餓死,是以這才把他介紹到葉記來。”
“念他是初犯,求東家再給他一次機會吧。”
樊師傅態度擺的極低,連連對她作揖,又勸了半天,葉扶秋還是心軟了,嘆了口氣:“行吧,看在您的份上,我就再給他一次機會,希望他真能改過吧,您是他的親人,說話比我有用,您再多勸勸。”
葉扶秋準了假,樊師傅便放下手裡的活去尋徐蒙去了。
越城這麼大,也不知他要去哪兒找。
葉扶秋搖了搖頭,回去前廳,心裡想著該把這批新來的小二再培訓培訓了。
正想著,陳河忽然笑眯眯湊了過來:“東家,還生氣著呢?”
葉扶秋沒好氣白了他一眼:“你也知道我會生氣,那你還告狀?”
陳河一本正經:“我這一腔赤膽忠心可都是為了東家,東家可不能懷疑我的居心。”
葉扶秋撲哧一笑:“少賣乖了,我還不瞭解你?不就是怕你葉記銷冠的地位不保嘛。”
陳河拍著胸脯,抬頭挺胸道:“開玩笑,我的本事東家還不知道嗎,區區一個徐蒙還想威脅我的地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陳河這一頓插科打諢,葉扶秋心情也輕鬆了不少:“行啦,別貧了,快去幹活吧。”
陳河這才嘻嘻哈哈一甩帕子:“好嘞,小的聽令。”
“去吧去吧。”
陳河離開,葉扶秋聳了聳肩,低頭翻了翻賬本,看著上面日益增長的收益,心情立刻升為滿值,她握著拳頭給自己打氣。
通往成功的路哪能一路平坦,努力,繼續努力!
“掌櫃的,結帳。”
“哎,來啦。”
葉扶秋重新揚起明媚的笑臉,投入到新工作當中。
……
傍晚,樊師傅帶著鼻青臉腫的徐蒙回來了。
葉扶秋驚奇地上下打量徐蒙那一臉傷:“呦,徐少爺,這是怎麼了?”
徐蒙低著頭一聲不吭。
樊師傅“啪”一下給了他腦袋一下:“渾小子,快給東家道歉!”
原來是樊師傅打的,葉扶秋打了個寒顫,下手可真夠狠的。
徐蒙這才抬起頭:“……東家對不起,我不該和你頂撞。”
葉扶秋歪著頭看他:“是真服了,還是被樊師傅打服的?”
徐蒙:“……”
樊師傅:“徐蒙!”
徐蒙哆嗦一下,老老實實道:“真服了。東家說的對,我不該和客人耍脾氣。”
“希望你真的明白了。”
葉扶秋一挑眉毛:“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望你記得,這是樊師傅為你求來的,若不是樊師傅,你這樣不服管的人我定是不會要的。”
徐蒙低著頭,不說話。
他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又鬆開。半晌,才啞著嗓子說了句:“……我記住了。”
然後忽然跪了下來,對著葉扶秋連叩三個頭:“謝謝東家。”
見他跪下,葉扶秋皺了眉,卻也沒直接讓他起來,而是居高臨下看著他:“徐蒙,我問你,葉記每月給你發多少工錢?”
徐蒙一愣:“……七百文。”
“比別家多多少?”
“……多三百文。”
“客人甩臉子給你看,你受了氣。可你有沒有想過,你每月的工錢,就是這些‘給你氣受’的客人給的?沒有他們,葉記早就關門了,你連受氣的機會都沒有。”
徐蒙低著頭,不說話了。
葉扶秋板著臉:“記住今天的話,再有下次,誰來說情都沒用。”
過了會,才終於放緩了語氣又道:“快起來吧,下回也別跪了,我又不是惡霸,要你叩頭做甚麼,還沒到過年呢,叩頭也沒有壓歲錢給你。”
樊師傅道:“給東家叩頭,應該的,東家願意給他一碗飯,是救他的命。”
樊師傅自己也不富裕,救急不救窮,他也不能養徐蒙一輩子。葉扶秋給樊師傅開的工錢雖高,可他家娘子常年臥病,時刻要吃藥,雖說葉扶秋盡力幫著開了些便宜的藥方,可長年累月下來,花銷也是不少。
幸好樊師傅女兒樊悅懂事,在家既能幫著照顧母親,還能做些繡活拿出去賣,給樊師傅解決了不少麻煩。
說到樊悅,葉扶秋問樊師傅:“小悅呢?怎麼不叫她到店裡玩?”
自打幫樊娘子治了病,葉扶秋便跟樊悅成了手帕交,可惜樊悅性子靦腆,不愛出門,葉扶秋也沒法常見她,只偶爾去給樊娘子診脈時才能見見。
提及女兒,樊師傅笑道:“悅兒在家照顧她娘呢,東家想見她,我叫她來?”
葉扶秋連連擺手:“不是我想見她要她來,小悅在家照顧母親,沒空就算了,不過若是有閒暇,真可以叫她來葉記透透氣,我給她做好吃的呀,近來我又想了幾道小甜點呢。”
樊師傅點點頭:“好,回去我就跟她說。”
她隨口一說,沒想到樊悅轉天就來了,葉扶秋在店裡的時候,見著她正揪著徐蒙的耳朵:“你這混賬,敢和小東家頂嘴!”
徐蒙嘶嘶叫著疼:“不敢了不敢了!”,卻躲也不敢躲。
葉扶秋看著這場景頗為好笑,徐蒙十九歲,可比樊悅大了不少,他在樊師傅面前有時都能梗著脖子頂幾句,在樊悅面前竟像是老鼠見了貓一般。
她好奇湊過去,熱情喊她:“小悅,你來啦!”
樊悅回頭見到她,臉上一喜:“秋秋!”
她鬆開徐蒙,走過來,葉扶秋撲過去,抱了她滿懷,甚至還把她抱起來轉了個圈,樊悅一聲尖叫,葉扶秋趕緊把她放下來,嘿嘿笑了一聲。
樊悅紅著臉,小聲道:“這是在外面呢。”
葉扶秋笑道:“我看到你開心嘛,走,我們到屋裡聊。”
這會子沒到飯點,店裡沒活,葉扶秋放心大膽拉著她回了葉家內院,回到內院,樊悅肉眼可見的放鬆了些。
葉扶秋好奇問他:“徐蒙是你表哥,他平時刺頭一樣,怎麼在你面前這麼乖巧,這麼聽你的?”
樊悅靦腆一笑:“徐蒙表哥小時候常到我家吃飯,爹不在的時候,可都是我做的飯,他當然得聽我的。”
“原來是這樣,徐蒙吃人嘴短。”葉扶秋眼睛一亮,“小悅你來葉記幫我管人吧,這幫新來的小二難管的很,你連徐蒙都能管住,肯定行!”
樊悅又嚇了一跳:“我?我怎麼行,我甚麼都不會……”
葉扶秋一根手指豎在嘴前搖了搖:“不許這樣說自己,小悅你的本事大著呢。”
她掰著手指列舉:“你會照顧人,你娘病了那麼久,你照顧她照顧的井井有條;你會管人,徐蒙那刺頭見了你,都像老鼠見了貓。這不都是本事?”
和徐蒙的這場衝突,讓葉扶秋反思了一下,徐蒙表面上刺頭內裡其實也有原因,只是她太忙,沒時間也沒義務透過外表發掘他的本真,這會子她忽然覺得,找樊悅也許真是個好主意,她心細又耐心,適合處理這些人際關係。
況且不光是徐蒙,其他小二也該有個心思細的人盯著。
樊悅聽得心臟砰砰跳,又憧憬又不安,葉扶秋繼續勸:“你就當做幫我,來試試嘛!”
樊悅猶豫著,外頭徐蒙卻忽然敲了敲門,僵著一張臉:“東家,昨天……我得罪的客人來了,說要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