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脆皮炸雞 買我的排號卡，過去等兩桌就……
為害一方的縣令楊承恩, 就這樣以一種誰也沒料到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政治生涯，他岳父是當朝戶部郎中，但凡今日辦差的是其他年紀大些、更圓滑些的官員, 都不可能辦得這般輕鬆乾脆。
待欽差返京, 楊承恩就會被押解進京, 等三司審判後, 左右逃不過一個死字。
葉扶秋看著大仇得報的顧宴蘇, 心中百感交集，書中需要數年才能到來的報應, 如今竟來得這樣快。
顧宴蘇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支箭竹直插雲霄, 葉扶秋繞到他面前見他沉凝的臉色, 想來他心中一定也很複雜，便安慰道：“陰霾已盡, 往後前路盡是坦途，伯父伯母在天之靈可以安息了。”
顧宴蘇定定看著她：“如果沒有你……和季先生……”
葉扶秋笑著搖了搖頭：“舉手之勞罷了，楊承恩這種狗官人人得而誅之。”
顧宴蘇喉頭滾動了幾下, 目光靜靜地看著她：“我很慶幸, 今生有你在。”
後半句說得又輕又淺, 葉扶秋沒聽清, 讓他再說一遍，他卻垂眸抿著唇不說了。
……
九月十二, 秋風怡人, 又到了枝頭碩果累累的季節。
自打縣令楊承恩倒臺，朝廷派了新知縣來，越城百姓的日子都好過了不少。
“哎老鄉，打聽一下, 葉記及第館往哪走？”一個衣著光鮮的外地客商問道。
低頭匆匆行路的小哥停下腳步，熱情道：“您是外地來的？我跟您說，您往東面走，過兩條街再往右一直走，看到門口全是人的就是葉記了。”
“好，謝謝您。”中年客商驚奇道，“這葉記當真好吃？我打府城來，都說他家好吃，這回是特地來嚐嚐的。”
“您去就對了！”小哥笑道，臉上帶著自豪，“不是我誇口，葉記可是咱們越城頭一份的好，人人都愛去呢。”
中年客商就這樣帶著滿懷期待去了葉記，果然如那路人小哥說的一樣，到了葉記附近，老遠就聽見那邊人聲鼎沸，圍滿了人。
“客官，外地來的？”
客商還沒到店門口，卻被一個閒漢攔住了，他心生警覺，尋思這小地方莫非還有攔路劫財的？
還好閒漢接下來的話否定了他的猜測，那人揮著手裡的小卡對他道：“是去葉記吃飯吧，排號卡要不要？”
客商一愣：“甚麼排號卡？”
“您這個點去葉記，早沒位置啦，現在去排隊估計得排兩個時辰。”閒漢咧嘴一笑，黑臉膛上一口大白牙格外顯眼，“買我的排號卡，過去等兩桌就能吃上。”
“兩個時辰？！”客商瞪大了眼，“不可能！”
他去府城的飯館都不至於排這麼久。
客商拒絕了閒漢，非得自己親自去談談不可，然而等他興沖沖到了葉記門口，聽見小二面帶微笑對他說：“貴賓一位，一百六十三號。”
“……多少？”客商不可置信地問，“這要等多久？”
小二看了看排號本，估算了一下：“大概要等兩個時辰哦客人，您可以在旁邊等位區稍作，有免費的茶點可以吃哦。”
客商拿著號牌傻了眼，呆呆站了一會，立馬轉身回去找了方才的閒漢：“你這排號卡，多少錢一張？”
“二百文一張，您請。”閒漢齜牙嘿嘿一笑，“花點小錢省大時間，讓您馬上吃著飯。”
客商悻悻然掏了錢，拿著號牌再去到葉記，小二看了看他的號牌，問道：“您這是買的號牌吧？”
客商一愣：“是啊，怎麼了？”
小二無奈道：“我們東家規定了，非自取的號牌不可用，不能助長那些哄抬號牌的不良風氣，若是都這樣幹，尋常客人就吃不上飯了。”
“啊？”客商懵了，“我是外地來的，我不知道啊。”
“好吧，”小二聳聳肩，“東家還說了，若是有從外地趕來的客人，可以通融一二，總不好讓您白跑一趟。”
“客官，請吧。”小二一拱手，示意客商跟著往裡走，“這會正好空出來一桌。”
客商看著等位區烏泱泱的人，往店裡走的腳步都輕飄飄了起來。
落座點餐，客商一邊欣賞著店裡的佈景，一邊看著選單，他問小二：“有甚麼推薦的菜？”小二道：“秋深魚肥，推薦您太湖三白，清蒸白魚、銀魚蒸蛋還有醉白蝦。”
“就這些？也沒甚麼特別的嘛。”
小二直愣愣道：“這都是我們店的特色菜，很好吃的。”
客商往來各地，卻是見多識廣，聞言不滿道：“這都是尋常菜，哪裡特別了？別地兒也有，我可是從外地大老遠跑來的，你們就拿這個敷衍我？”
小二有些不耐煩了，語氣陰陽怪氣起來：“哪敢敷衍您吶，您是哪裡來的大人物，甚麼都吃過，還來葉記幹嘛？”
“哎你怎麼說話的！”客商猛地一拍桌子，火了。
小二叉著腰，登時就要和他大吵起來。
“怎麼了這是？”
劍拔弩張之時，一道溫柔的女聲忽然和風細雨般響起，擋在兩人中間，擋住了他們互相瞪著的視線。
小二叫了聲“東家”，那客商聽見立刻道：“你就是葉記的東家是吧，你們這小二怎麼回事，我不過說了句菜品普通，就要和我吵起來？”
葉扶秋立刻道：“客人消消氣，這肯定是我們的不對，我先代他給您道個歉。”
“您方才說覺得菜品普通，是有甚麼意見呢？”
“對啊，我讓他推薦菜，就跟我說了個太湖三白，怎麼的，這不是別家都有的菜嗎，我說普通有甚麼問題？”
葉扶秋想了想，瞭然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不過咱家太湖三白和別家可不同，我敢保證，這方圓百里的飯館，再沒別的店家食材比我們更新鮮了。”
“除此之外，您若是想找些不普通的菜，那可算來對地方了。”
她聲音溫溫柔柔，客商聽得脾氣也消下去大半，便順坡下驢問道：“哦，何出此言？”
“我有三道菜，包管您沒吃過。”
客商一下子來了興趣：“哦？我走南闖北這麼些年，見識可不少，小姑娘別想蒙我。”
葉扶秋笑道：“您就放一萬個心吧，若是您見過或者不好吃，這單我做主給您免了。”
“好，那就照你說的上。”
總算哄好了客人，葉扶秋示意小二跟她離開，她皺著眉問小二：“徐蒙，你剛才怎麼回事，怎麼能和客人吵，當初培訓的時候可沒教你們這樣做。”
“我——”徐蒙梗著脖子，似乎很是不服，“我就是看不慣他那副嘴臉，上來就說菜普通，這不是挑刺嗎！”
葉扶秋耐著性子對他道：“客人是咱們的衣食父母，縱使有些脾氣，能忍就忍了，順著他有何難？再說人家也沒說甚麼過分的話。”
徐蒙卻還是很不服的樣子，葉扶秋看著他有些失望，這批新招來的小二遠不如陳河機靈，只是店裡人手嚴重不足，迫不得已才招了進來。
本想著培訓過、時間久了會好些，結果眼見著居然都跟客人吵起來了！
葉扶秋又叮囑了幾句，便揮手讓他繼續幹活去了，看著徐蒙的背影思索了許久。
那外地客商不是好糊弄的，還好葉記除了本地常見的經典菜式，也有她融合了現代風格的創新菜，正好用來應付這挑剔的客人。
為防意外，她親自去了後廚，洗淨手準備自己動手。
脆皮梅子醬炸雞、柿子塌餅還有一份芋泥撞奶，光聽著名字，就讓她懷念起現代美食來。
醃製好的雞腿肉裹上調好的粉漿，這漿水是用綠豆澱粉調的，只需要稀稀的一層，若是漿掛得太厚，粉感就重了。
六成熱的油溫下鍋炸至定型，雞肉下鍋的瞬間“唰”一下，油鍋裡翻湧沸騰起來，濃濃的油香噴薄出來。
炸至斷生、外殼微黃撈出，葉扶秋調整了爐火，油溫變得更高，隱隱的熱氣蒸騰起來，熱得她額頭薄汗不斷溢位。
二次復炸後，炸雞外殼變成漂亮的焦黃色，泛著明亮的油光，很是焦脆。
葉扶秋又另起了一鍋，裡面盛了做好的梅子醬，再將炸雞倒進去翻炒，深紅色泛著琥珀色澤的梅子醬炸雞便可以出鍋了。
等柿子塌餅和芋泥撞奶也一併做好，葉扶秋便端著這三道特別的菜式親自上菜去了。
“客官久等了，這是本店的特色菜——”
“梅子醬炸雞。”
“柿子塌餅。”
“芋泥撞奶。”
三道菜一盤盤擺上桌，客商的興趣也越來越濃厚：“這，確實沒見過，只是不知味道如何？”
葉扶秋解釋道：“我瞧您口音聽著是南方人，就斗膽為您選了這三道甜口菜，不知我猜的可對？”
客商驚訝道：“厲害，我確實喜歡甜口。”
看著桌上色澤油亮，冒著濃濃香氣的菜餚，客商食指大動，伸出筷子夾了一塊炸雞，入口瞬間眼睛就享受地眯了起來。
梅子醬酸酸甜甜的獨特口感佔據了味蕾，咬下去“咔嚓”一聲，脆皮裂開，露出裡面鮮嫩多汁的雞肉，梅子醬的酸甜和雞肉的鮮甜完美融合在一起，讓客商讚不絕口：
“太好吃了！”
“您再試試柿子塌餅，裡面是柿子醬做的餡，如今正是吃柿子的季節，您一定不會失望的。”
客商瞧了瞧那金黃色的小餅，饒有興致地打量了半天，邊緣是焦褐色的，中間鼓起，像個小太陽。
他拿起一塊，濃濃的柿子香味撲入鼻尖，咬上一口，酥脆掉渣，內裡卻又很綿軟，入口甜甜糯糯的，再咬一口就吃到了裡面流心的柿子醬，清甜綿密，客商吃完忍不住連手指都要嗦乾淨。
“妙，真是妙！”
客商連連稱讚，又看向第三道“菜”，葉扶秋介紹道：“這是您在別處絕見不到的，芋泥撞奶，選用上好的芋頭製成芋泥，配上溫熱的牛乳，實在很適合秋天呢。”
客商確實沒見過，他好奇地端起杯子，杯底是厚厚一層芋泥，綿密細膩，中間是深紅的豆沙，上面是乳白色的牛乳，層層過渡，顏色鮮明。
表面還撒了一點桂花，瞧著煞是好看，客商笑道：“你這飲子，給我家女兒見了定會喜歡。”
他喝下一口，連連點頭：“嗯，香醇濃厚，甜而不膩，好喝！”
葉扶秋鬆了口氣，笑道：“您喜歡就好，下回不妨帶令愛一道，我再給她做別的甜品。”
“那感情好。”客商拍著桌子大笑起來，先前和小二鬧出的不愉快頓時忘了個乾淨。
葉扶秋回到櫃檯，擦了擦汗，剛要鬆口氣，卻忽然聽見陳河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道：“東家，我方才聽到徐蒙在後頭說……您當著客人的面訓他，讓他沒臉。”
葉扶秋手一頓，皺起了眉。
徐蒙這個人，怕是從骨子裡就不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