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楊縣令 萬望顧三元知曉,過分的謙虛就……
葉扶秋跑到店門口, 結果來的竟是官府的衙役,那人見到葉扶秋上下打量了幾眼,皺眉訓斥旁邊的陳河:“不是讓你叫你們東家過來嗎, 怎麼來了個黃毛丫頭?”
陳河陪著笑:“您說笑了, 這就是我們東家。”
葉扶秋不動聲色, 維持著表面笑容問道:“這位差爺, 你有甚麼事同我直說就行。”
那衙役趾高氣昂, 道:“行吧,縣尊大人下午要來見小三元, 趕緊通知他準備著,別耽誤了大人的時間!還有, 你們趕緊把店關了, 下午生意別做了,沒得讓那些平民衝撞了大人。”
來就來吧, 還不讓人做生意了?好大的官威。
葉扶秋蹙眉拒絕道:“大人要見小三元,與店裡生意有何干系?街坊們在店裡吃飯,哪裡就至於衝撞了縣尊。”
“廢話甚麼, 要你關你就關, 要是得罪了大人, 你這店以後想開都開不成了。”衙役很是蠻橫。
葉扶秋想了想:“敢問差爺, 這關店是縣尊大人的意思,還是……”你擅作主張的意思?
衙役聽出她的未竟之言, 聞言惱怒道:“就你這小店還妄想大人費心思考慮這些?”
意思就是縣令沒說, 那這就好辦了。
葉扶秋舒了口氣,不疾不徐道:“小女不敢,只是官爺,我還得勸您一句。”
“縣尊說了的, 咱們自然要照辦,至於縣尊沒說的,恐怕咱們還是得謹慎一些,莫揣測錯了縣尊的意思。”
衙役剛一揚起眉毛要罵人,葉扶秋就打斷他,不慌不忙道:“差爺先聽我說完,您可知縣尊為何要見顧三元?自然是因為來給予表彰,他得了小三元揚了縣裡的名,縣太爺臉上大大有光,他得來慰問!”
“既然是慰問,那自然得讓大家都看到,大人為甚麼來葉記見三元?還不是因為店裡人多,能讓咱越城百姓都看到大人愛民如子,屈尊下來表彰。”
“您要是讓葉記關了店,到時大人來了一看,店裡一個人也沒有,那豈不是錦衣夜行,白跑一趟嗎?那大人肯定要問,好端端的店裡怎麼沒人,到時知道是官爺您讓關的店,豈不是把您給害了?”
這些狐假虎威的衙蠹,最怕的就是揣測錯了上意,葉扶秋賭他不敢擔這個責:“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她叨叨叨一通輸出,衙役起初還不以為意,結果越聽越慌,最後竟是冒了一身冷汗。
雖說已經信了葉扶秋的說辭,可又不願丟了面子,只得逞強道:“算、算你說得有理,那就這樣吧,不必關店了。但你們也給我小心著些,若是到時當真惹惱了縣尊,我可不替你兜著!”
葉扶秋面不改色,嘴角微彎:“自然,差爺快去吧,回稟給縣尊,就說顧三元已在葉記掃榻以待了。”
衙役梗著脖子點點頭,轉身慌忙就要回去縣衙,結果左腳拌右腳,還沒走出五步,就“啪嘰”一下摔了個狗吃屎。
“噗嗤。”
周圍有等位的客人瞧見,立馬嘲笑起來,衙役從地上狼狽爬起,看都不看就衝那人揮了揮拳頭:“笑個屁,小心爺揍你!”
“跟誰倆呢!”那客人卻是不好惹的,“呦,這不是馬老四嗎,不就是個縣衙的狗腿子嗎,跟你二大爺神氣甚麼呢?”
竟是遇到了衙役的同鄉,看清楚那人是誰,衙役面色青一塊紅一塊,一句話不敢再說,咬著牙趕緊跑走了。
葉扶秋抱著臂站門口看著,發出一聲嗤笑的鼻音,旁邊陳河指指點點嘰嘰喳喳:“哈哈哈哈,這蠢材,真是活該。”
葉扶秋無所謂的聳聳肩:“走了,繼續幹活。”
至於準備接駕?一個縣令罷了,還指望她鋪上紅地毯撒上花瓣迎接不成?
回屋同顧宴蘇說了這事,他面上不為所動,眼底卻閃過一絲冷光:“楊承恩……”
縣令楊承恩當年縱著胡大害死他父母,這仇還沒完。
怕觸及他的傷心事,葉扶秋不敢多說,只勸道:“那楊承恩不是好人,不過畢竟是父母官,也不好太得罪他,到時你小心著些。”
反正按原著的劇情,這狗官也沒幾年可蹦躂了。
雖然知道顧宴蘇的性子沉穩,可畢竟少年心性,葉扶秋還是有些擔心他衝動。
聽出她的關切,顧宴蘇表情微霽,衝她點點頭:“我知曉。”
……
傍晚快到飯點時,縣令楊承恩終於來了,官兵開道,縣衙車駕在後,浩浩蕩蕩一行人停在了葉記門前。
葉父葉母戰戰兢兢迎在店門外,畢恭畢敬向從馬車上下來的楊縣令行了禮:“見過縣尊大人。”
楊縣令一甩官袍下襬,理了理衣襟,做足架勢才擺出一副和藹可親的態度道:“不必多禮,就當本官是尋常百姓來吃頓便飯。”
尋常百姓哪裡有這麼大架子?葉扶秋撇撇嘴,沒說話。
“顧三元呢?快帶我見見,這位可是咱們縣裡的文曲星。”
“學生在此,見過大人。”
顧宴蘇從店裡走出,不卑不亢行了禮,面上不帶一絲表情。
“果然是一表人才,本官記得你,咱們之前見過,對吧?”楊縣令面上帶笑,熱情地走過去,衝他點了點頭。
“是,胡大來葉記鬧事時見過。”顧宴蘇語調四平八穩,“還要多謝大人秉公處置了那廝。”
提到這茬,楊縣令嘴角笑容僵了僵,胡大是他小舅子,為這事,他沒少被愛妾埋怨,可他能有甚麼辦法?季光源那老不死的就在一旁盯著,他只能秉公辦了他。
不過那老東西還能一直待在越縣麼,等他一走……
楊縣令眼底陰冷了幾分,面上卻還是刻意笑道:“應該的,本官身為越縣父母官,自當為百姓們主持公道。”
“好!”縣衙的狗腿子立馬叫起好來,還拿拳頭逼著周圍的百姓們也叫好。
於是葉記門口稀稀拉拉響了幾聲好,又歸於了寂靜,場面好不尷尬。
楊縣令臉上笑容再難以維持,回頭狠狠瞪了那帶頭的狗腿子一眼,才清了清嗓子道:“還不帶本官進店裡說?”
“您請您請!”
葉父陪著笑,趕緊躬身邀請他進店,一群人便浩浩蕩蕩擠進了店裡,有客人見了這架勢,嚇得飯都不吃了,拔腿就跑,轉眼間店裡就空了。
喂,飯錢都沒給呢。
葉扶秋無奈卻只能作罷,古代老百姓怕官,也能理解。
帶縣令進到雅間坐下,顧宴蘇也表情淡淡落了座,葉父葉母去後廚端菜去了,葉扶秋本也要出去,顧宴蘇卻攔下她:“無妨,你一起坐著。”
葉扶秋一愣,楊縣令見狀卻笑道:“顧三元說得不錯,葉東家也坐吧,都是認識的,一起聽聽也無妨。”
葉扶秋於是安然落座,她倒要聽聽這傢伙今天能說出甚麼話來。
楊縣令先是說了一番冠冕堂皇的誇讚,才終於說到了此行的真實目的:“顧三元能有此番成績,足以證明本縣學風昌盛,眼下本官打算重修縣學明倫堂,想請你寫一篇《重修縣學記》,刻成碑銘立於堂前,日後若是學政駕臨本縣,便可知曉本縣學風之盛、尊賢之深。”
修縣學是假,替自己謀政績是真。
顧宴蘇不假思索拒絕了他:“學生才疏學淺,不過秀才而已,大人還是另尋高才吧。”
“顧三元莫要太過謙虛,你這個三元敢說才疏學淺,那還有人能稱得上是高才?”楊縣令呵呵笑著,繼續勸道,“此時對你也是一番好事,你寫的傳記立在碑銘上,後世學子都可記住你顧三元的名字。”
顧宴蘇不為所動,淡淡道:“大人折煞學生了,學生不過一介秀才,恐怕有負大人所託。”
楊縣令勸了幾次無果,臉色也不好看了:“萬望顧三元知曉,過分的謙虛就是倨傲了。”
“還請大人另請高明。”
顧宴蘇神色不變,衝楊縣令一拱手:“大人若是沒有別的事,學生就去溫書了,季先生尋我還有事。”
正在發火邊緣的楊縣令臉色一僵,捧著茶盞“好好好”說了幾句,也沒說出別的話。
半晌,他終於放下杯子,硬擠出一個笑:“本官也有要事要忙,就先回去了。顧三元,還是再考慮考慮。”
“大人請回。”
碰了一頭軟釘子的楊縣令只得黑著臉,回縣衙去了。
葉扶秋跟著爹孃送走這尊大佛,長舒了口氣,對顧宴蘇道:“你也太剛了,就這樣拒絕他好嗎?”
顧宴蘇低頭看著茶盞,表情平靜:“為他歌功頌德,這樣的事情我做不出。”
“只怕他不肯放棄。”縣裡難得出了個文曲星,楊縣令哪能輕易放棄這條通天路,這可是現成的政績。
顧宴蘇眸光冰冷:“他若是不放棄,就逼著他不得不放棄。”
“你有主意了?”葉扶秋好奇。
顧宴蘇卻搖了搖頭,沒說話。
見問不出來,葉扶秋也不再多說,左右他是個有主意的,出不了大問題。
畢竟原著裡楊縣令下場悽慘,調離越城後得意忘形被流民殺害,這裡面可全是顧宴蘇的手筆。
只是距離這段劇情還有幾年日子,不是現在能做到的,這輩子劇情雖然被她這隻小小蝴蝶改變了,但好在有季先生護著,想來會一切順利。
“陪我去季先生那去一趟吧。”顧宴蘇忽然說,“昨日他讓我帶你去見他。”
“嗯?”葉扶秋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好啊,正好也許久沒見到師孃了,我帶些點心同你一起過去。”
去廚房忙活了一會,做出一盒子點心,葉扶秋才跟顧宴蘇一起去了季府。
季先生和夫人已在越城住了許久,小院子被季老夫人收拾的很漂亮,兩人找到季先生時,他正在院中曬太陽。
牆上爬滿了紫藤,層層疊疊盛放著,綠影婆娑,顯得很是安逸。
季先生坐在藤下,抬頭靜靜地看著花影,面色有些怔忪。
葉扶秋同他打了聲招呼,卻忽然聽見季先生說:
“三日後,我就要離開越城,啟程返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