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慶功宴 “我找到你孃的髮簪了！”
顧宴蘇向來敏銳, 怎會不知那“福星”是她敷衍自己的說法，往日種種不可糾，當下的謎團卻讓他忍不住想要探尋。
葉扶秋心怦怦跳了起來, 沒想到顧宴蘇會深究, 眼瞧著是糊弄不下去了, 可她總不能告訴他這是一本書, 他是書裡的男主吧？
真相無法說出口, 便只能用更要緊的東西去掩蓋。
她忽然靈機一動：“我找到你孃的髮簪了！”
顧宴蘇果然被吸引了注意，他微微睜大了眼睛, 向來古井無波的臉上難得出現一絲震驚。
葉扶秋見有效，趕緊道：“之前那支髮簪被葉小寶拿去當了, 我幾番周折才打聽到去處, 又因為賬上沒錢，拖到前日才有餘錢買了回來。”
“本想等你回來給你個驚喜, 卻沒想到你回來的這麼突然。”
這倒不是騙他的。
那支釵子是顧宴蘇爹孃的定情之物，也是他娘留下唯一的遺物，書裡被葉小寶搶走賤賣, 成了男主最終覆滅葉家的導火索。
剛穿書的時候, 葉扶秋答應縣試結束就還給他, 可那時她尋了許久也沒找到, 她不主動說，顧宴蘇竟也沒提, 拖拖拉拉就等到了現在, 終於有機會還給他了。
“我去拿給你。”
她逃也似的跑回臥房，顧宴蘇看她的眼神中帶著一股難以言明的銳利，讓她有些心慌。
少年時的男主，就已經如此敏銳了嗎？
那支金鑲玉的髮簪被她藏在床底的箱籠裡, 她小心翼翼取出裝髮簪的木盒，深呼吸了一下，才重新揚起微笑，準備去尋顧宴蘇。
顧宴蘇落在後面，她走出臥房時轉身剛好遇見，少年目光怔怔盯著她手裡的盒子，盒蓋開啟露出裡面熟悉的簪子，他黑沉沉的眸子裡忽然湧上了一道水光。
葉扶秋把盒子遞過去，安慰道：“如今你考了小三元，你娘若有在天之靈，也會為你高興的。”
顧宴蘇的呼吸亂了幾拍，沒有說話，好半晌才從髮簪上移開視線，輕輕道：“謝謝。”
葉扶秋抿了抿唇，“不用，應該的。”
本就是葉家欠他的。
想起書中男主幼時的遭遇，葉扶秋嘆了口氣，自打她穿成原主，繼承了這一件件糟心事，她時常會大罵老天，為甚麼非得讓她穿書。
但她有時也會慶幸，幸好她來了，就不用讓顧宴蘇繼續孤單前行了。
或許這就是她穿書的意義。
想到這，葉扶秋由衷地露出笑容：“ 好了，高興一點，你可是剛考到功名，往後前路一片坦途，沒甚麼好憂傷的。”
“你先去收拾行李，好好歇一歇，我去後廚看看，咱們晚上在家吃慶功宴！”
顧宴蘇這回沒有拒絕，最後看了她幾眼，便在她的“驅趕”下回了自己房間。
……
今天因為各種雜事耽擱了太久，等葉扶秋做好飯菜，已經接近亥時，不說別人，就是光她自己都餓得肚子咕咕叫了。
當最後一道菜，散發著滾燙熱氣的羊肉鍋子端到大桌上時，所有人都忍不住喉頭“咕咚”一聲。
實在是太香了。
提前燉好的羊肉盛在圓滾滾的錫鍋裡，錫鍋中間豎著一根黃銅火管，葉扶秋夾了幾塊燒紅的木炭放進銅管裡，木炭嗶嗶啵啵燒得火熱，鍋裡能聽到“咕嘟嘟”的響聲，隨著溫度逐漸升高，湯麵上升起白色的蒸汽，將羊肉濃郁的鮮味也一同升了起來。
醬紅色的湯汁上飄著一層油花，裡面斬成大塊的羊肉連皮帶肉，肥瘦相間恰到好處，瞧著誘人極了。
一家人圍坐在桌前，鍋裡咕嚕咕嚕冒著泡，小六眼巴巴看著羊肉鍋，饞得眼見口水都要滴下來了。
葉扶秋看得好笑，特許他先吃點墊墊：“小六餓了就先吃吧。”
小孩卻嚥了下口水，搖搖頭拒絕：“不成，等顧哥哥回來再吃，今天是他的慶功宴，小六忍得住！”
葉扶秋失笑，目光投向大門的方向，方才季先生有事喊他，顧宴蘇便去了一趟，算算時間，應當也快回來了。
果不其然，沒一會兒顧宴蘇就進了屋，看門看到桌前整整齊齊坐著葉家一家人，當即愣了一下，腳步停頓片刻，才復又走向桌前。
“回來啦，快坐下。”葉扶秋笑眯眯招了招手，“就等你了，小六都餓壞了。”
“抱歉。”顧宴蘇拉開椅子坐下，低聲道。
“沒事沒事！”小六眨巴著眼，“小六忍得住。”
“好了，今天你是主角，別謙讓了。”
葉父摸了摸下巴：“小蘇一個人去考試，去了那麼久，怕是不容易，現在回到家算是可以安心了。”
“多的話我也不說了，咱們就開動吧。”
葉母也溫柔笑笑，說了幾句吉祥話，恭喜他考中。
顧宴蘇手持著筷子，有些怔怔地看著羊肉鍋子冉冉升起的白煙。
自爹孃去後，顧宴蘇再沒感受過眼前這種溫情，飯桌上滿溢著濃郁的香味，葉家人面上含笑，輕輕鬆鬆說著話，久違的暖意淌過了他的心間。
“別愣著，快吃吧。”
葉扶秋打斷了他的思緒，他這才舉箸夾了一筷子羊肉，醬紅色的羊肉夾雜著晶瑩的羊脂，燉得十分軟爛，一咬就爆出鮮美的肉汁，能嚐到茴香的味道，半點不覺腥羶，肥而不膩，鹹鮮回甘，讓人忍不住一口接著一口。
羊肉鍋裡放了許多配菜，嫩生生的蘿蔔又軟又多汁，吹涼咬下一口，唇齒中便全是蘿蔔的清香和甘甜的汁水。
還有浮在湯麵上的豆泡，吸飽了肉湯，咬下便爆汁，香的不得了。
葉扶秋又下了些豆芽和豌豆苗進去，鍋一直滾著，不一會兒就熟了，脆嫩脆嫩的，口感清新，十分解膩。
一家人忙著吃，都顧不上說話了，一時間桌上除了羊肉鍋咕嚕咕嚕的聲音，就只有咀嚼和吞嚥的聲音。
“別光顧著吃羊肉鍋，其他的也嚐嚐，我做了很久呢。”
顧宴蘇只顧著悶頭吃麵前的羊肉鍋，也不去夾別的，葉扶秋便主動給他夾了個拳頭大的丸子：“今天是個好日子，你中了三元，又回來和咱們一家團圓，快嚐嚐這四喜丸子，蹭蹭好兆頭。”
紅褐色的丸子外頭用油炸過，表皮酥香，還掛著濃稠的芡汁，用筷子輕輕一夾，肉就被分開，露出裡面顏色稍淺一些的內餡。
緊實的肉餡裡夾著切碎的荸薺，入口先是緊實彈牙的肉餡，再是清脆爽口的荸薺粒，口感豐富極了。
肉餡是肥瘦相間的，三肥七瘦，酥而不柴，也不覺油膩。芡汁是鹹鮮的，舀一勺澆在米飯上，拌勻更是下飯。
除此之外還有萬三蹄、水晶燴和胭脂鵝脯，以及幾道翠綠的時蔬。
萬三蹄是個大蹄膀，醬紅飽滿，甜鹹軟爛；水晶燴則是道冷盤，用高湯吊出的豬皮凍切成花瓣形狀擺盤，瞧著好吃又好看；胭脂鵝脯是紅樓裡的名菜，因為用紅曲和醬料醃製過，色澤便如胭脂般紅豔，煞是好看，嚐起來甜甜的，又軟又嫩很得葉扶秋歡心，光她自己就吃了不少塊。
葉父葉母吃得停不下來，尤其是葉父，吃的滿嘴都是油光，最後撐得捂著肚子，道：“秋兒手藝又見長了，不愧是我的女兒。”
葉扶秋挑眉，沒揭穿他，見大家都吃飽了，便放下筷子閒談起來，她問顧宴蘇：“後面你有甚麼打算，要去縣學讀書嗎？”
顧宴蘇得了三元，就可進學，成了每月能領官府糧食的廩膳生員。
他卻搖了搖頭：“不去，我同季先生討教便可。”
這倒是與書裡寫的不同了，原著裡他考上秀才便進了縣學，卻因為成績好又窮困，總受到同窗嫉妒刁難，求學之路充滿艱辛。
不去也好，葉扶秋想，有季先生這樣的大儒教，也沒必要再讓他去縣學受罪。
科舉考試道阻且長，考中秀才只是第一步，葉扶秋期待著自己的金大腿茁壯成長，日子都更有了盼頭。
不過次日，沒長成的金大腿就已經開始發揮了作用。
顧宴蘇今日沒出門，在葉記當賬房幫忙，結果活脫脫成了個吉祥物，縣裡百姓排著隊來看，這新鮮出爐的小三元究竟長甚麼樣子。
“乖乖，這小三元長得真好看，會讀書的都這麼好看嗎？”
一個大娘坐在店裡，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顧宴蘇看，還一邊和旁邊的老姐妹嘮嗑：“我夫家那個小叔子長得就不成，果然連考五年都沒考中秀才。”
老姐妹吃著葉記酸酸甜甜的脆梅，邊嚼邊看著顧宴蘇，隨口道：“人家那是文曲星下凡，那能一樣嗎，比不了。”
完全是把顧宴蘇當下飯菜了。
顧宴蘇起初還有些不適應，本想躲進屋，卻被葉扶秋攔住了：“別走呀，他們看他們的，你就在這忙你的，不耽誤事。”
因為知道有小三元在，店裡生意都火爆了不少，葉扶秋喜聞樂見，根本不想放他回去。
顧宴蘇忍啊忍，最後終於麻木了，任人打量，全當自己看不見。
葉扶秋數著錢樂開了花，今日除了生意比平時火爆，她打出三元同款的幾道菜也賣爆了，後廚忙得腳不沾地，一刻也不得閒。
家裡近來寬裕了不少，賬上攢了三百來兩銀子，店裡天天爆滿，攏共二十張桌子根本不夠坐，葉扶秋琢磨著是時候考慮擴建的事了。
目光不經意掃過櫃檯前板著臉，面無表情打著算盤的顧宴蘇，葉扶秋心中忽然軟了一下，像是有隻小鹿輕輕撞了撞。
“東家，外面有人找！”
陳河急匆匆的聲音傳來，葉扶秋頓時回了神，應道：“哎，我來了！”
作者有話說：求評論求營養液呀，評論區好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