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漲工資 我有三個問題要問你。
葉扶秋指著打人的夥計, 對圍觀的人群道:“各位街坊領居為我做個見證,剛才就是這人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打了我家小二。”
“不是, 是、是他先來找茬的!”那人急急道。
葉扶秋眼中沒有絲毫溫度, 冷冷看著他:“我家小二不過是來你祥源行買貨, 你們哄抬價格不說, 還敢當街打人, 眾目睽睽之下,可不是我冤枉你。”
“就是啊, 我們都看見了,就是你先動手打這小二哥。”
“真是造孽, 人家小二哥好好一張臉, 都給你打破相了。”
夥計百口莫辯,想跑又跑不掉, 很快保正和坊長就到了,一開口就是息事寧人,可惜葉扶秋態度強硬:“我敬二位年長, 尊敬喊您一聲保正、坊長, 還望您二位為我家小二主持公道。”
“祥源行的夥計因為一句話說不攏, 就當街對他大打出手, 這都打出血來了!按照《大夏律》,鬥毆傷人者, 鞭二十, 並需予醫藥費賠償。”
“咱們都是一個縣裡的鄉親,我也不願做得太難看,只要他給我家小二賠禮道歉,我可以不告去官府。”
好賴話都被她說了, 旁邊還有那麼多人看著,保正也不好再各打二十大板去和稀泥,更何況他也沒必要冒險去袒護那夥計。
想了想,保正清了清嗓子:“咳,既然葉東家都這樣說了,那你就給這位小二哥賠禮道歉吧,免得鬧到公堂上還要吃皮肉之苦。”
“……我賠,賠多少?”
“不多,你出二兩銀子即可。”葉扶秋道。
“二兩?!想錢想瘋了?!我就打了一拳,哪要得了這麼多錢!”夥計大叫起來。
“怎麼要不了那麼多了?你打的可是臉,萬一留疤可就破了相了,說不得還受了內傷,你不知道人的腦袋最是脆弱嗎?”
“我家小二回去這不得修養個十天半個月,誤工費、醫藥費、營養費,加起來哪裡要不了二兩,我還找你要少了呢,你知道他一個月多少工錢嗎?陳河可是我們葉記的銷冠,每月月銀九百文,還有各種賣貨的提成……”
“加起來可足足有一兩半,耽誤他這麼久,收你二兩賠禮怎麼了?!”
葉扶秋振振有詞,聽得那夥計目瞪口呆:“怎麼、怎麼可能有那麼多……”
周圍百姓也紛紛咋舌,議論起來:“哇,葉記工錢這麼高的嗎?”
“小東家,葉記真給開這麼高的工錢?”
葉扶秋回頭,對那問話的年輕人微微一笑:“是啊,不過陳河是我們店的元老了,工錢比尋常小二要高,新來的小二工錢從七百文開起,以後按工齡逐年遞增。”
“葉記還收人嗎?”
有人壯著膽子問她,引得周圍一片鬨笑。
“收,當然收,不過想來我們葉記做工是需要考核的,若有人想找工作,大可以來試試。”
葉記出錢大方,市面上的飯館裡尋常跑堂小二一個月也就四五百文,遇上那黑心的東家還能更少,葉記開出七百文,算得上是絕無僅有了。
葉扶秋雖是隨口一說,看熱鬧的人群裡還真有不少人動了心,轉天就去了葉記求職。
祥源行夥計臉色難看:“就算是真的,也太多了吧。”
“你是想現在道歉賠錢,還是等我告到官府,抽完鞭子再道歉賠錢?”葉扶秋對他冷下聲音,語氣不容分辨。
“保正,這……”他臉色變得煞白,試圖求助。
保正咳嗽一聲,無奈道:“人家說得有理有據,這麼多人看著,你抵賴不掉,賠錢吧,總好過上公堂挨板子。”
見周圍無一人聲援他,那夥計如同鬥敗的公雞,垂下頭老實道:“……我賠就是。”
夥計從懷裡磨磨蹭蹭掏出幾角碎銀:“給你。”
葉扶秋沒接,她挑眉對一旁的保正道:“麻煩保正您老給稱一下,他這碎銀有多少,若是多了,我們可不能佔他‘便宜’。”
夥計不情不願地將銀子遞給保正,保正從懷裡掏出個戥子,稱了一下:“一兩二錢,還差八錢。”
葉扶秋抱著手臂看著他:“繼續。”
夥計咬了咬牙,翻遍全身才掏出來一百來枚銅錢,抬頭看了眼葉扶秋,還想再說甚麼,葉扶秋卻站在一旁微笑:“別看我了,差一文錢都不行,要麼現在補齊,要麼咱們就公堂上見。”
夥計牙都快咬碎了,只好又回頭衝店裡喊:“老陳,借我點錢!”
他拼拼湊湊借了半天,才堪堪湊足二兩。
這回,他老老實實捧著錢,遞到葉扶秋面前:“錢都在這了。”
葉扶秋微微一笑:“有保正見證,錢我就不點了,現在你還欠陳河一句道歉。”
“對不起,我不該動手。”夥計垂著頭,頹然道了歉。
當夥計親手把那堆零散的碎銀和銅錢交到陳河手上時,他的心都要滴出血來了。
他心裡湧出濃濃的悔意,方才真是不該出手!這生意和名聲都是東家的事,哪輪得到他來維護,要不是東家非為難葉記,怎會生出來後面這些事端?
他一個月工錢也才四百來文,這二兩銀子得快半年才能掙到。他剛才要是不出聲,虧的只是東家,現在倒好,虧的全是他自己!況且也沒維護得了,周圍那麼多人看著,祥源行這回裡子面子丟了個精光,東家回來指不定還要責罰。
回頭看了眼正耐心檢視陳河臉上傷痕的葉記東家,夥計心裡忽然生出個想法:要是當初找工時他去的是葉記,那該有多好……
……
“還疼嗎?”
葉扶秋找人借了乾淨的布巾,給陳河擦乾淨臉上的血漬,忍不住皺眉,瞧這事鬧的……
陳河頗為感動,沒想到小東家會來幫他出頭,可東家安排的任務還沒完成呢。
手裡的錢幣沉甸甸壓著手,溫柔的小東家看著他的眼神充滿關切,陳河心裡美滋滋的,恨不得為東家肝腦塗地。
他把錢揣進懷裡,咧嘴一笑,忽然大聲道:“東家,這可如何是好,我這回得罪了祥源行,本來人家就故意針對咱們,以後咱們沒地方買貨了怎麼辦?唉,都怪我。”
葉扶秋手一頓,啼笑皆非看了陳河一眼,她的好員工,可真夠盡職的。
漲工資!回去必須漲工資!
周圍圍觀的街坊們見熱鬧看完,紛紛準備散了,卻不想陳河這一聲大喊,又把他們的注意力拉了回來,忍不住側著耳朵聽八卦。
葉扶秋接住陳河的話茬,道:“怎麼能怪你呢,祥源行不當人,與你何干,他們坐地起價,難道我們就要坐以待斃嗎?”
“越城三家地貨行,沒了這家還有另兩家,總不至於都是奸商吧。”
“東家,”陳河苦著臉,“我之前還去了三寶行,他們和祥源行一樣,也漲了五成價哩。”
“還有這種事?這兩家不行,那我們就去春熙行!春熙行掌櫃為人厚道,絕不是這種坐地起價的奸商。”葉扶秋一邊說著,一邊注意觀察著周邊街坊們的神情,見他們若有所思,便立刻道,“趕得早不如趕得巧,不如咱們現在就去春熙行看看。”
她又對著周圍人道:“街坊鄰居們,我是葉記及第館的東家,我年紀小不經事,怕被春熙行的人哄騙,若是街坊們有空,願意同我一起去做個見證,明日可到及第館免費吃一餐。”
免費的話一出,沒空也得有空了,周圍立刻嘰裡呱啦吵嚷起來:“有空的有空的,小東家放心去,嬸嬸給你把關。”
“大叔也給你把關。”
“好嘞,那就多謝各位街坊了,”葉扶秋嘻嘻一笑,“咱們走!”
……
兩家店相隔不遠,葉扶秋領著一幫子人,浩浩蕩蕩去了春熙行,等到了店門口,春熙行的小夥計看著門口烏泱泱的人,嚇了一大跳,連滾帶爬地跑進去店裡,對掌櫃的李然大聲喊道:“掌櫃的不好了不好了,門口打過來了!”
“誰打過來了?”李然慢吞吞捧著茶盞的手嚇得一哆嗦,“祥源行打過來了?”
他腦子裡飛速轉過無數想法,祥源行這麼快就知道他和葉記合作了?這就打上門來了??
他顫顫巍巍放下茶盞,快步站起來,躲到櫃檯邊小心翼翼探頭往外看:“甚麼情況?”
不等小夥計通報,店外那群人中便打頭走進來一個妙齡少女,上著一身淡紫色交領短衫,下著一條青色百褶裙,一雙繡花鞋踏踏踏走得飛快,裙襬撲稜稜地,轉瞬就到了李然面前。
少女盈盈一笑:“李掌櫃,我又來了。”
“原來是你啊,”李然撫著胸口,“怎麼帶了這麼多人來,嚇我一跳,還以為祥源行打來了。”
葉扶秋撲哧一笑,張口道:“他們現在恐怕沒這個膽子。”
李然臉上浮出好奇,正要追問,葉扶秋已經拉著他往外走:“先不急著說這個,李掌櫃,你的機會可來了。”
儘管有所準備,可到了店門口,看到烏泱泱的人群,李然心頭還是忍不住顫了顫。
葉扶秋對著跟來的街坊們說:“有勞大家跟我前來了,這位就是春熙行的李掌櫃。”
她回頭對李然眨了眨眼:“李掌櫃,今日我傢伙計跑遍了全城的地貨行,遇上一樁怪事,無災無難,不年不節,他們竟然坐地起價,要漲價五成,聽說春熙行做生意一向厚道,童叟無欺,不知是否當真?”
“當真!”李然不假思索立刻回答。
葉扶秋微微一笑:“好,那我有三個問題要問你,李掌櫃可別急著回答,諸位街坊都是我的見證,若是答的不好,小心街坊們給你傳揚出去。”
李然心臟怦怦直跳,忽然意識到,春熙行、還有他李然往後的光明前景,皆要繫於葉扶秋接下來的三問裡了。
他偷偷看了眼人群,手心已經滲出汗來:這一關若是過好了,往後春熙行就是越城排頭名的貨行;可若是過不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的招牌可就要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