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苦肉計 奸商!趕緊倒閉!
或許是官府的報子被甚麼事絆住了, 葉扶秋懸著一樁心事,面上卻毫無表現,對李然擺出一副坦然的樣子。
至於李然, 院試何時放榜他不知, 葉記出了個縣案首他卻是知道的。
葉扶秋說得他心潮澎湃, 好像身後立馬站了個秀才公能給他撐腰, 聞言頓時有些心動, 可猶豫了半天,還是沒給出肯定的答覆。
葉扶秋猜到他的顧慮, 心思在腦海裡轉了幾圈,忽然問道:“李掌櫃這貨行開了有不少年了吧?”
李然一愣, 點點頭, 面露追憶:“已經十八年了,六年前我從我爹手上接過春熙行, 沒想到能走到今天的地步。”
春熙行的規模雖不能和另兩家相提並論,可能能成為越城唯三的地貨行,已是了不得的成績。
“春熙行能和祥源行、三寶行三足鼎立, 這些年, 一定很不容易。”葉扶秋循循善誘, “李掌櫃難道不想再進一步嗎?”
李然摸摸後腦瓜子:“進一步?怎麼進?”
“春熙行專營山貨, 蔬菜瓜果的大份額都被那兩家搶去了,若是能從他們手上分一杯羹, 這越城貨行的格局或許就能改寫, 不說讓你一家獨大,也得要讓他們再不能把持行市,春熙行從此不再受人威脅。”
葉扶秋語氣中帶著蠱惑,聽得李然心臟怦怦跳, 順著她的話暢想起來:“若真是那樣自然太好了……可哪有那麼容易呢?”
葉扶秋神秘一笑,離近了些,對他低聲耳語起來。
她剛一說完,李然砰一聲拍了桌子激動地站起來:“好,那我就信葉東家一回,就按你說的來!這生意我們照做,若是祥源行為難,還請葉東家助我。”
葉扶秋也站起身,衝他點點頭,微笑道:“此番若是能成,葉記從今往後就仰賴李掌櫃了。”
“葉東家客氣了,”李然不斷摩梭著手心,樂呵呵道,“是我要感謝葉東家看得起我才是。”
兩人終於達成了共識,葉扶秋要李然陪她演一場戲,一場足以改變越城行市格局的戲。
她首先檢視了春熙行的賬冊,確認記錄齊全才放下心。大夏律規定,記載客商船戶姓名籍貫、物貨數量等內容的賬冊必須每月照實上報,按規矩繳納稅銀,若春熙行是個投機取巧的,就是頂破了天葉扶秋也沒本事幫他更進一步。
這齣戲依律合法,得春熙行自身立得住才能演的起來。
葉扶秋回到葉記後第一件事,就是喊來小二陳河:“你明日再去祥源行採購,語氣急迫一些,衝動一些,若是他們態度強硬,你就同他們吵,最好聲音大些讓過路百姓全都聽見,把這件事鬧大。”
“等周圍看熱鬧的人多了,你再大聲說你要去春熙行買,春熙行仁義,絕不會做出哄抬價格的事來。”
她把話術教給陳河,接下來就要看他的發揮了。
第二天,陳河同另一個夥計一道去了祥源行,葉扶秋悄悄跟在不遠處觀察,為了以防萬一,還帶了何興傍身,苦力出身的他一身腱子肉,若是事情不妙,也能幫得上忙。
果不其然,那貨行夥計一聽到葉記的名字,就嚷嚷起來:“我昨天不是說過了嗎,不賣你們葉記,非要買,那就再加五成的價!”
陳河同他理論了幾句,聲音一聲高過一聲,情緒也逐漸激動起來:“哪有你們這樣做生意的,你這不是欺負人嗎?憑甚麼我們葉記就要貴五成,你們這是坐地起價,欺負人!”
“嘿!別給爺戴高帽子,就不賣給你怎麼了?我就坐地起價了,你管得著嗎。”那夥計得意洋洋,指著頭頂上祥源行的招牌,“爺這可是祥源行,我們想怎麼賣就怎麼賣。”
陳河氣沖沖衝出門外,聲音大的震耳欲聾:“大家快來看啊,祥源行店大欺客了!”
他年紀輕,面板雖黑,卻生得機靈,一雙眼睛瞪得溜圓,像是受了甚麼天大的委屈。周圍過路人停下腳步,都想看看這年輕人是受了甚麼欺負,祥源行店裡有其他客人的,也都好奇跟了出來,要看他有甚麼話說。
“大家都知道,咱們縣裡有三家地貨行,各家飯館菜販都得從他們這進貨,官府給他們發牙帖,得是讓他們規範行市,不能欺負了百姓。”
“可他們呢?竟然哄抬物價,說從此要漲價五成,天老爺,我只是要買點蔬果,這東西漲五成價,可不是要餓死我們嗎,可憐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半歲小兒,我在外面辛辛苦苦做工,賺點工錢給家裡花用,就是想讓妻兒老母吃點好飯,可這祥源行卻是要讓我餓死!”
“甚麼?漲五成,祥源行瘋了不成?”
幾個圍觀的百姓驚呼起來,剛才還看熱鬧不嫌事大,現在聽說菜價要漲,關乎到自己的飯碗,當然要急,有人叫罵起來:“你們這些奸商,官府許你們開貨行做生意,就是讓你們賺這些黑心錢的嗎?”
“奸商!趕緊倒閉!”
那夥計剛才還斜靠在門框上得意洋洋,看見風向不對立馬站直了身子,衝外面嚷嚷起來:“別聽他瞎說,我們沒漲,只是漲了葉記的生意而已。”
“甚麼叫只是漲了葉記?有這麼做生意的嗎,你們今天敢漲葉記,明天就是張記李記王記,再明天就是漲我們這種平頭百姓!”
“可憐我們老百姓命苦哦,祥源行這奸商是要餓死我們。”陳河扯著嗓子大聲喊著,聲音好不淒厲,聽得人心惶惶。
周圍百姓眼神越發不善,那夥計慌了神,緊張道:“沒有的事,他是葉記的人才這樣說,這是我們兩家的事,祥源行不會給鄉親們漲價的!”
“我是葉記的怎麼了?我是葉記的就不能為自己維權嗎,平白無故你們為甚麼要針對葉記,你們把葉記搞倒了,誰給我發工錢?誰養我妻兒和老母?你還不是想餓死他們?好狠的心,你們祥源行這是要謀財害命啊!”
夥計被他說得瞠目結舌,指著他“你你你”了半天說不出話。
陳河越說越來勁,越說越離譜,卻極有煽動力,眼見周圍百姓都被他說動了情,紛紛指責起祥源行不道德。
葉扶秋捂著嘴撲哧一笑,沒想到陳河演戲這麼有一套,她可沒聽說陳河娶妻了,他老孃也才四十來歲,是個身強體壯、脾氣火爆的大嬸,常來葉記揪兒子耳朵教訓。
老百姓辛辛苦苦忙活一年到頭,不就是想混口飯吃,陳河說的雖然誇張卻有理,誰知道這漲價會不會輪到自己,頓時都有種唇亡齒寒之感。
祥源行這夥計被周圍百姓指責得面紅耳赤,卻做不出原價賣貨給陳河的決定,東家不在,他一個小小夥計哪敢擅自做決定。
可就這樣任由他鬧,祥源行的臉面還要不要了?等東家回來知道他放任這混小子敗壞祥源行名聲,那就完了!
夥計心一橫,從店裡叫上兩個同伴就去驅趕陳河:“走走走,別在這敗壞我店名聲!”
幾人心急,手裡推推搡搡沒個輕重,陳河順著一人的力道順勢躺倒在地,抱著胳膊大哭起來:“哎喲疼死我了,祥源行打人啦!!!”
推人的夥計看著自己空空的手心傻了眼,指著陳河怒道:“我沒有!你少碰瓷!”
陳河還在使勁嚎:“祥源行打人還不承認,霸道,太霸道了!”
“欺人太甚!”
“就會欺負老百姓!”
“奸商!豬狗不如的東西!”
周圍附和聲一片,幾個夥計臉上青紅交加,表情難看極了,那打頭被罵瘋了的夥計臉色漲的通紅,他緊緊攥著拳頭,渾身顫抖,卻顧及著祥源行的臉面不敢動手。
周圍全是罵聲,夥計卻忽然見到剛才還滿臉痛苦的陳河,對他露出一個狡黠又得意的笑,他渾身的血瞬間湧到頭上,終於再也忍不住,伸手揪住陳河衣領,在他震驚的目光裡狠狠在他臉上砸了一拳。
“砰!”
“啊——流血了!”
陳河被打懵了,腦子裡嗡嗡的半晌才反應過來,嘴角火辣辣的痛,他抹了把嘴角溢位的血絲:“祥源行殺人啦——”
都這時候了還不忘演戲。
葉扶秋暗道不妙,她叫員工來演戲,可沒想讓他演苦肉戲,眼見祥源行眾人被激怒,陳河處境不妙,她立刻帶著何興衝過去:“快住手!”
“小東家?”
陳河勢單力薄,其實心裡也有些不安,現在看到葉扶秋來了,心裡立刻一顆大石落地,安心了不少。
葉扶秋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好員工,回去給你加工錢。
陳河接到她的暗示,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明面上卻還是捂著臉配合她做出副痛苦的樣子。
葉扶秋滿面怒容:“你憑甚麼打人,祥源行原來就是這樣店大欺客的嗎?”
何興跟上去扯下夥計的手,把他用力推開,人高馬大再往葉扶秋身後一站,立馬唬的三人往後退了幾步。
“關你甚麼事?”那夥計瞪著葉扶秋問。
“我是葉記的東家,光天化日之下,你無故毆打我店員工,我難道管不得?”
“你、你……”夥計吱唔了半天,漲紅著臉沒說出話。
“光天化日之下敢當街行兇,你們祥源行還有甚麼不敢做的?”
“我我我,我不和你這丫頭片子多嘴,我們走。”
見勢頭不對,夥計轉身就想跑回店裡,陳河立刻拉住他衣角,葉扶秋也大喊起來:“打了人就想跑?大家看看我傢伙計臉上的傷,他這是當街行兇啊!”
“嚯,下手這麼重呢。”
陳河配合著她哎呦哎呦給眾人展示著臉上的傷,嘴角血口子還在往外滲著血,配上他的表情,看著好不可憐。
雖然有演的成分,可陳河臉上的傷卻是真實的,葉扶秋看著也忍不住動了怒。
她向來護犢子,臉色頓時沉下來,對跟陳河一道來的夥計說:“王謙,快去叫保正和坊長來評評理。”
又轉頭對那手足無措的祥源行夥計,冷著聲音道:“此事若不給我個滿意的結果,你別想善了!”
作者有話說:今天是元宵節呀大家節日快樂!都吃元宵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