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秦莊主 每月三百斤,只要拇指大小的青……
“客官, 您的脆梅子來嘍。”
小二陳河笑容洋溢,從木托盤上取下一個小碟放到客人桌上。
客人一愣,繼而抬頭, “哎, 我沒點這個啊。”
“是送您品嚐的, 今日葉記的新出品, 翡翠梅子, 若是喜歡可以再點。”
同樣的對話發生在葉記當晚的每一桌客人中,葉扶秋給脆梅隨口取了個名字, 每碟三顆,先送給諸位客人品嚐。
“咦, 這梅子口味很獨特啊。”
“如此爽口, 適合下酒,小二, 上壺好酒來。”
“好吃!小二,這翡翠梅子給我再上一份!”
三個跑堂小二穿梭在食客之間,有一大半的客人都加了單, 十五文錢一份, 每份六顆, 大約一兩重。
因為醃製需要大量白糖, 糖價高昂,葉記的翡翠梅子價格便定高了些, 十五文作為小菜來說算貴, 可既然來飯館吃飯,往往也不差這點錢了,既然口味好,絕大多數客人都願意點上這麼一份可口小菜。
一晚上過去店裡總共接待三十二桌客人, 有二十桌都點了脆梅,還有客人吃完不夠,額外要再外帶幾份走,以至於最後一共賣出去三十一份梅子,合起來就是四百六十五文錢,已算是相當驚人的數字了。
要知道葉記今夜一整晚才收入六兩銀子,而脆梅不過是其中一道小菜而已。
“一晚上賣了三斤多,還成。”葉扶秋捏著下巴評價道。
留個十斤自家人吃,五斤分給送青梅的王大娘,剩下十五斤也就能賣……嗯,能賣兩天半。
葉扶秋咋舌,醃了滿滿一大缸脆梅,竟然只夠賣兩天半,看來還得另尋渠道再多進些青梅了。
然而她還是低估了脆梅的誘惑,作為一道新奇又爽口的開胃小零食,價格雖說小貴但尋常百姓也能消費得起,到了第二天晚上,脆梅的口碑就已經傳開,甚至有人就算不為吃飯,都得特地來葉記買份脆梅子帶走。
買脆梅的客人在葉記排成了長龍,葉扶秋只能把自家的份額又分出去五斤,就這樣還是不夠賣,逼得她沒法,只能掛出牌子,每人每天限購一份。
即使是這樣,還是隻賣了兩天不到就賣完了。
大好的生意肯定不能放過,葉扶秋一邊幸福的數錢,一邊愁起進貨渠道來。
指望王大娘家那顆梅樹是不行了,總不能盡逮著一顆樹薅果子,而平常給葉記供貨的莊頭手裡也沒有這項產出,就連越城坊市裡瓜果行也沒有賣青梅的,要想大批次採購,只能去附近的梅園碰碰運氣。
幸好越城離青梅的產區不遠,坐驢車到城外走大半日就能找到最近的梅園,次日一早,葉扶秋租了驢車,帶上何興一道往梅園去。
何興來葉記也有大半個月時間了,葉扶秋幫他母親診過脈開了幾次藥,喝過之後身體已經大好,這人為此又是一頓指天發誓,要為葉家肝腦塗地。
他也確實如他所說那般盡責,有幾次來了混子鬧事,全靠何興那身做苦力練出的腱子肉打跑,平時搬些重物、看門跑腿,甚麼苦累的活他都願意去幹,當然葉記也沒有虧待他,多勞多得,葉記發工錢一向公允,沒得挑。店裡上上下下,凡是給葉記幹過活的,從沒有一句怨言。
打穿書來這麼久,葉扶秋還是第一次出城,瞧見甚麼都感到好奇。
真實的古代不如影視劇裡那般光鮮亮麗,雖說如今的大夏朝海晏河清,是難得的太平盛世,但古時的落後生產力仍不足以覆蓋住生活的每個方面。
出了縣城二十餘里,寬闊的官道便成了狹窄的鄉道,地面坑坑窪窪,到處是車轍和不均勻的大小坑窪,顛得葉扶秋感覺魂靈都在體內攪勻了。
何興駕著驢車坐在前面,聽到身後葉扶秋嘟囔的聲音,回頭憨笑道:“小東家很少出城吧,再忍忍,那梅園俺識得,往西邊再走三十里就到了。”
葉扶秋只能忍耐,眼神放空,眺望路邊的田野。
近來日頭大好,雨水也足,氣溫一升,燦黃的油菜花便競相綻放,放眼望去,無邊無際全是金黃的花田,暮春的微風吹過,便此起彼伏飄搖起金色的浪花。
離城漸遠,路也越發難走,行至梅園附近的小路時,路窄且陡峭,葉扶秋索性跳下車步行,空氣中能清晰聞到泥土和植物的清氣,遠遠的好似還能聞到一股梅子的酸甜氣息。
應當是錯覺,哦,也不完全是錯覺,不遠處,一顆顆梅樹在山丘上佇立,葉扶秋眼尖,隱約能看見樹梢上掛著一顆顆青綠色的果子。
“到了!”
出發前,葉扶秋同人打聽過,這座梅園主人姓秦,種了二十畝梅樹,如今卻因莊主年事已高,又疲於打理,導致經營不善,生意連年虧損。
行至梅園邊,葉扶秋看到有人在樹下穿行,便大著嗓子問:“大伯,請問一下,你可知道梅園主人住在哪?”
那大伯放下手裡的鋤頭,擦了擦汗,納悶道:“你是哪來的丫頭,找莊主做甚麼?”
“我是越城葉記飯館的,想來買梅子。”
“葉記?哦葉記!”那大伯好像聽過這個名字,恍然大悟似得,“你家最近可是出名得很吶!喏,莊主就住在那,最大的那間就是。”
梅園主人住在莊子西面,修的很大的一幢院子,卻因為長久無人打理,顯得有些破敗。
剛走到門口,恰巧一位帶兜帽穿一身粗布衣裳的老人家推了門出來,葉扶秋連忙迎上去問:“請問,秦莊主在嗎?”
“你找我?”老人家一愣,“我就是。”
葉扶秋說明了來意,秦莊主眉頭一鬆:“買青梅?賣是可以,你要多少?”
“每月三百斤,只要拇指大小的青果。”
“這麼多,還只要大的?不成不成,大的都給你了,其餘的我還怎麼賣!”
葉扶秋對他的拒絕早有準備,胸有成竹微微一笑:“莊主可得考慮清楚,市價兩文一斤,我願出三文錢,您卻能免去等果子成熟那一整個月的擔心,天氣莫測,若是遇上時節不好,果子減產,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況且我也不是就把您梅園全包圓了,我要的不多,每月三百斤拇指大的青果子,其餘的您還可照樣等熟了再賣。”
“有葉記兜底,至少秦老您這一季的收入也算是有了保底,這幾年行情不好,若是咱們達成合作,葉記也可以幫您介紹些渠道銷貨。”
……
葉扶秋噼裡啪啦一通輸出,把秦莊主聽得兩眼冒金星,像灌了迷魂湯似的,從強硬拒絕到有些猶豫再到滿意答應,不過才過了兩炷香時間。
最後聊的賓主盡歡,秦莊主的梅子有了銷路,葉記也有了穩定的進貨渠道,雙方都十分滿意。
約定好每週送一次梅子,葉扶秋付了五百文定金,餘下的便等交貨時再結清。因為葉扶秋出的價高,老莊主欣然同意送貨上門,還給她現摘了五十斤梅子,放到驢車裡一道駝回去先用著。
精挑細選的這批梅子,各個飽滿溜圓,比大娘送來的個頭還大,讓葉扶秋直呼撿漏了,這樣好的精品果,若是生意好時,斷不可能三文錢一斤就賣給她。
有了好果,葉記做出的脆梅子品質更上了一層樓,買梅子的客人排成隊,逼得葉記單開了一道櫃檯,專賣梅子。
又過幾天梅子蜜餞也做好了,甜甜黏黏的糖漬梅子口味更好,也更受歡迎,不過因為用料昂貴,蜜餞的價格要高上不少,賣的反而不如便宜的脆梅子好。
一來二去,脆梅子這道小菜,竟成了葉記的招牌,越城人從前不愛吃青梅,全是因為就算醃過也還是帶著一股酸澀,不難吃,也稱不上好吃。
然而葉記出品的脆梅子卻半點不澀,酸酸甜甜,無論做下酒菜還是零嘴都是極好的,一時間葉記翡翠梅子風靡一時。
又過了幾日,各家飯館也開始模仿,也學著葉記賣起醃梅子,然而一個個都生意慘淡,原因無他,各家用的都是祖傳的老方子,做出來看似和葉記相同,吃起來卻是天差地別。
越城人從前不愛吃青梅,如今也不會突然就變了口味,百姓們真正愛的,其實是葉扶秋從現代帶來的改良配方。
又是備料又是改配方,各家飯館多次嘗試,可還是做不成葉記的味道,縱是降價打價格戰,也還是賣不過葉記,反而雜七雜八虧了不少錢,到最後只得紛紛放棄,並暗地羨慕葉父走了狗屎運,生了個好女兒,折騰出這麼多好花樣。
唯一的那個例外則是鴻運樓的何東家,他咬牙切齒摔了一地的青梅:“這麼簡單的東西都做不好,我養你們有甚麼用!”
旁邊大廚被他罵得狗血淋頭,東家這段時日心情不好,店裡上上下下都跟著吃掛落。
自打那日樊大廚從鴻運樓請辭,鴻運樓生意差了不少,店裡其他人手藝多少差點意思,許多老客吃了不滿意,便也不再來了。
何東家當初趕人時有多囂張,現在心裡就有多後悔,他以為自己不差一個樊平,卻不料其實是把自家頂樑柱給趕走了。
樊平在及第館幹得風生水起,葉記生意也一天好過一天,何茂財急了眼,一想到葉記的得力干將是從自己店裡出去的,他就越發眼紅,打定了主意要搞垮葉記。
他咬著牙,叫來自己的心腹賬房:“老楊,備上厚禮,咱們去婁門拜訪一下祥源行的陳掌櫃,我記得他是你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