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豆腐腦 顧案首給我當賬房真是屈才了。
先前到家時, 葉扶秋交代過小六,等何興找來就直接把那母子二人帶進來。
何興揹著母親,面色侷促, 手腳都不知往哪放似的, 葉扶秋帶他尋了後院一個空房間, 指揮著他把母親放下。
何母緊閉著眼, 意識模糊, 葉扶秋探了探她額頭滾燙的溫度,邊探她的脈搏邊問:“你娘先前可有甚麼病症?”
何興搓著手, 不安道:“東家還懂醫術?俺娘之前身子好著呢,就是這些天著了涼, 不知怎麼就燒起來了, 都三天了,怎麼也不見好。”
葉扶秋靜靜觀察了半天, 檢視了她舌苔面色,許久才長舒了口氣:“問題不大,只是風寒, 我配副藥你給你娘熬了, 很快就能好。”
餘光瞟到身後面色古怪的顧宴蘇, 葉扶秋忽然一激靈, 原主可不會醫術,開飯館的會點廚藝還能理解, 她再精通醫術可就解釋不通了, 連忙找補道:“之前我得風寒的時候正巧問過大夫怎麼判斷,幸好你娘這病簡單,若是再複雜點我可就診不出了。”
說完也不管顧宴蘇信了沒,趕緊岔開話題:“櫃子裡有被褥, 你自己鋪一下,對了,你們還沒吃飯吧,我煮了瘦肉丸,我去給你們端過來。”
她安排的周到,何興一時間感動的無以復加,用看觀音菩薩似的眼神看著她,還“撲通”一下,又跪了下去:“東家大恩大德永生難報,俺老何這條命以後就賣給東家了!”
他說得太肉麻,葉扶秋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沒那麼嚴重,你快起來,吃完飯我給你預支工錢,你去給你娘抓點藥。”
何興“咚咚咚”又磕了三個頭,嚇得葉扶秋一把拽住顧宴蘇落荒而逃,空中丟下句:“我馬上就回來。”
一直快跑到廚房才停下,葉扶秋呼哧呼哧喘著氣,顧宴蘇倒是不喘,跑了這麼遠沒事人似的。葉扶秋嫉妒地瞪他一眼,這就是男主待遇嗎,才養了這麼些天身體就健壯起來了?
顧宴蘇莫名其妙被瞪,眉心微蹙:“慌張甚麼?”
“沒甚麼。”葉扶秋撇撇嘴,先一步進了廚房,瘦肉丸進鍋,香氣又撲了滿屋。
小六這時候才邁著小短腿跑進來,眼巴巴看著葉扶秋手裡的碗,葉扶秋一呆:“小六還沒吃嗎?爹孃沒給你做?”
小六乖乖搖頭,他白天幫著收拾桌椅落在後面,葉父葉母和葉扶秋兩邊各忙各的,竟然都沒想起管他飯吃。
葉扶秋很是內疚,摸了摸他的臉蛋,遞過碗:“抱歉小六,是姐姐太粗心忘了管你。”
“沒關係,”小六眼睛睜得大大的,善解人意道,“姐姐和爹孃都忙,我懂的!”
懂事的孩子最讓人心疼,葉扶秋更愧疚了,看著他一點一點吃完,才端著碗準備再去尋何興母子。
顧宴蘇幫她端著另一碗,說來這人最近對她的態度倒是好上不少,雖稱不上關係友好,但至少也沒了之前橫眉冷對冷冰冰的模樣,葉扶秋苦中作樂地想,或許是因為她做飯太好吃了吧?
他也許久沒提要離開的事了,興許已經放棄了報復葉家的想法,不過,他之前是為甚麼同意不走的來著……葉扶秋猛地停下腳步,冒了一頭冷汗。
縣試前,她用顧宴蘇母親的遺物吊住了他。
後來他沒提,相安無事之下她也就忘了這事,這可是個巨大隱患,隨時可能會被引爆,葉扶秋暗道不行,必須得想個法子解決,不過現在也只能祈禱他千萬別想起來。
見她停下腳步,顧宴蘇回過頭:“怎麼了?”
葉扶秋裝傻:“啊沒甚麼,碗有點燙,繼續走吧。”
“……”顧宴蘇又沉默下去,過了會兒開啟話題,“我和你說說今日的帳吧。”
“好啊,你說。”葉扶秋頓時來了精神。
“先前說過今日收入大約二十貫,但成本你也須得知道,過於高了。”
“你請的雜耍班子演了半日,耗費五兩,還有各種桌椅碗碟等採購八兩,這些長期成本暫不算在內,但庫裡的存銀基本全部抵消,也就是說,葉記目前已經經不起任何高於日收的支出。”
“這確實要注意,”葉扶秋點點頭,“其他的支出呢?”
“食材是大頭,麵粉糧油、蔬果肉禽,合計支出十五貫錢。”
“嗯嗯食材是根本,多花點也是對的。”
“人工成本你只聘了一個小二,月銀一貫五,合每日五十文,新店開張工作量大,工資至少需翻倍;其他人工均是自家人,暫時不計入,但也不可長久,況且你還要增加人手,這項成本也會持續增加。”
“這點工錢小意思,牛犁地還得吃草呢,不能少了打工人的錢!”回頭陳河要是幹得好,還得給他加工錢,嗯小六也得給錢,人小孩這麼懂事,可不能虧待了他。
嘆了口氣,顧宴蘇又道:“你那等位區的成本也高,食材用了多少我不清楚,但至少也要支出兩貫。”
“等位區很有必要的,這個可不能摳!”葉扶秋想起現代的某底撈,振振有詞道。
“抽獎倒是還好,多是折扣券很少實物,記為一貫成本。”
“這也是必要支出,發了折扣券肯定有為了打折來的回頭客嘛。”
顧宴蘇說一條,葉扶秋回一條,林林總總每條都是她口裡必要的支出,說到最後顧宴蘇連連嘆氣:“總之,最後算下來,今日的純利也才兩貫不到。”
從二十貫到兩貫,這落差簡直叫人提不起勁來,但葉扶秋並沒有氣餒,還是信心滿滿:“這才剛開業嘛,後頭肯定會好的!等打折這幾天過了,收入能高一大截,到時候利潤也就高啦。”
顧宴蘇沒她這麼樂觀,皺著眉提了幾條削減成本的建議,葉扶秋是個聽勸的人,立馬錶示明天就照辦。
還笑嘻嘻打趣他:“顧案首給我當賬房真是屈才了,等以後葉記發達了,我封你個分店老闆噹噹。”
顧宴蘇沒在意,從鼻腔裡發出一聲輕哼,唇角卻不自覺上揚了幾分。
……
何母發著熱,葉扶秋指揮何興幫她擦洗冷敷,先物理降下高溫,折騰了半宿,情況好轉,考慮到夜間藥鋪大多關門,便先煮了生薑蔥白紅糖水應急,等天亮再去買藥。
剛開業這幾天,葉記上午並不營業,葉扶秋得閒便主動出門去幫忙買藥,讓何興在家安心照顧母親。
晨光熹微,熱鬧的早市再度開啟,葉扶秋許久沒逛早市,上街一看,竟覺哪哪都稀奇。
她踢踢踏踏地走著,日頭漸高,晴光瀲灩,被夜雨打溼的石板路慢慢乾燥,踩在上面腳步都輕快幾分。抬頭望向樹梢,雪白的梨花隨風而動,窸窸窣窣竊竊私語,又是個永珍更新的好日子。
行人來來往往,熙熙攘攘,朝食小攤沿街叫賣聲一聲高過一聲,饅頭燒餅的麥香、麻花炸糕的油香,還有各種粥點、湯麵或濃或淡各色香味混在一起,滿滿都是煙火氣。
葉扶秋也饞了,再勤快的廚子偶爾也想嚐嚐別人的手藝,她選擇困難似的沿街轉了半天,最後花一文錢買了根油條,又選了家賣豆腐腦的攤子坐下。
“大娘,給我來碗豆腐腦,要鹹的!”
“好嘞,雞汁豆腐腦三文錢一碗。”
胖乎乎的食攤大娘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容,她一手接過銅板,迅速塞進腰間灰色圍裙上的大口袋,左手抄起只粗瓷大碗,右手拿了大鐵勺開啟裝豆腐腦的大桶,舀了滿滿一大勺倒進碗裡,又從另一隻盆裡舀了勺澄黃色的湯汁澆在豆腐腦上,白煙升起,香濃的雞湯味道立刻鑽進葉扶秋的鼻腔。
再撒上一點嫩綠的蔥花,清淡的豆腐腦便色澤明豔了起來。
“好香啊。”葉扶秋讚美。
大娘聽了十分高興道:“可不是大娘給你吹,我在這賣了十來年的豆腐腦,從沒人說不好吃的。”
“大娘這澆頭一定費了不少心思熬吧?”
大嬸立刻來了勁,眼睛都亮了:“小姑娘你是懂行的,可不嘛,我這雞湯都是自家養了兩年以上的老母雞,各個都有兩三斤重,這熬出來的湯呀,比哪家的都香!”
“嚯,那我可得好好品嚐一下了。”葉扶秋很是捧場,逗得大娘叉著腰哈哈直笑。
噴香的雞汁豆腦端到面前,雞湯果然香得不得了,老母雞沉澱了多年的風味物質和脂肪讓這碗湯呈現誘人的金黃色,香味醇厚而濃郁。
舀一勺豆腐腦,輕輕吹幾下到適口的溫度——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葉扶秋可不想吃個早飯吃得滿嘴泡。
連湯帶水的雞汁豆腐腦送進嘴裡,先是雞湯的鮮美,再是豆腐的清香,潤滑軟嫩,入口即化,像水一樣,從喉間一路滑到胃裡,幾口熱乎乎的豆腐腦下肚,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再咬一口剛才買的油條,外殼酥脆,炸的恰到好處,焦褐色外殼裹著軟韌的白色內裡,外脆裡軟,咬一口就咔嚓掉渣,還透著一股濃濃的油香,配上豆腐腦簡直美得直冒泡。
晨起這一餐,油條豆腐腦接連吃下肚,整個人被滿足感充盈,彷彿渾身被展開似的,早起帶來的那點疲乏和睏倦一掃而空,叫葉扶秋對接下來的一天又充滿了幹勁。
高高興興告別了豆腐腦攤子,葉扶秋終於尋到藥鋪,那是間開了三十來年的老店,店裡坐堂大夫也有二三十年經驗。
時侯還早,藥鋪里人不多,坐堂大夫面前站了個熟悉的身影,他一身灰撲撲的夾襖,不安而焦灼地搓著手,對大夫祈求道:“胡大夫,求你再想想辦法吧!”
作者有話說:繼續求求寶寶們的收藏評論營養液作者真是沒招了,收藏怎麼不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