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及第館 恐怕連府城最出名的會仙樓都做……
三月初八, 暮春時節，滿樹瓊花競相綻放，被綿綿的雨絲打落了一地的花瓣, 辰時過半, 日頭才剛從細密的雲霧裡鑽出, 安安靜靜地驅走越城空氣中氤氳的溼冷。
“這都三月了, 怎麼還這樣冷。”
行路人抱怨著, 快步向前，身邊同伴裹緊身上灰褐色的薄襖, 踏過被一夜春雨浸透的石板路，嘴裡唸叨：“快走吧別囉嗦了, 馬上要錯過葉記開門了！”
等兩人終於走到葉記, 老遠就聽見鞭炮聲噼裡啪啦炸響，葉記門口熱熱鬧鬧圍了一圈人, 全在等葉記開門。
來的剛剛好。
行路人鬆了口氣，踮著腳探頭往人群包圍圈裡看去，只見中間圍了個雜耍班子, 五個人疊成羅漢, 最頂上兩人一男一女, 下面男人倒立著撐在師兄背上, 上面女的則金雞獨立站在他倒過來的腳上，身段輕巧而柔韌, 手裡還拋著六個綵球, 接連不斷，動作靈活極了。
德慶班幾人像是會飛一樣，上上下下驚得圍觀的百姓驚呼聲不斷。
邊上還有奏樂的，鼓師傅樂師傅配合默契, 咚咚鏘鏘既熱鬧又有節奏，叫人覺得眼前表演驚險又刺激，間斷的鼓聲敲得人心砰砰直跳。
接近吉時，雜耍終於演完，一道悠長的鐘聲忽然敲響，女臺柱像是飛鳥投林般一個閃身躍上房梁，便聽有人大喊：“吉時已到。”
身段窈窕的女臺柱“唰”一下扯下牌匾上的紅布，金燦燦的“及第館”三個大字映入眼簾，陌生的字眼讓人群頓時譁然一片。
“葉記怎麼改名了？”
“是換東家了？不像啊。”
“沒換，你瞧那左上角不是還有倆小字寫了‘葉記’嘛！”
路人再仔細一看，牌匾左上角原來還有“葉記”兩個小字，大小雖不及“及第館”一半，卻別出心裁用了另一種字型書寫，清晰又顯眼，叫人一看便知這是葉家的產業。
葉扶秋手上舉了個自制的喇叭：“諸位客官，大家好！”
“今日是我葉記及第館開業的日子，承蒙各位高鄰不棄，葉記從一間即將倒閉的破敗飯館，到賣起朝食自救，再到今日更名及第館，沒有諸位的支援是萬萬不可能的。”
她說著心裡有些感慨，自打她穿書來到這個時代，葉記飯館全由她一手打造，飯館的每一點每一滴都出自她的心血，從一開始只為自救，到如今重開飯館，葉扶秋頗有種樂在其中的感覺。
打葉記做朝食那天，她就無時無刻不在思考，要如何把飯館重開起來，一路走來懲治胡大、趕走養弟，又廢了百般功夫，耗費無數心血，才終將飯館打造成如今的模樣。
她吸了吸鼻子，重整旗鼓揚起滿面笑容對著客人們大聲道：“為了感謝客人們的光臨，葉記開門大酬賓，前三天到店消費只需半價，憑優惠券到店還可享受對應優惠哦！”
這些都是傳單上說過的，沒甚新鮮，有著急的客人大喊著：“就這？”
葉扶秋神秘一笑：“當然不止這些。”
她“啪啪”拍了一下掌，身後便鑽出來一個小人，小六手裡捧著個硃紅色紙箱，紙箱上掏出了一個洞，葉扶秋指著箱子：“今日還有抽獎活動，進店消費就可抽獎一次，凡抽必中，另外消費滿一百文即可抽獎一次，多抽多送，歡迎大家來試。”
有人大著膽子來問：“有甚麼獎品？可別是不值錢的小玩意來消遣大家！”
“客人大可放心，獎品豐厚，不會讓您失望的。”
“這次的獎品分為一二三等獎，三等獎中獎率為六成，為贈菜券，憑券下回來店可送招牌小菜一道，二等獎中獎率為三成，獎品有價值三百文的霸王餐券，還有店裡秘製的時令禮盒等等，至於一等獎嘛……”
葉扶秋忽然微笑著停頓了一下，急得周圍客人催促連連：“哎呀別賣關子了，小東家快說吧！”
等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葉扶秋終於公佈答案：“一等獎可得本店貴賓卡一枚，有效期一年，來店吃飯永久半價！”
“除此之外，獲得一等獎的幸運客人，還將享有葉記主廚私宴一次，這是為葉記尊貴的客人量身打造、獨一無二的宴席，絕對尊享的體驗，包您賓至如歸！”
“哇！”
又是獨一無二又是絕對尊享，葉扶秋三言兩語勾的客人們心頭癢癢的，這獎品不一定值多少錢，可稀缺的就是最好的，誰不想抽著一等獎，好和親朋好友炫耀上幾句？
宣佈完開業活動，又是一陣敲鑼打鼓聲，葉記歡天喜地開門迎客，期待已久的客人們終於等到這一刻，門一開，便蜂擁而至擠了進去。
但葉記其實面積並不大，哪裡能容得下那麼多客人，沒搶到座位的客人們頓時吵了起來：“喂，你起來！”
“憑甚麼？我才不起！”
“是我先來的。”
“你胡說，明明是我先來的！”
葉扶秋皺起眉，明明已經做足了準備，沒想到還會出現這樣的意外，不過好在她早做有預案，立馬招呼著提前僱來的幫閒維持秩序，又對沒搶到位置的食客道：“這位客人實在不好意思，咱們店面小位置確實不夠，還請您到外面等位區稍坐，這邊備好了茶水和零嘴，您可以邊吃邊等。”
有脾氣好的被安撫下去，半信半疑跟著她去到店外，只見葉記側門邊不知何時架起了幾支大傘，傘下整整齊齊擺了幾張簡單的桌椅，桌上有瓜子、果脯、還有幾樣認不出是甚麼的小點。
一個圓頭圓腦的小男孩穿著身乾淨的深藍色夾襖，端著一壺熱茶，葉扶秋把客人引到椅子坐下，手一抬還沒說話，那小孩就眼睛一亮，踏著小碎步跑過來了：“客人，請您用茶。”
葉扶秋讚許的看了小六一眼，孩子年紀雖小卻實在機靈，不讓他幹活都攔不住，葉扶秋只好讓他做些簡單的活計，不過店裡忙成這樣，不得不承認，有他在還真幫了葉記不少忙。
客人接過茶盞，簡單的白瓷，不名貴，卻勝在簡潔雅緻，杯中琥珀色的茶湯冒著白煙，嗅起來竟有股鍋巴似的焦香，搖晃一下，杯底隱隱能看見些褐色的米粒狀物體。
不是茶葉？
客人有些疑惑，吹了吹，又試探著喝上一口，入口是醇厚微苦、暖烘烘的焦香，溫潤順滑的液體還帶著穀物和陳皮的回甘，茶湯滾入喉頭，暖意從喉嚨到胃部，把滿身溼冷都驅散開了。
“呼……”
客人慨嘆著撥出一道白氣，問道：“這是甚麼，好像有點陳皮的味道？”
“客人好見識，這是本店秘製的‘和氣’茶，用陳皮和炒米熬製的，溫和理氣，最合適現在這個時節了。”
客人等位的煩悶被和氣茶一掃而空，又去看旁邊小桌上放的點心拼盤，除去瓜子還有杏脯、桃脯、裹了糖霜的花生，以及一些炸成金黃色的面片。
這茶點種類可不少！
客人不可思議地問葉扶秋：“這都是不要錢的？”
葉扶秋點點頭：“客人儘管吃，叫您久等本就是小店的不是，這些小點若能討您原諒一二，便是葉記之幸了。”
既然她都這樣說了，客人也高興起來，伸手拿向那熟悉又陌生的片狀點心，薄薄的、裹了花生和芝麻碎，看起來很誘人：“這是何物？”
沒等葉扶秋介紹，他先咬了一口，金黃色薄如蟬翼的面片在嘴裡“咔嚓咔嚓”，三兩下就被嚼得粉碎，一時間滿口都是面片的焦香，口唇中還縈繞著堅果特有的香氣，簡直美味極了。
“這是葉記特製的黃金片哦。”葉扶秋笑著介紹。
古代其實是有麻片的，脆麻片或香麻片，各種叫法不一而足，食材往往只用麵粉和鹽，揉成麵糰再擀成大片炸制。
葉扶秋做的卻與尋常做法不同，她在麵粉里加了雞蛋和山楂磨成的乾粉，使得成品色澤更美更酥脆，滋味也更加豐富，而山楂天然的果酸可以軟化麵筋，使炸出來的面片更為薄脆，半點不顯油膩。
面片被切成大小整齊的方型，因為刷了薄薄的蜂蜜水，使表面上撒的芝麻和花生碎黏的更為牢固，炸出來的麻片才能有這樣豐富的口感，還帶著一絲微甜的回味。
“真香啊！”客人讚不絕口，吃塊黃金片再喝口和氣茶，等位的那一點子怨氣煙消雲散，沒得比這更好的等待體驗了。
葉扶秋笑眯眯又遞給他一張裝裱精緻的選單，上面用精緻的小楷寫了菜名，底下還有小字寫明這道菜所包含的食材，客人想的到的、想不到的全寫上，主打一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包管不讓食客產生一絲困惑。
客人念著選單上的類目：“時令風物、下飯家常、玲瓏小食……你這選單倒是別緻，這麼多種類呢。”
“那是自然，我們及第館這回可是做足了準備的！”葉扶秋驕傲道，“我們的選單還會持續更新，按時令不斷推陳出新，這樣您每個月來都能吃到新鮮的菜式。”
“好好好！”
她又遞過去另一張提前印好的、薄一些的選單，只寫了菜名，後面畫上黑框：“您可以提前把菜點好，有想要的就在黑框裡畫勾，這樣我們也好提前備菜，叫您上桌以後無需再等待太久。”
“您再翻到反面去，上面還有蔥薑蒜等選項，若有忌口，也一應勾選即可。”
這一連番操作下來，原本還對葉記有些不信任的客人也是徹底服氣了，這樣獨一無二的小飯館從前哪在這小縣城裡見過，比起府城怕也不差分毫了。
不，恐怕連府城最出名的會仙樓都做不到這樣。
客人心裡浮想聯翩，看著葉記熱鬧的景象，心中竟不由生出一種自豪感：這可是他們越城的飯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