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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糖醋排骨 “你覺得我好嗎?”

2026-05-01 作者:謝冬寧

第9章 糖醋排骨 “你覺得我好嗎?”

顧宴蘇還沒來得及動作,那提著葉記考籃的年輕考生就已經瞧見了他,眼睛一亮招手喊道:“喂,兄臺?”

不等顧宴蘇回應,他已經興致勃勃拉著同伴走過來,指指他手裡的考籃:“你這考籃也是門口葉記買的吧,咱們可真有緣。”

“……”顧宴蘇抿著唇,一時無言,卻見那人一副不得回應不罷休的樣子,只能輕輕“嗯”了一聲以示確認。

年輕人絲毫不在意他的冷淡,自來熟道:“其實我就是來感受一下考場氛圍的,本來沒指望考中,也忘了準備考籃,誰想到在門口看到那小車幌子上寫著‘葉記助考’,過去一看,嘿,東西那叫一個齊全!當即就買了一籃子,才花了二兩銀子。”

這人穿了一身質感極好的青色襴衫,頭戴一根金鑲玉髮簪,渾身透著富家子弟的氣息,言語中卻是一臉天真。

顧宴蘇神色複雜,猶豫片刻,低聲提醒他:“你的簪子太過高調,恐怕遭人懷疑舞弊。”

年輕人下意識摸上頭頂,呆呆道:“那怎麼辦,我也沒帶別的啊,難道考不了了嗎?不行啊,我爹會打斷我的腿的!”

顧宴蘇默了又默,終於從懷裡取出一支木簪遞給他:“若你有家人在此,可將髮簪取下交還給他,我這裡還有支木簪可借你。”

那人頓時大喜:“太感謝你了!在下紀煥之,兄臺呢?”

“顧宴蘇。”他低低道。

紀煥之接過木簪換上,說了聲“等我一會”就飛也似的跑出了隊伍,等他呼哧呼哧再跑回來,也才過了不到半柱香的時間。

他指指考籃,眉飛色舞道:“我還是第一次見有人在考場門口賣考籃,真會做生意,吃的用的樣樣俱全。”

他從考籃裡翻出一塊元寶形狀的紅色米糕,現寶道:“這叫定勝糕,名字還挺好聽的,我看葉記在賣就買了點,分你們一起嚐嚐。”

顧宴蘇謝絕他:“不必了,我有。”

紀煥之卻不信,十分沒有分寸感的伸手去翻他考籃,顧宴蘇皺眉,剛想推開他的手,就聽他“咦?”了一聲:“你這裡的東西跟我不一樣,這硯臺不是文思閣賣最好的那款嗎?我買的可都是葉記車上最貴的,你這是怎麼回事,特別款?多少錢?”

顧宴蘇瞧著紀煥之翻弄兩隻考籃裡的物件對比,關雎閣的狼毫,文思閣的硯,葉扶秋給他的籃子裡放的竟無一不是精品,他心中一時又怔了怔。

“快說說,你怎麼買到的?”紀煥之竟莫名攀比起來,非要顧宴蘇給他個說法。

“……不是買的,”顧宴蘇聲音低不可聞,“是……送的。”

紀煥之頓時腦補起來:“哇,送的?顧兄一表人才,葉記那女老闆是不是瞧上你了?說來那姑娘美若天仙,還會做生意,顧兄心動否?”

“噤聲,莫要胡說壞人清白。”顧宴蘇倏忽間冷下臉,眼刀凌厲地掃過去,“只是我如今暫住葉家,才會有此考籃。”

“啊抱歉抱歉,一時嘴快失禮了。”紀煥之被他一兇,也知道自己話說得不妥,自掌了兩下嘴,又忍不住八卦,“這個葉記就是城東那家葉記飯館開的吧?聽說原先都快開倒了,自從他家女兒來幫忙後就大變樣了,眼見就要好起來了。”

“賣考籃也是她的主意,這小娘子可厲害著呢。”說話間,不知從哪又鑽出個考生,笑嘻嘻沒個正形,壞笑道,“不過這種成天拋頭露面的女人,哪能算良配,要是有心思跟她玩玩也就罷了,娶回家哪行!”

即便是學著聖賢之言的讀書人,私下裡話題也逃不開男歡女愛,眼見那人言語就要往下三路走,顧宴蘇再也無法忍受,他一甩袖子,冷著臉喝道:“爾等到底是來考試,還是來談風流韻事的?若無心科舉,還是趁早回家去罷!”

那人被他罵得面紅耳赤,很是不服,聲音都大了幾分:“說笑罷了,發這麼大火做甚麼,難道你是她姘頭?假正經!”

“蠢材。”

他被顧宴蘇用看死物般冰冷的眼神盯著,一時越想越氣,舉起拳頭就要大鬧起來:“你找死吧,罵誰呢!”

然而不等他碰到顧宴蘇,一隻粗糲的大手突然抓住他衣領,把他拖出了隊伍:“考場鬧事,你好大的膽子!”

竟是禮房書吏帶著兩個衙役來巡考,把他抓了個正著,那書吏正愁不知怎麼維持秩序,當場便查明那人身份,殺雞駭猴道:“考生趙良,不遵考紀,咆哮公堂,即刻取消考試資格,三年不得科舉!”

趙良面如金紙,難以置信,指著顧宴蘇尖叫道:“他也鬧了,怎麼不罰他?”

書吏皺眉,冷聲問顧宴蘇:“可有此事?”

顧宴蘇鎮定自若,向書吏行了禮:“大人明鑑,學生並未鬧事。此人行事不端,擾亂考場,多謝大人整治此人。”

他生得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樣,談吐沉穩令人信服,書吏一見便心生好感,捋著鬍子點頭道:“無妨,既已說清,即刻將此人驅逐考場!”

說罷再不理那痛哭求饒的趙良,繼續巡考去了,而周圍考生遭這一出插曲,也被嚇成了鵪鶉,老老實實排隊不語了。

顧宴蘇終於得以安靜,肅穆著冷玉般的面龐,順利透過唱名搜檢,進入考場找到自己的考棚。

然而甫一坐下,他就被周遭的臭味燻得眉頭緊鎖,他恰被分到了臭名昭著的“臭號”。

“臭號”,顧名思義就是臨近廁所的號舍,那股惡臭燻得人頭昏腦脹,顧宴蘇繃著臉努力減緩呼吸,平緩著自己的情緒。

他取出考籃裡的筆墨擺好,手卻忽然一頓,取出一條散發著薄荷清香的布巾。

似乎是浸過薄荷水,在臭烘烘的號舍裡,那塊布巾竟顯得格外清新,顧宴蘇將布巾繫到口鼻之間,薄荷清冽的香味便立刻取代了鼻腔裡的臭味,頭腦頓時為之清明。

手中捧著的暖爐散發出滾燙的溫度,驅走了號舍裡的徹骨寒意。

他看著自己修長如玉的手指,回想起前世考場裡,他被凍得兩手生瘡,紅腫的手指幾乎握不住筆,等到堅持著考完,雙手已佈滿凍出的裂紋,被熱水一激又麻又癢又痛。

他從不在意,他知道這是天將降大任的磨練,是充滿荊棘的必經之路。

但這一次,一切都變了。

在葉扶秋為他準備的這份從容中,他久違地感到一絲不安。

他按捺住指尖的一絲顫抖,終究垂下眼簾,將思緒投注到考卷當中。

寂靜的考場裡,只有巡查考官來回走動的聲音。

從天明到黃昏,直到交了捲走出考場,顧宴蘇緊繃的神經才鬆懈下來,縣試的題對他來說當然不難,但尚年幼的身體要堅持考完這一天還是有些勉強。

他體力不支地回到葉記,就見到葉扶秋坐在搖曳的燭光中,舉著賬冊正讀……

“回來了?”

葉扶秋挽起耳邊垂落的一絲鬢髮,衝顧宴蘇笑了笑:“我猜你也差不多該考完了,灶上給你留了菜,我給你拿過來。”

說完便毫不在意地將菜端了過來,糖醋排骨、薺菜炒年糕,還有一份清雞湯,普普通通的家常菜,卻似黑夜裡的一盞明燈,輕易帶走人辛苦一天的疲憊。

看顧宴蘇淨了手,在桌前默默坐下,葉扶秋心中大定,雖然之前說是再不管他,但至少也別讓人跟她翻臉吧,她還記著原著葉家那倒黴劇情呢。

她坦然拿著賬本,不再關注他,一心只計較起今天賣考籃的收入,讀書人用的東西本就沒有便宜的,葉記定價只比市面上高出一成,情急之下自然有許多人願意購買,而且葉記拿出的東西貨真價實,諸位學子對此均是一片讚譽。

今日收入十兩銀子,除去本錢也還能賺個三兩,雖說不多,但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況且葉扶秋本質上也並不僅為藉此牟利。

想到這,葉扶秋忽然又抬起頭,對顧宴蘇說:“對了,你——”

“你今日給我——”

倆人竟是同時開口,顧宴蘇掩下臉上異樣,垂眸道:“你先說吧。”

葉扶秋眨眨眼,順著他話繼續說:“那我先說,我就是想問問你覺得葉記賣的考籃怎麼樣,今天在考場門口賣了不少,你聽見有考生討論葉記了嗎?”

豈止是討論。

顧宴蘇低著頭看湯碗裡自己的倒影,低聲回答:“很好……學子們,都說很好。”

桌上的糖醋排骨還是溫熱的,湊近一聞,濃郁的醬香便鑽進人鼻腔,因為放了紅糖,排骨便染上誘人的紅褐色,油亮油亮,叫人看著就不由自主開啟了味蕾。

顧宴蘇不自覺嚥了下口水,腹中嗡鳴,飢餓感忽然間蔓延,他夾起排骨咬了一口,既有嚼勁又不失軟嫩的肉排便迸出甜甜的汁水,咀嚼幾下,肉纖維在口中斷裂,沒有絲毫豚肉的腥氣,唇齒間只留有肉汁的油香。

他吃了幾筷子排骨,又去夾年糕,切成薄片的年糕柔軟而細膩,外皮上沾著切得細碎的薺菜,翠綠而鮮嫩,淡淡的清香縈繞鼻端,咬一口年糕,又軟又韌,口感既彈牙又綿密,合著清新的薺菜一起吃下去,彷彿吞進了一整個春天。

顧宴蘇捧著滾燙的湯碗,嫋嫋熱氣蒸得他面色微微發紅,在澄澈雞湯裡,他看見自己眼裡的疑問:欺辱他的是她,為他忙前忙後的也是她,在萬家燈火中為他獨留一盞的,還是她。

葉扶秋聽了半天不見他說下文,只是很緩慢、很斯文的吃著飯菜,以為他是考了一天太累,便自覺很體貼地閉了嘴,自己看賬冊。

等到顧宴蘇放下筷子,才終於問他:“別人說好,那你呢?”

“你覺得我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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