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餈飯糕 他不確信、不能信、不敢信——
“是餈飯糕哦。”葉扶秋眉眼彎彎,“葉記新品,歡迎大家品嚐。”
“好吃嗎?”
“那當然啦,”葉扶秋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新品上市前三天免費,來,送您一個嚐嚐。”
那人受寵若驚從她手裡接過油紙包的餈飯糕,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有些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咔哧。”
清脆的聲音從他齒間蹦出,他幾乎是立刻亮了眼睛:“好吃!”
沒等他細說怎麼好吃,周遭人一聽說免費,立刻爭先恐後伸手:“真不要錢?快給我來一個試試。”
“好嘞,別急,大家排隊一個一個來。”
葉扶秋有條不紊地將糕分發下去,一時之間清脆的咀嚼聲不絕於耳,外脆裡嫩的餈飯糕立刻征服了所有人的味蕾。
剛出鍋的餈飯糕還冒著白煙,一口咬下一塊,清脆的聲音便在齒間炸響,咀嚼間那焦脆的外殼被破開,內裡黏稠綿密的內芯就顯露了出來。
這餈飯糕是由糯米和大米混合蒸成的米飯,捏成薄薄的方片後做成的,小火慢炸,火候恰好,才能同時擁有脆硬和柔軟這樣兩種口感,在嘴裡形成一種奇妙的感受,美得客人們一口又一口,顧不得滾燙的溫度,三兩下就吃完一整塊餈糕。
“這也忒香了,我還想再來一塊。”
“你們葉記這新東西不錯啊,就是不知道賣得貴不貴?”
“是啊,要是太貴我們可吃不起。”
客人們議論紛紛,好吃是好吃,但葉記之前菜品賣得貴,可是出了名的。
葉扶秋神秘兮兮藏著價格不說,一直等到葉記門口圍滿了被免費試吃吸引來的客人,才終於站在臺階上大聲道:
“近日我們葉記會有很大變動,從前不合理的菜品和定價都會調整,還請各位拭目以待,一定會不會讓大家失望的。”
議論聲不絕於耳,眾人皆是半信半疑,有人追問:“這餈飯糕究竟作價幾何?別又是哄我們的。”
見眾人好奇已經到達頂點,葉扶秋才終於揭曉:“餈飯糕不貴,為表誠意,現在只要一文錢一塊,這可都是上好的米油炸製出來的!而且前三天到店每人都送一塊免費品嚐。”
餈飯糕一文錢一塊不僅不貴,甚至還略微虧本,須知古代的油是很貴的,油炸要香,就必須多油,僅炸制的豆油成本就不止一文錢一枚了,但葉扶秋如此定價其實是有另一重考量。
即使在現代也有商家搞促銷,虧本衝量,葉扶秋現在想做的就是用低廉的價格開啟市場,扭轉百姓們對葉記的壞印象,只有當他們親自體驗過才能感受到葉記翻天覆地的變化。
聽說只要一文錢,客人們欣然接受,紛紛說要再來幾塊,免費送的這一塊可不夠吃。
人越來越多,葉扶秋忙得一刻不停,伸手將人往店裡引:“客官店裡稍坐,菜牌上還有別的東西可點,味道都很不錯。”
華夏人講究一個“來都來了”,有第一個人進了店,人們便像羊群一樣湧入了葉記。既到店裡坐下,那就斷沒有光吃餈飯糕的道理,順理成章便要再點些別的。
因是新做的嘗試,可點的菜品並不多,但就朝食來說卻也已經足夠。
“老闆,來碗皮蛋瘦肉粥。”
“一份撒湯,再來三塊餈糕!”
“快著點,餓死了,兩塊餈飯糕,再要一碗這個甚麼及第粥。”
如此點單聲在葉記不絕於耳,葉扶秋將炸餈糕的工作交給餘氏,便進店幫客人點單。她持著一本空白冊子,用削好的炭筆一一記下客人要的菜品。
葉扶秋臉上笑得如春風般和煦,說話柔聲細語,手上動作卻又快又準,一個不漏的將客人需要的菜品記下送入後廚,交給葉父去做——菜品都經她修改過,出品要求嚴格,絕不是過去所能比擬的。
從辰時一直忙到接近午時,早市打烊,葉記才終於收起油鍋關上大門,又掛上“打烊”的門牌。
葉記許久沒來過這麼多客人了,一家人累得夠嗆,等點清楚今天的收入,滿身疲憊卻頓時一掃而空。
僅一個早市,葉記就收入六百餘錢,除去本錢還能賺三百文,且這還是在餈飯糕免費品嚐的情況下,等促銷結束,能賺的便更多了。今日客人們對葉記可是讚不絕口,往後定不愁賣。
全家人都很高興,只除了葉小寶之外,只因他被葉父壓著,被迫在後廚打雜。
看著葉家三人樂呵呵的樣子,他終於忍不住冷嘲熱諷:“才賺了三百文錢有甚麼好得意的!竟然還白送,娘,你說哪有她這樣做生意的,這不是傻缺麼!”
餘氏難得沒順著他說話,其實她心裡也覺得葉扶秋有些太大方了,明明賬上沒剩多少餘錢,但女兒也是在為家裡努力想辦法,小寶真是有些不懂事了,她輕斥了一聲:“不可以這樣說姐姐,姐姐也是為了家裡好。”
葉小寶宛如遭到背叛,攥拳錘了兩下桌子,才又咬牙切齒說:“那、那顧宴蘇那個累贅都不用幹活,憑甚麼我就要幹,我也是要讀書的!”
“人家馬上要考縣試你又不考。”葉扶秋聳聳肩,鄙夷道。
葉父橫了養子一眼,抬手就作勢要抽他:“小蘇那孩子是客,怎能讓他一起幹活,之前你做的那些虧心事我還沒找你算賬,現在還敢拿他做筏子躲懶?”
葉小寶悻悻逃走,跳腳氣道:“偏心!你們這是偏心!”
只有你最沒資格說爹孃偏心,葉扶秋心中哂笑,眼見著葉父葉母不再偏頗,葉家生意也在漸漸向好,葉小寶和他那賭棍親爹恐怕要坐不住了。
葉扶秋就等著那一天,只要他們敢跳出來,她就要徹底按死他們!
葉記改造的第四天,有縣衙的胥吏來上門收常例錢,藉口葉記生意大好,這次要多收五百文。
葉扶秋要去理論,葉父卻嘆口氣攔下了她:“給他們吧,少生事端。”
葉扶秋只好照辦,賬上少了一兩,還剩八兩。
第五天,採購的菜販說菜價漲了多要一成價,葉扶秋咬牙付了,賬上剩五兩。
第六天,餈飯糕免費活動結束,客流肉眼可見的少了,葉父葉母又開始發愁,葉扶秋卻只是看了看賬本,沒多說話。
第七天,客流回暖,收入八百文。葉父葉母剛鬆口氣,就見葉扶秋不知從哪買了一堆筆墨紙硯回來,花了足足四兩銀子。
葉母驚的說不出話:“秋兒你這是……?”
葉扶秋笑而不答。
賬上只剩一兩銀子,急得葉父葉母一夜沒睡,葉扶秋卻像沒事人一樣,早早睡下,第二天寅時就起了床。
葉記改造的第八天,也是縣試的第一天,天晴,極寒,葉扶秋折騰起新生意。
……
寅時,天還黑著,顧宴蘇收拾好筆墨,準備出發應試。
他抿著唇,捋平身上洗得泛白的青衣,鄭重開啟房門。
他無時不刻不在期待這場考試,待他考中便能向葉扶秋討回他母親的遺物,便能離開葉家重新回到前世正軌上去。
然而他開啟門,見到的不是一片漆黑的院落,卻是被一盞油燈照亮的葉記大堂,葉扶秋坐在桌前擺弄著甚麼東西。
許是因為起的太早,少女只隨意盤了個圓髻,不施粉黛的臉上如出水芙蓉般明淨,她眼神專注地整理著手下物什,連顧宴蘇不知何時走近了都沒發現。
“你……”顧宴蘇看清她手底下的東西,一個裝得滿滿當當的竹筐,竟像是……考籃?
這是單給他準備的?顧宴蘇沉水般的眸光一凝。
“啊?!”葉扶秋卻被他忽然出聲嚇了一跳,猛然抬起頭嚇得連拍胸口,翻了個白眼,才沒好氣道,“走路怎麼沒聲啊你。”
“……”
葉扶秋似乎還在生他的氣,如此態度倒和重生前如出一轍,顧宴蘇波瀾不經的心跳動起來,他平靜道:“我去考試。”
“我知道啊,”葉扶秋一臉我早就知道的樣子,“給你的,祝你得中。”
像是怕他拒絕,她惡聲惡氣補充道:“不許推辭,我可不允許外面有人傳葉家無德。”
頓了頓,她又忍不住囉囉嗦嗦介紹起考籃裡的東西:“不知道你自己準備的夠不夠,筆墨紙硯我各放了些;蠟燭和火鐮在上面,可小心些用,別把卷子燒了;吃食也備了,有糕點也有筋餅,在最下面一層;啊還有個小手爐也在最下面,天這麼冷彆著涼了。”
“咳,這不是關心你,就是怕你得了風寒回來還傳染我。”
少女絮絮叨叨說了半天,才終於回過神將他推出大門:“趕緊去,別誤了時辰。”
從夜色漆黑到天光微熹,顧宴蘇一直走到轅門外,等見到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前來應考的童生,喧囂聲傳入耳中,他平靜的面容方才顯露出一絲微不可查的變化。
手裡沉甸甸的考籃墜得他心中有一絲酸澀,原以為同前世一般,又要在飢寒交迫中度過縣試,他本早習慣了的,卻沒想到有一天……這是第一次,有人關心他會不會冷、會不會餓,會特地為他準備考籃……
少女兇狠語氣下的關切藏也藏不住,這和前世截然不同的變化讓顧宴蘇難得有些遲疑,他不確信、不能信、不敢信——
但……
他有些麻木地找到同他互為保結的四個童生,到縣學外排隊等候衙役查驗,在熙熙攘攘的人聲中,卻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名字。
“哎你別說,門口這個葉記賣的考籃真不錯,筆墨紙硯甚麼都有,還有點心呢。”
“是啊,多虧了葉記,我忘了帶墨盒,就從他們小車上買的。”
顧宴蘇在人群中敏銳地捕捉到聲音來源,那人手裡提著的考籃,赫然與葉扶秋給他的一模一樣。
顧宴蘇:……
他想起寅時葉扶秋在燈下絮絮叨叨的樣子,她說“不是關心你”,還有那句,“不許推辭”。
原來……是賣的嗎?
他垂下眼簾,攥著考籃的手緊了緊,沒再說話。
作者有話說:
小顧:這是單給我一個人的,還是別的兄弟都有?
秋秋:你想多了.jpg
小顧:
……
有時候人真的沒必要想太多為了安慰我們小顧同學大家點點收藏留留評論澆澆營養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