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精打細算 先活下去,再說其他。
葉扶秋沉吟片刻,提起一件至關重要的事:“咱家賬上還有多少餘錢,每日經營和日常開支又是多少?”
書裡寫顧宴蘇離開葉家沒幾日葉記飯館就關了門,這賬上的銀兩恐怕不容樂觀。
餘氏面上露出幾分心虛,猶豫許久才從櫃檯下取出一個帶鎖的小盒:“餘錢都在這了,店裡每五日採購一次菜品,每次約耗三兩銀子,除此以外還有炭火及油鹽醬醋等,每月差不多需要三兩銀子。”
葉扶秋接過盒子,輕飄飄的像是空無一物,她開啟數了一下,一二三四,五兩!
葉扶秋兩眼一黑,她想過少,可沒想過這麼少!
不算按月採購的柴米油鹽,光是採購菜品每日都至少需要六錢銀子,照這樣算,即使不考慮要交給官府的商稅和常例錢等等雜項,要不了五六天,葉記飯館就得關門大吉,全家人一起喝西北風去。
難怪原著裡葉父會低價賣了飯館,原來是真養不起了。
葉扶秋扶額,這爛攤子……
她取過宛如一團亂麻的賬冊翻看,上月收入十四兩,支出二十六兩,忙碌一個月倒虧十二兩。
支出雜項是否合理暫先不談,這賬上餘錢瞧著就不大對,她問餘氏:“上月末賬上還有二十四兩六錢,這個月已花了九兩,為何現在賬上卻只剩下五兩了呢?”
餘氏眼神躲閃:“前幾天小寶說要和同窗參加文會,我……我給他支了五兩。”
“那也不對,還差五兩六呢?”葉扶秋追問。
一直默不作聲的葉顯宗忽然插嘴:“咳咳,前天有老友約我推牌九,我就支了些。”
好賭的爹,偏心的娘,貪婪的弟,和破碎的她。
要素齊全。
葉扶秋閉眼按住直跳的眉心,忍住咆哮的衝動,溫聲細語開口卻是不容置喙道:“現如今家中的情況爹孃應該也清楚了,再過幾日店裡就連菜品採買的錢都掏不出了。介於在您二位手底下入不敷出的賬務,接下來這段時日家中銀錢就由我來掌管,所有支出必須經過我手。”
葉父不贊同的神色剛露出來,葉扶秋就堵住他嘴:“還沒告訴爹孃,我邀請了縣衙主簿徐慧徐大人縣試後來葉記赴宴,主簿在縣裡甚麼地位,想必不用我多說。”
葉父一陣詫異:“主簿?官老爺怎會赴你的約?”
葉扶秋解釋了緣由,又勸道:“死馬當做活馬醫,以葉記如今這情形,反正也不能更壞了,爹孃就信我一回吧!只要家裡能撐過這陣子,等顧宴蘇縣試得中,咱們就能攀上徐主簿的路子,還用愁日後的生意嗎?”
她一方面極力自證,一方面又將顧宴蘇同葉記的未來捆綁,以圖讓葉家父母能對男主好些,來挽回他對葉家糟糕的印象。
勸了半晌,父母二人總算不再反對,四隻眼睛盯著葉扶秋等她說接下來的安排。
葉扶秋想了想:“就先從環境著手吧,店裡必須打掃乾淨,家中經營既然困難,請不起幫工,那咱們就自己幹。”
“還有店裡的菜品得換一陣子了,五兩銀子不足以支撐原先那麼多菜品,我們得降本增效,薄利多銷。”
這便是要大改了,葉父大為不滿,他猛拍著大腿,嚴詞拒絕:“菜不能換!這可都是祖傳下來的。”
因循守舊是賺錢的大忌,葉扶秋委婉道:“祖宗留下的雖好,可也得賣得出去才行。”
“先活下去,再說其他。”
葉父憂心忡忡:“你怎知你就是對的?你這丫頭明明之前甚麼都不會。”
“誰說我不會,”葉扶秋捧他,“我可一直學著呢,再說了,這不還有爹您老人家坐鎮,出不了岔子!”
幾句話捧得葉父心情大好,這才同意讓她放手一試。
葉扶秋最先開刀的就是葉小寶,她讓葉父開了門鎖,進去便直奔牆角,從抽屜裡抄出了他的小金庫:五兩銀子。
書裡恰好提過這小金庫。
頂著葉小寶難以置信、幾乎要吃人的眼刀,葉扶秋淡定道:“家裡如今歸我管錢,娘給你多支的這五兩銀子,理應充還公帳。”
葉小寶揮霍慣了,從不餘錢,就這五兩還是因為到手沒來得及花,就被葉父禁了足,於是正好便宜了葉扶秋,加上這五兩家裡又能多撐一陣子了。
葉父葉母的私房錢她沒問,一來不合孝道二來也是因為壓根沒有多少,至於顧宴蘇更不用說,放他出去不餓死都是他自己有本事。
葉扶秋自己嘛,手裡也就不到二兩,還是留著以備不時之需吧。
收繳完小金庫,眼下最能見到成效的就是把店裡衛生搞好。除了忙著備考的顧宴蘇,全家誰也別想閒著,葉小寶也不例外,養這白眼狼這麼久,該是他回報的時候了。
葉扶秋和顏悅色地遞給葉小寶一柄拖把:“今時不同往日,不勞動者不得食,咱們飯館的茅廁就交給你了,去吧。”
葉小寶綠豆大的眼裡冒出一絲疑惑,他扔了拖把跳腳道:“我可是讀書人,哪能幹這種粗活!”
他扯出餘氏當大旗:“娘你快管管她!葉扶秋是不是瘋了讓我掃茅廁,傳出去我還怎麼讀書考功名!她還搶我的錢,孃親趕緊再給我!”
餘氏一見他裝可憐就心軟,伸手想要拿錢,葉扶秋急忙攔下:“娘,您那點私房夠養他多久?‘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這可是聖人訓下,我是姐姐我會害他嗎?這都是為了他著想,小寶想拿錢就得幹活來換。”
她拿聖人訓言唬住餘氏,又威脅葉小寶:“原本你該一直在屋裡關禁閉,要是不想幹活,就再別想拿家裡一文錢,還給我回屋裡反省去。”
“你!”
餘氏被葉扶秋以“都是為弟弟好”的名號哄走了,葉小寶只能無能狂怒,被她趕去掃茅廁了。
餘氏本還想求求情,但看著葉扶秋身先士卒,拿起抹布專心致志擦桌子的樣子,硬是沒好意思說出口,只能跟著她上上下下把屋裡的桌椅板凳擦得鋥亮。
葉小寶還想偷懶逃跑,葉扶秋卻像後腦長了眼睛似的,總能第一時間堵住他把他扔回茅廁。
等葉扶秋終於打掃完大堂,就見到葉小寶渾身冒著黑氣,灰頭土臉地從後院出來,咬牙切齒衝她要錢:“我掃完了,快把錢給我!”
“這味兒,噫……”葉扶秋捏著鼻子做嫌棄狀,“你掉茅坑裡了嗎?”
“還不是因為你讓我掃茅廁!!”葉小寶一摔掃把,“葉扶秋你別給臉不要臉!”
“砰。”
不等葉扶秋生氣,葉父突然出現給了他腦袋一下:“怎麼跟你姐姐說話的,道歉!”
“……”葉小寶敢怒不敢言,聲音立刻低了三分,“對不起,姐。”
葉扶秋笑眯眯:“哎,讓姐姐看看你打掃乾淨沒。”
一番檢查,葉扶秋挑了一堆毛病,不是這裡有灰,就是那裡有水,又讓葉小寶返工了七八次,直到把他折騰到徹底沒勁,才終於大發慈悲放過他,在他手裡丟下五枚銅錢:“拿去吧,尋常小工幹一天才十個錢,現在掃個茅廁就給你五文,你可偷著樂去吧。”
這五文錢還是從沒收的葉小寶金庫裡拿的,氣得他又是一陣吹鬍子瞪眼,但也已經累得沒力氣再和她吵,只是奮力噴著鼻息、咬牙切齒放出句狠話“你等著!”,然後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屋歇息去了。
在茅廁臭了一下午,葉小寶感覺自己都被燻入味了。葉扶秋這個賤女人,等他和親爹……要她好看!
……
就這樣忙活了兩天,除了忙著備考的顧宴蘇,整個葉家被葉扶秋支使得團團轉,但效果也很明顯,葉記飯館現在可謂是煥然一新。
除了乾淨整潔的大堂,錯落有致的佈局,葉扶秋還突發奇想給每張桌上都買了盆小小的文竹,淡淡的綠意四處點綴,給平凡的飯館增添了一抹雅緻。
葉記徹底亮堂起來,葉扶秋明顯感覺到,站在店外探頭探腦的路人多了許多,只可惜葉記招牌砸了太久,真正進來吃飯的客人還是極少。
兩天過去,後廚剩下的果蔬肉禽已經消耗殆盡,葉扶秋將採購清單刪減大半,耗費一兩銀子,買了三十斤麵粉,兩百枚雞蛋還有五斤豬肉、十斤豆油。
賬上剩餘九兩。
……
第三天清晨,天剛矇矇亮,葉記門口就架起了一座炭爐燒起的油鍋,紅彤彤的火焰舔著油鍋邊緣,油麵上冒出淡淡白煙。
有路人從門口經過,瞧見油鍋有些好奇,等看清旁邊葉記的招牌,頓時又失望的離開了。
葉扶秋持著雙一尺來長的筷子,從旁邊擺的方桌上夾起一塊塊巴掌大小、方方正正的白色糕團下進油鍋,平靜的油麵一瞬間沸反盈天,大大小小的氣泡圍著方糕爭先迸發,“呲啦”油沸聲不絕於耳。
不多時,一陣誘人的油香氣就順著油鍋升騰而起,除了油脂的焦香似乎還有糯米的清香,順著越來越旺的火勢霸道的傳播出去。
一個、兩個、三四個,不知不覺,油鍋前已經圍了一圈路人。
只見葉扶秋夾著方糕幾下翻轉,待確認兩面炸制金黃,色澤均勻,便立刻將其撈了出來,盛在旁邊的竹編小簍裡。
隨著一塊塊金黃焦脆的方糕從油鍋裡撈出,本就濃郁的油香變得更加誘人。
“咕咚。”
有人嚥了下口水,終於忍不住問:“這是甚麼,怎的這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