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成何體統 拉拉扯扯像甚麼樣子。
葉扶秋臉上的驚喜幾乎溢位來,她長得玉雪可愛,又用看救星一樣的眼神盯著中年文士,把他看得虛榮心大起,恨不能甚麼都答應她。
“本官乃是縣衙主簿徐慧,我可替你兄長找個廩生,”他捋著鬍子的動作頓了一下,還是沒把話說死,“不過能否作保,還要看你兄長表現。”
聽這意思竟也不能給她保證一定辦成。
葉扶秋嘴角剛落下來幾分,徐主簿就受不住立刻補充道:“只要你兄長確實身家清白,並無不法,拿著本官名帖去,此事多半能成。”
“好,那就多謝徐大人了!”葉扶秋滿臉感激,“多虧大人給小女指過明路,真不知如何感激您才好。”
“無妨無妨,舉手之勞罷了。”徐主簿呵呵笑。
葉扶秋哪裡會錯過這個結識主簿的機會,縣城衙門除了縣令就是主簿最大,這可是真正的古代官員,而且脾氣也相當不錯。
她想了想,誠懇道:“真不知如何謝您才好,徐大人,小女家裡是城東葉記飯館的,還請您撥冗前來葉記用膳,我葉家必當掃榻以待。”
借感謝之名攀關係的商戶徐慧見得多了,但看著葉扶秋那副真摯的模樣愣沒說出拒絕,沉吟片刻便答應她:“等縣試過後吧,到時我也來沾沾喜氣。”
他這是假定顧宴蘇能考中了,葉扶秋福身笑著應下:“那就多謝您吉言了。”
……
葉扶秋拿著名帖,片刻也沒耽誤,立刻回家去找顧宴蘇,準備一起去尋徐慧所介紹的廩生柳涯。
“快跟我走,我找到新的廩生給你作保了!”
找到顧宴蘇時,他正在自己房中讀書,聞言回頭看到滿臉興奮的葉扶秋,卻臉色漠然,無動於衷的樣子。
葉扶秋上前一把奪過他手裡的書:“哎呀別看了,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都甚麼時候了還看!”
她放下書去拽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硬生生把他從椅子上直接薅起來,又轉了個圈推著他後背就往屋外去。
兩人俱是十三四歲的年紀,女孩發育本就比男孩早些,顧宴蘇這些年在葉家吃不飽穿不暖,昨日又捱打受了傷,身體正虛著,被她猛然間拉扯還真反抗不過,硬是被她輕輕鬆鬆一路拉到了街上。
顧宴蘇:……
“成何體統!”一抹薄紅從他冷白的脖頸間透出,他有些惱羞成怒地甩開她,“拉拉扯扯像甚麼樣子。”
葉扶秋不以為意,男主才十四歲,到現代也就是個初中生,在她看來還是小孩呢!
不過讀書人臉皮薄,多少得照顧一下少年男主稚嫩的心靈,葉扶秋沒再拉他,好聲好氣地跟他試圖溝通:“我好不容易才託縣衙的徐主簿給你介紹了人,別鬧啊乖,沒有保結你就不能報縣試了,後果很嚴重的!”
她語重心長地解釋著,顧宴蘇竟有種被當成孩子在哄的荒謬之感。
她還能託到縣衙主簿的關係?
顧宴蘇抗拒的腳步頓住,不由產生一絲好奇,為了整他,她究竟能做到甚麼地步?
也罷,那就同她去看看吧。
葉扶秋哪裡能想到,她一心當小孩哄著的顧宴蘇還以為她是想整他,重生後的男主根本對她的好意一點兒也不相信。
她只以為她的勸說起了作用,順順利利帶著顧宴蘇找到了廩生柳涯家。
柳涯和姚廩生不同,家財頗豐,也算是大戶人家了。
敲了幾下大門,便有門房開門來詢,葉扶秋遞過去徐慧的名帖:“我們是縣衙徐主簿介紹來的,煩請通報一下柳廩生。”
“真不巧了客人,我家老爺今日不在府上。”
“不在?”葉扶秋心裡一沉,“可知道他何時回來?”
門房客客氣氣的,“應當得明日了。”
明日?明日就是報名截止日了!
葉扶秋急得團團轉:“你確定你家老爺明日能回來嗎?我們有要事尋他,他去了何處,我們能去尋他嗎?”
這話說得有些冒昧,那門房斜睨她一眼,但看在徐主簿名帖的份上還是禮貌回答:“老爺出城了,客人去尋恐怕也是尋不到的,還請明日再來吧。”
葉扶秋只好收回名帖,明天柳涯要是回來晚了,顧宴蘇可就趕不上縣試報名了。
她急得一頭汗,卻見顧宴蘇淡定得很,只在一旁無動於衷看著她,頓時惱道:“哎,你怎麼一點也不著急呢?”
顧宴蘇不回答她的問題,只冷漠道:“鬧夠了嗎,我要回去讀書了。”
“誰鬧了呀!”葉扶秋頗有些無力,“先回去,明天一早我們再來!”
顧宴蘇不置可否,但並不認為她明天還有這個耐心。
哪知道第二天一早葉扶秋竟真的來了。
又是一陣雞飛狗跳地拉著顧宴蘇到了柳府,問過門房柳廩生還未歸來,瞧見他們是要一直等下去,柳府管事便將他們接進了府裡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葉扶秋看著日晷的影子不斷移動,時間已經到了未時,也就是下午兩點,距離申時報名封箱已經只剩一個時辰!
她急得滿屋子轉,顧宴蘇倒是耐得住性子,一直安安靜靜坐著看他帶來的書。
葉扶秋也是徹底服了,這就是男主嗎,遇到甚麼事都不會慌的?
然而不過又等了一炷香時間,顧宴蘇忽然站起來看了眼日晷,收起書道:“不等了,我要走了。”
葉扶秋一愣,“別走呀,再等等吧。”她苦著臉,“現在回去沒有保結你也報不了名啊。”
顧宴蘇理了理衣服,並不打算和她多說,只兀自往屋外走去。
葉扶秋感覺自己也要放棄了,她有些惱火,自己都急成這樣了,這人自己卻一點也不上心。
算了算了,她也不管了,愛考不考吧,不伺候了。
這樣想著,葉扶秋也邁步往外走,甚至因為帶著對顧宴蘇的怨氣腳下走得飛快,很快超到了他前面。
她悶著頭快步往前走,下一秒卻“砰”地撞上一個人,那人“哎呦”痛呼一聲。
葉扶秋嚇了一跳,剛站穩身子便看到面前站著一個青衣儒生,面容清秀,三十來歲的樣子。
“抱歉抱歉,是我沒看路。”
“無妨,你們就是徐主簿介紹來的?”
儒生好脾氣的擺擺手,“我就是柳涯,找我何事?”
是柳廩生回來了!
葉扶秋驚喜地睜大眼,趕緊行了個禮道:“柳先生,可算把您盼回來了!”
她急忙轉身拉過身後的顧宴蘇:“這位是我兄長,我們想請您幫忙做保,為他出份保結去考縣試。”
顧宴蘇神情有些發愣,不知是因為沒想到柳涯能趕回來,還是因為葉扶秋稱他為兄長……
“保結麼……”柳涯沉吟片刻,“既然是徐主簿介紹來的,這個忙我可以幫,只是我還需要問你幾個問題。”
“你們隨我來。”
柳涯帶著兩人來到書房,目光銳利地審視顧宴蘇,連串問他:
“祖上三代,所操何業?”
“可有刑傷過犯?”
“可有匿喪?”
“讀過甚麼書,可有把握考過?”
顧宴蘇沉聲一一回答,柳涯又考校了他的學問根基,確認一切無誤後才終於決定為他作保。
柳涯先在紙上寫了自己的姓名、籍貫和廩生身份,又繼續下筆寫道:
“今保得本縣童生顧宴蘇,身家清白,非優倡皂隸之子孫,無冒籍、匿喪、頂替等弊。
如虛,甘坐同罪。”
柳涯在保結上簽名、蓋上私章,最後將紅指印按上的瞬間,葉扶秋長出了一口氣,終於成了!
柳涯望著顧宴蘇,嚴肅道:“你們來得倉促,我本不該輕易為你作保,但見你才思敏捷,學識紮實,我也不忍看你錯過今科。”
“望你莫負我今日之保。”
顧宴蘇神色有些複雜,拱手一禮,鄭重道:“學生明白,定不負先生今日大恩。”
“時候不早了,我派人送你們過去,莫誤了封箱時間。”
柳涯當機立斷,讓管事安排馬車直接送他們去縣衙。
離申時已經很近了,古代人看時間沒現代那麼準確,通常要靠估算,報名封箱全憑當值書吏決定。
坐在車裡,葉扶秋也不知能不能趕上,著實為顧宴蘇捏了把汗。看他面色有些凝重,不復先前的從容,想來也在悄悄著急?
馬車在城中飛快的行駛,一炷香時間,兩人終於趕到了縣衙禮房,剛下車就聽見那邊的書吏正大聲念道:“時辰到,封箱!”
葉扶秋嚇得魂飛魄散,一把奪過顧宴蘇手上的報名材料,以百米衝刺的速度飛奔過去:“等一下!”
千鈞一髮之際,葉扶秋用盡全身力氣撲到投稿的木箱上,用手阻住正要合上的箱蓋,將材料塞了進去!
那封箱的書吏嚇了一跳,本想阻止,但見材料已經塞進箱子,便還是作罷了,只沒好氣對她道:“下回早點來。”
成了!
葉扶秋跑得心臟都要從嗓子裡跳出來了,只能堪堪點頭回應。
她拍著胸脯平復心跳,對終於走到她面前的顧宴蘇露出一個勝利的手勢,卻見他臉上神色複雜:“你……”
被姐感動了吧。嘿嘿。
葉扶秋哥倆好的撞他一下,一邊還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呼,不、不用、呼呼,太感動、呼!”
顧宴蘇一陣無言。
柳涯的馬車幫忙到底,又把他們送回了葉家。
到了家,葉扶秋強撐一天的那口氣終於洩了下去,慢吞吞走著,卻忽然看見顧宴蘇身上掉下來一張紙。
顧宴蘇沒發現,葉扶秋趕緊彎腰撿起來,正準備送過去還他,就發現紙上的文字有些眼熟。
“廩生……今保得本縣童生顧宴蘇……”
除了開頭作保的人有不同,其餘內容和方才柳涯所寫均是一樣。
儼然又是一份保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