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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瘋了

2026-05-01 作者:睡懶覺的麥兜不是好麥兜

瘋了

沈渡洲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眼底的那抹脆弱消失了,重新被那層吊兒郎當的殼裹住。

他後退一步,拉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雙手插進口袋裡,肩膀微微聳起來。

“行了,”他說,語氣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的調子,“你要訓練就訓練,別扯這些沒用的。”

賀聽瀾看著他重新把自己裹進殼裡,眼神變得有些黯淡,時間還早。他的戒備心太強,不是一天能敲碎的。

她不急。

“好。”她說,“那開始訓練。”

沈渡洲挑了挑眉。“訓練甚麼?我E級,沒甚麼好練的。”

“你不用練攻擊。練控制。”

“控制?”

“你的雷系異能不是控制不住,是你不敢控制。你怕控制得太好,會暴露。所以你一直在刻意地讓自己的異能看起來很弱。”

沈渡洲沒有說話,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但在沒有人的地方,你可以練。”賀聽瀾說,“練真正的控制。不是為了隱藏,而是為了當你不需要再隱藏的那一天,你已經準備好了。”

沈渡洲看著她,目光裡的那層殼裂了一條縫。

“……你怎麼知道會有那一天?”

“因為那一天一定會來。”賀聽瀾篤定開口,“在那一天到來之前,我會幫你鋪好路。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準備好。”

她沒有等他回答,轉身走到房間的角落,靠著牆壁坐下來。她盤起腿,雙手放在膝蓋上,閉上眼睛,像是一個在打坐的修行者。

“你幹嘛?”沈渡洲問。

“看你練。”

“你看著我我怎麼練?”

“你當我不存在。”

“你這麼大一個人,我怎麼當你不存在?”

賀聽瀾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她抬起手,輕輕打了個響指。風從她指尖湧出,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層薄薄的氣流屏障。

那屏障不是用來防禦的,而是用來……折射光線。

“她居然到了這個級別?”沈渡洲的瞳孔微微收縮。

賀聽瀾的身影在氣流屏障後面變得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淡,幾秒鐘之後,他眼前的那個牆角只剩下了一片模糊的光影。

她還在那裡,他能感覺到她的存在,風還在流動,但他的眼睛已經看不到她了。

“這是甚麼?”他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他都沒有察覺到的驚訝。

“風的一種用法,隱藏。風可以改變光線的路徑,讓看到的人產生視覺偏差。”她的聲音從屏障後面傳出來,很清晰,但像是隔了一層紗。“你可以開始了。我保證不打擾你。”

沈渡洲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空蕩蕩的牆角。他知道她就在那裡,但眼睛告訴他的資訊是……沒有人。這種認知和感知之間的撕裂感讓他有些不舒服。

他沉默了很久。他抬起手。

房間裡的空氣忽然變了。應急燈的光開始劇烈閃爍,牆壁上的能量吸收材料發出低沉的嗡鳴聲,它們在試圖吸收逸散出來的雷電能量,但那能量太強了,強到吸收材料的工作指示燈從綠色跳成了黃色,又從黃色跳成了紅色。

沈渡洲的掌心亮起了一團紫金色的光。

那光很小,只有核桃那麼大,安靜地懸浮在他掌心上方。但它的亮度太高了,高到將整個房間都染成了紫金色。賀聽瀾透過風壁看著那團光,心跳漏了一拍。

紫金色!

前世在能源塔的方向,她看到的雷火就是這種顏色。

不同於普通的雷電,這是天雷!雷系異能中最高等級的存在,傳說中只有真正被雷電選中的人才能駕馭的力量。

沈渡洲盯著掌心的那團光,表情很耐人尋味。不像別人因為擁有這樣的力量而感到滿足和興奮,他怕這團光。他畏懼的不是它的力量,而是怕它被人看到。

一旦被人看到,沈家就完了。他從小到大聽到的每一句話都在告訴他,藏起來,不要被任何人注意到,你越強大,沈家就越危險。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掌心的光團也跟著晃動了一下,一道細小的電弧從光團中跳出來,擊中了牆壁。能量吸收材料發出一聲尖銳的警報音,紅燈狂閃。

沈渡洲的手猛地攥緊了。光團在他掌心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的電弧消散在空氣中。

應急燈恢復了正常的白光,牆壁上的警報音也停了。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他急促的呼吸聲。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淺淺的灼痕,是剛才那道光留下的。疼。但他沒有皺眉,只是把手插進口袋裡,像是習慣了這種疼痛。

“你看到了。”他說,不是疑問。

風壁消散了。賀聽瀾的身影重新出現在牆角。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看到了。”她說。

“現在你知道我為甚麼是廢物了。”沈渡洲的聲音很平。“是因為我不能。”

賀聽瀾看著他沮喪的模樣,忍不住安慰道:

“沈渡洲,你剛才的控制已經很好了。那團光你維持了十一秒,只有一道電弧外洩。對於一個沒有經過任何正規訓練的人來說,這已經是天才的水平。”

沈渡洲抬起頭,看著她。她的表情很認真,沒有任何欺騙或者虛偽,就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如果你接受正規訓練,”賀聽瀾繼續說,“你可以在三個月內做到完全控制。到時候,你可以選擇甚麼時候藏,甚麼時候不藏。不是被逼著藏,而是你自己選擇藏。”

沈渡洲沉默了很久。

“為甚麼幫我?”他問,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賀聽瀾看著他,忽然想起前世,他在能源塔的雷火中,用最後的力量守住了整座塔。那時候沒有人幫他。沒有人。所有人都走了,都逃了,都放棄了他。只有他一個人逆著人潮往回走。

“因為上輩子,”她說,聲音很輕,“沒有人幫你。”

沈渡洲沒有聽懂這句話。他皺了皺眉,想說“甚麼上輩子”,但賀聽瀾已經轉身走向門口。

“明天同一時間,”她推開門,晨光從外面湧進來,將她的背影鍍上了一層金邊,“繼續練。”

她走了出去,留下沈渡洲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小房間裡。

他看著門口那片湧入的晨光,忽然覺得有甚麼東西在胸腔裡動了一下。很輕,像是一顆被埋了太久的種子,終於頂開了壓在頭頂的泥土,探出了一點點嫩芽。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的灼痕還在隱隱作痛。他把手翻過來,看著手背上那道從手腕延伸到肘彎的舊疤。

“上輩子。”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她說的話,嘴角扯出一個不知是自嘲還是甚麼的弧度。

“你這個人,說話真是莫名其妙。”

他走出練習區的時候,賀聽瀾已經不在訓練場了。晨光鋪滿了整個場地,將跑道上昨晚留下的露水照得閃閃發亮。他站在訓練場中央,仰頭看著天空。

天已經全亮了。東邊的朝霞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乾淨的、澄澈的淺藍色。有幾隻鳥從頭頂飛過,翅膀扇動的聲音在空曠的場地上回蕩。

他忽然想起她昨天在理論課上說的那句話“我只是告訴風,我想讓它變成甚麼樣子。然後風自己完成了剩下的。”

他抬起手,看著掌心。

告訴風。告訴雷。他從來沒有試過這種方式。從小到大,他學到的只有壓制、隱藏、控制。把所有的雷壓進身體最深處,壓到連自己都感覺不到。他從來沒有試過……告訴它。

他閉上眼睛,試著在心裡對那團被壓了太久的雷電說了一句話。

不再是“你出來”,“我需要你”,也不是任何命令式的、控制式的話語。而是……

“你在嗎?”

沉默。然後他聽到了。不是聲音,是一種感覺。像是甚麼東西在他身體最深處翻了個身,慵懶地、不耐煩地,但確實回應了他。

沈渡洲猛地睜開眼睛。

他的手在發抖。他從來沒有感受過這個。他的雷系異能,不是武器,不是工具,不是需要被壓制的怪物。它是有生命的。它一直在等他。

“……有病。”他說。但這一次,他說的是自己。

他轉身走出訓練場的時候,步伐比來的時候輕了一些。不再是吊兒郎當的樣子,而是一種卸下了心裡的一層負擔。

像是一個人揹著一座山走了十七年,忽然發現那座山其實可以放下來。哪怕只是放下一瞬間,也足夠讓他喘口氣了。

賀聽瀾走在回宿舍樓的路上,慢吞吞的走著。

她在想剛才沈渡洲掌心的那團紫金色雷光。前世,她直到能源塔爆炸的那一刻才看到那種顏色。那時候她已經沒有力氣了,只能遠遠地看著,看著那團雷火將半邊夜空燒成白晝。

她以為那是他最後的力量。

但現在她知道,那不是最後。那是開始。他的雷系異能遠遠沒有達到極限。

前世他獨自守塔的時候,用的只是他真正力量的冰山一角。如果他接受過正規訓練,如果他不需要隱藏,如果他沒有被這個世界虧欠那麼多……

他本可以更強。強到不需要死。

“不會了。”她低聲說,攥緊了拳頭。“這輩子不會再讓你受傷了。”

她走到宿舍樓門口的時候,宋凝正好從裡面衝出來,頭髮亂糟糟的,嘴裡叼著一片面包。

“聽瀾!你一大早去哪了?我醒來你就不在了!”宋凝含含糊糊地說,然後她看到了賀聽瀾的表情,愣住了。“你……你怎麼了?”

“甚麼怎麼了?”

“你的眼睛……”宋凝猶豫了一下,“紅了。”

賀聽瀾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指尖觸到的地方,是溼的。

她笑了。很輕,很淡,像是一陣風。

“沒事。風迷了眼睛。”

她走進宿舍樓,留下宋凝一個人站在門口,嘴裡叼著麵包,一臉茫然地抬頭看了看天空。

天很藍,萬里無雲。

一絲風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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