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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上課

2026-05-01 作者:睡懶覺的麥兜不是好麥兜

上課

他終於拿起來了。展開,上面只有一行字:“你剛才說的那些,是你真的那麼想,還是你應該那麼說?”

沈渡洲的眉頭微微皺起。他看了那張紙條很久,然後拿起筆,在下面寫了一行字,推回來。

賀聽瀾展開一看,寥寥數筆,“有區別嗎?”

她看著這幾個字,心微微揪了一下。當然有區別。前者是信念,後者是偽裝。

她拿起筆,又寫了一行字:“有。前者是真的,後者是假的。”

紙條推過去。沈渡洲看了很久。他沒有再寫,把紙條折起來,塞進了口袋裡。

方教官的課在十點結束。作業交上去之後,新生們三三兩兩地離開教室。賀聽瀾收拾東西的時候,沈渡洲已經站起來,準備走。

“沈渡洲。”她叫住他。他停下來,側頭看她。

“中午一起吃飯?”

沈渡洲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耳朵,賀聽瀾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微微紅了一下。很淡,如果不是她一直看著,根本注意不到。

“……隨便。”他說,然後轉身走了。

宋凝在旁邊全程目睹了這一切,嘴巴已經合不上了。

“聽瀾,”她壓低聲音,“你剛才是在約他吃飯嗎?”

“嗯。”

“在所有人面前?”

“嗯。”

“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少人在看?”

“知道。”

宋凝深吸一口氣。“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我是說你怎麼能做到完全不在意別人怎麼看的?”

賀聽瀾把課本放進包裡,站起身。“因為我欠他的。”

“欠他甚麼?”

賀聽瀾沒有回答。她看著教室門口沈渡洲消失的方向,輕聲說了一句話,聲音低到宋凝幾乎聽不見……“欠了一百次。”

中午,食堂。

賀聽瀾到的時候,沈渡洲已經坐在角落裡了。還是那個最偏僻的位置,背對著所有人。

面前擺著一碗白粥和一碟鹹菜,和昨天一模一樣。

她端著餐盤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沈渡洲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繼續喝粥。

賀聽瀾的餐盤裡東西不少。一份米飯、一份青菜、一份紅燒肉、一碗湯。

她看了一眼沈渡洲面前那碗清湯寡水的白粥,甚麼都沒說,把自己餐盤裡的紅燒肉夾了兩塊到他碗裡。

沈渡洲的筷子停住了。“你幹嘛?”

“吃不完。”

“你還沒開始吃。”

“我知道自己吃不完。”

沈渡洲看著碗裡那兩塊紅燒肉,沉默了幾秒。

“……不用。”他說,想把肉夾回去。

“沈渡洲。”賀聽瀾的聲音不大,但他停下了動作。

“你太瘦了。”她伸出手在他臉上比劃著,“都不夠我欺負的……”

沈渡洲的筷子懸在半空中,半天沒動。然後他把肉送進了嘴裡,嚼了兩下,低下頭繼續喝粥。他的耳朵尖又紅了。

賀聽瀾沒有再多說甚麼,低頭開始吃飯。兩個人安靜地吃了一頓飯,沒有任何交流。但這種安靜不是尷尬的安靜,是一種奇怪的、帶著某種默契的安靜。

下午是體能訓練。趙霆教官站在訓練場上,臉上的舊傷疤在陽光下格外醒目。“今天的訓練很簡單,五公里負重跑。男生負重十五公斤,女生負重十公斤。最後十名,加練一組。”

訓練場上響起一片哀嚎。趙霆教官面無表情地吹響了哨子。

隊伍出發了。賀聽瀾跑在隊伍中間,呼吸平穩,步伐均勻。

十公斤的負重對她來說不算甚麼,前世在高塔上,她每天在沒有任何訓練條件的情況下,靠著自重訓練保持了三年體能。這點負重,根本不在話下。

她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在隊伍最後面。沈渡洲跑在最後一名。

十五公斤的負重對他來說是重的,不是因為他背不動,而是因為他在刻意壓制自己。他跑得很慢,步伐沉重,呼吸急促,整個人看起來像是隨時會倒下去。

有人在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故意撞了他一下。他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倒,穩住之後繼續跑,低著頭,沒有看任何人。

賀聽瀾的手指微微收緊。

“聽瀾,”宋凝跑在她旁邊,壓低聲音,“你別……你看前面。”

賀聽瀾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跑。但她跑了幾步之後,忽然放慢了速度。從隊伍中段慢慢降到了隊伍後段,最後降到了沈渡洲旁邊。

沈渡洲側頭看了她一眼,喘著氣說:“你幹嘛?”

“跑不動了。”

“你S級。”

“S級也會累。”

沈渡洲沒有繼續說話。兩個人並排跑在隊伍的最後面。賀聽瀾沒有刻意放慢到和他完全一致的速度,她只是控制著自己的速度,不多不少,剛好比他快一點點,像是給他一個可以追趕的目標。

跑到第三圈的時候,沈渡洲的呼吸越來越重,額頭上全是汗,步伐開始不穩。

賀聽瀾看了他一眼。“跟著我的節奏呼吸。”她說。

“甚麼?”

“吸……呼…吸……呼……”她放慢了自己的呼吸節奏,讓步伐都配合著呼吸。

沈渡洲沒有說話,但他開始跟著她的節奏呼吸。幾圈之後,他的步伐穩定了很多。

跑到第五圈的時候,又有人從後面追上來,經過沈渡洲身邊時故意擠了一下。

這一次,沈渡洲沒有站穩,膝蓋磕在了地上。賀聽瀾停下來,伸手去扶他。

“別碰我。”沈渡洲的聲音很低,似乎是在懇求。

她蹲在他面前,手懸在半空中。“沈渡洲你……”

“我說了別碰我。”他抬起頭。他的眼睛紅了,不是憤怒的紅,是一種被壓到極限之後的、快要碎裂的紅。“你離我遠點。”

賀聽瀾沒有動。

她蹲在他面前,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不起來嗎?”她問,聲音很輕。

沈渡洲沒有說話。他低下頭,用手撐著地面,慢慢地站了起來。膝蓋磕破了一塊皮,血順著小腿往下流。他沒有看傷口,重新背好負重,繼續往前跑。

賀聽瀾站起來,跟在他身後。

訓練結束後,沈渡洲沒有去醫務室。他一個人走向東區宿舍樓,步伐比平時更慢。

賀聽瀾站在訓練場邊上,看著他的背影,手指在身側微微收緊。

“聽瀾,”宋凝走過來,小心翼翼地說,“他好像……不太喜歡別人幫他。”

賀聽瀾沒有說話。她知道他不喜歡別人幫他。前世就是這樣,他寧願一個人扛著所有的嘲笑和傷害,也不願意接受任何人的施捨。

但那不是驕傲,那是害怕。他害怕一旦接受了別人的好意,就會產生依賴。一旦產生了依賴,就會在意。一旦在意了,就容易受傷。

他已經受了太多傷了。賀聽瀾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朝東區宿舍樓走去。

“聽瀾!你去哪?”宋凝在後面喊。

她沒有回答。

東區宿舍樓,頂層。門沒有關。

賀聽瀾站在門口,看到沈渡洲坐在床沿上,膝蓋上的傷口還在滲血。他沒有處理,只是坐在那裡,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她敲了敲門框。沈渡洲抬起頭,看到她的時候,表情變了一下。

“你來幹嘛?”

賀聽瀾沒有回答,走進去,在他面前蹲下來。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隨身攜帶的應急紗布,這是她前世在高塔上養成的習慣,隨身帶著急救用品,因為沒有人會來救她。

“別……”沈渡洲想縮回腿。

賀聽瀾按住了他的膝蓋。力道不重,但卻成功的讓他動彈不得。

沈渡洲僵住了。

她低著頭,用紗布輕輕地擦掉傷口周圍的血跡。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他。風從窗戶的縫隙裡擠進來,在她的手心纏繞,將傷口上的灰塵輕輕吹走。

“你不用這樣。”沈渡洲的聲音有些啞。

“哪樣?”

“這樣……對我好。”

賀聽瀾的手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瞳深處那抹被壓了很久的、幾乎要熄滅的光。

“沈渡洲,”她說,“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有人對你好,不是因為你值得甚麼,而是因為她自己想這麼做?”

沈渡洲看著她,看了很久。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為甚麼?”他問,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賀聽瀾把紗布纏好,打了個結。“因為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甚麼。”

“我欠。”

“賀聽瀾!”

“上輩子欠的。”

沈渡洲的表情徹底僵住了。他看著她的眼睛,試圖從裡面找到開玩笑的痕跡。但他沒有找到。她的眼睛很認真,認真到像是要把甚麼東西從他的眼睛裡刻進她的骨頭裡。

“……你有病。”他說,聲音很輕。

賀聽瀾笑了。她站起身,把剩下的紗布放在他的床頭。“嗯,不用你操心。”

她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沒有回頭。“明天早上六點,訓練場。我等你。”

她沒有等他回答,走出了房間。

走廊裡很安靜。賀聽瀾靠在門外的牆上,閉著眼睛,心跳很快。剛才給他包紮的時候,她的手指一直在發抖。她拼命忍住了,沒有讓他發現。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尖還殘留著他膝蓋上的溫度。

涼的。他的體溫一直偏低,前世也是這樣。雷系異能者按理說體溫應該偏高,但他不一樣。

他把所有的熱量都掩藏起來了,藏得太深,深到連自己都暖不了。

“沈渡洲,”她無聲地說,“這輩子,我幫你暖回來。”

房間裡,沈渡洲坐在床沿上,低頭看著膝蓋上那個包紮得整整齊齊的結。

紗布是白色的,繫了一個小小的蝴蝶結,很醜。他盯著那個蝴蝶結看了很久。

他伸手摸了摸紗布的邊緣。手觸到的地方,還殘留著她的溫度。

“……有病。”他又說了一遍。但這一次,他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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