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醫院，又是竭盡全力在混亂中求有序的一天。
高元駒為了保護湛樂萱，胸口被插了一刀，幸虧傷口不深，沒有傷到動脈。
“那他臉色怎麼會這麼難看呢？”即使得到醫生的專業解釋，湛樂萱依舊擔憂著急。
“可能是暈血的緣故。”說這話的時候，高元鯨也覺得丟人。
整個過程，就給湛樂萱當肉墊那瞬間有用，後面事情結束他們還得另外騰出手來把人送到醫院。
“咳！”病床上臉色灰白的男人有了動靜，有馬上轉醒的跡象。
醫生不敢懈怠，忙上前檢查，高元鯨和湛樂萱被他們擠到一旁。
高元駒猛地睜開眼，第一感覺胸口劇痛，低頭見身上厚厚的繃帶，剪開的衣服上有半乾的血跡，醫生還如臨大敵般的架勢，以為自己要死了，張個大嘴就哭起來。
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最近位置一位醫生的手，“醫生，你要救我！我還有個馬上要出生的孩子！”
第一天上班的實習醫生不大懂他這麼大的悲傷，不過在努力理解中，“這個……不會影響後續哺乳的。”
主治醫生頭也沒抬，忙中抽出一隻手來，在實習醫生頭上敲了一記。
人尷尬的時候總是很忙，高元鯨左顧右盼，最後還是把目光回到湛樂萱憋笑的臉上，“這裡沒甚麼事了，要不你去看看你爸爸那邊吧！”
湛樂童回去說找湛茵曼的，那個阿明則是偷偷潛入湛先生書房中，兩人纏鬥中，湛先生從三樓視窗墜落，至今還在搶救中。
湛樂萱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頓了頓，艱難點頭。剛轉身，手術室的方向傳來悲慟的哭聲。
“要不……你先回家休息？”高元鯨低頭輕輕掠過一眼她隆起的肚子。
“放心，我還好。”湛樂萱謝絕了他的好意。
可能外人無法理解，這個和她們一個屋簷下一起生活了幾十年的人，她至今對他仍陌生得很。
他對她們，從不主動關心照顧，甚至不主動說話，而她也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放棄了求這個所謂爸爸認可的想法——可能是知道他在外面一直有個另外的家開始？
現在他出了事，她連悲傷都演不出來，真是尷尬啊！
門口一陣騷動，救護車裡滑下來一臺轉運床，一個白大褂半跪在上面，一隻手按住床上血人傷口上滲血的紗布，另一隻手已經扯下護欄，頭也不抬地朝走廊吼道：“進搶救室！失血性休克，胸外傷！血庫：O型，緊急拿血！胸外科、麻醉科，立刻到！”
人是躺著的，也看不清樣子，但那熟悉的輪廓和的挺翹的鼻尖，足以把高元鯨整個魂魄抽掉，嘈雜的急診部裡他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他下意識上前兩步，又不敢再動，全身上下僅剩睫毛在微微顫抖。
一週後
“醫生，怎麼回事？當時搶救結束的時候，你們不是說一切順利嗎？”白大褂剛從ICU裡忙活一通出來，就被寧真真扯著袖子問。
一個星期了，除了工作人員，就是寧真真一直守在ICU門口。
“我們也很奇怪，這幾天，病人都生命體徵並不穩定，各項指標一直在掉，我們一致認為，病人的求生意識不強。”醫生也是盡力了，每一個字都透露著疲憊。
“怎麼會？她明明……”淚水打斷了她的反駁，寧真真手攥成拳抵住鼻子努力平復心情。
見她悲傷到不能自已，醫生也只剩嘆息。
“醫學能做到的其實很少，你們是她親近的人，比較瞭解她，看做甚麼能喚起的她的求生意識，才有希望。”他從門縫裡窺了一眼被各種醫療器械堆滿的藍灰色調房間，“要快。”
醫院裡還有很多的生離死別，醫生趕赴下一場戰鬥去了，走廊裡飄著寧真真壓抑的啜泣聲，還有一股似有似無的煙味。
一直守著的，其實還有高元鯨，只是他一直躲在走道盡頭的防火門外，不靠近，也不離開。
一隻厚實的大手撫上寧真真的肩膀，一聲奶聲奶氣的“姑姑”自頭頂輕輕落下。
“哥，你怎麼來了？”
“小滿說你現在需要我們。”說話的同時，寧昊陽也在用眼睛給寧真真做了全身檢查，見妹妹還是全須全尾的，他的心總算安穩些。
親人就在眼前，寧真真終於卸下平日裡所有的偽裝，在哥哥懷裡痛哭起來，“我以為我又要好久好久都見不到你們了。”
寧昊陽也給她哭得胸口發澀，輕拍她的背安慰，“怎麼會呢？我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姑姑，你來。”一直透過玻璃窗盯著病房內的寧小滿輕聲喚了句，寧真真就來到她身邊。
寧小滿圓圓的小腦袋伸過來，和她的姑姑說起了悄悄話，“那個人好奇怪，一個殼，兩個芯。”
寧真真看了眼病房內渾身插滿管子了無生氣的常晚檸，眼眶中還盈著淚水，“小滿，你看得見？”
小滿點點頭，頭頂的小辮子也跟著晃動，“她的兩個芯，一個在睡覺，不想醒，另一個，在掙扎，但醒不過來。”
“我們家的大公主和小公主在說甚麼悄悄話呢？”寧昊陽見兩顆小腦袋湊在一起唧唧嗚嗚著，挺有趣的，也湊過來。
“哥，我和小滿都有點餓了，你到樓下便利店給我們買點好吃的吧！”寧真真想著支開他。
“對對！”一聽到有好吃的，寧小滿立刻像個小饞貓一樣急忙附和，“我餓得能吞下一整個便利店哦！爸爸你快去把所有好吃的都買回來吧！我要吃巧克力、奶昔和雪花酥。”
寧昊陽朝她努努嘴，煞有介事地給她行了個騎士禮，“遵命！小公主。”
他走後，兩人才繼續剛剛的話題。
“小滿，你能救她嗎？”寧真真殷切地望著眼前的小豆丁，“醫生說，除非有奇蹟，否則她可能熬不過今天了。”
“姑姑想怎麼救？”小滿坐在醫院的鐵椅上晃盪著小短腿，稚嫩的小手從褲兜裡掏出巧克力小心翼翼剝開包裝紙，還是不小心掉了一小塊，只能惋惜。
寧真真認真思索了她話裡的意思，“我只希望她活過來，至少是這具身體能醒過來。”
不管怎樣要讓身體活下來。活下來，才有希望，故事才能繼續，不管是怎樣的結局，由她自己來書寫——她現在也只敢要求這麼多。
“這個好辦！”小滿連沾在嘴角的巧克力渣渣也舔乾淨了才起身，走進重症病房。
寧真真揹著病房，防止不該屬於這個世界的秘密映入自己腦子裡。
只見病房有流光溢位，投在對面的牆上。
寧真真就望著那七彩流光變幻，望著望著，一道身影出現在眼前，一來就重重鬆了口氣。
“太好了，還好有小滿，這把穩了，不然我都要愧疚死了。”
“你來了？”寧真真伸出一根手指頭，在系統額頭上輕輕推了一下。
“噓！”他神秘兮兮地湊到寧真真跟前，“我偷跑過來的！任務失敗了，我被罰再做100個任務，成功了才能自由！”
他指著自己的黑眼圈，“你看，一夜之間又嚴重了好多啊！造孽啊！”
寧真真不語，在他額頭上又推了一下，這是她以前調皮，寧爸的藤條都抹好碘伏了，還是落不下去，就會用“狠狠”在她額頭上推這麼一下。
“我可以叫你……”
“不可以！”系統忙出聲制止，“是違禁詞。”
“違禁詞……”道理雖懂，還是覺得很荒謬。
“本來就是偷偷過來的，被系統檢測到，可能會有不好的後果，有可能會被判重來。”
“那就重來好了，從我高中開始。這一次，我甚麼都不要，只要我們一家三口一直在一起。”生日那天，她說甚麼都不會讓他去上班，就讓他在家陪她。
“說甚麼傻話呢？”系統別過臉去，無聲地嘆了口氣，“陸錦玄是個超級好男人，你的福氣在後頭。”
“說了不要蹭別人的流量，你個臭……”喉嚨像堵著巨石，讓人想裝得輕鬆點都不行。
“你是甚麼時候認出我的？”
寧真真望著眼前年輕的背影，“從你脫掉那兩個面板開始，一眼就認出來了。”
“你沒見過我十八歲的樣子，怎麼會？”
“媽媽給我看過你們年輕時唯一的合照，”一樣的黑眼圈，“不過人有相似，我也不太能確定。”
系統突然領悟了，“所以你一開始的強烈拒絕其實是種試探？”
“對啊，畢竟除了你，誰會那樣一直貼著我，踹都踹不走？”
明明說她做的那些功德都與他無關，明明常晚檸也可以給他買面板，有甚麼理由讓他冒著被抹殺的風險來我這呢？
除了在那個家，這個世界還有誰會給她主角光環？
“原來你捉弄我呢，你真壞。”系統笑得寵溺。
寧真真擦掉淚水，“你真的要走了嗎？”
“嗯，有新的任務。”說到這個，系統面如土色，“又是狗血小說。”
寧真真“噗嗤”一笑，“確實為難我們大直男了。”
一個光圈出現，“時間到了，我要回去了。”
所以笑意瞬間凝滯，即使已經是第二次，她還是覺得這分離太突然了，“你、你還回來看我們嗎？”
“不清楚呢！”系統搖頭，黑眼圈顯得更呆了。
系統弓著背，做著小阿飄的滑稽樣子。
寧真真也想笑，一點都笑不出來，全身好像被甚麼定住般無法動彈，眼睜睜看著系統沒入光圈。
“不要走！求求你！”她大哭。
以往她只要這樣耍賴，他就甚麼都會答應她了。
系統一直都不敢回頭，“照顧好你媽媽，我這輩子唯一虧欠的就她了。”
寧昊陽買了吃的東西回來時，小滿正好走出病房，好像甚麼事情也沒發生一樣。
他摸了摸小滿的頭，眼中滿是溺愛，“小滿有沒有調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