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常晚檸很快轉入普通病房，不久醒來。
“知夏？”寧真真喚道，心裡沒底。
“她回去了。”常晚檸輕輕開口，卻在寧真真本不平靜的心湖上再投了一塊大石頭。
“那……她開心嗎？”
“嗯，很開心。”這些日子，她們的靈魂差點都快黏在了一起，所以剝離的那一刻，除了疼痛，她還感受到了她的愉悅。
那人跟她說，回去之後，她不會再跟家人置氣，會把大學剩下的書好好讀完，珍惜以後的生活……
哦，對了，她叫許知夏。如果沒有寧真真，她居然沒意識到，她也是有自己名字的。
“呃……那……”意識到眼前的人已經不是她那個插科打諢的朋友，寧真真變得拘謹起來，不知該怎麼開口了，現在的她們就是女主跟女配的關係，前世還發生了許多的不愉快。
不過該說還是得說，“我替她跟你說對不起。”
“為甚麼說對不起？”
“因為她用你的身體替我擋了傷害。”
“這個啊，”常晚檸瞭然，“你不用感到抱歉，這也是我的決定。”
這下輪到寧真真問為甚麼了。
“因為我是善良的小白花女主啊！”常晚檸笑了，如夏花，甜美又燦爛，晃得寧真真挪不開眼。
她斂起笑意，環顧四周，見病房中只有寧真真一人，眼中難掩失落，“他還在忙嗎？”
“他……”寧真真以為她想見的人是陸錦玄，卻見她一直盯著床頭櫃上的粉色海豚。
“我現在很想他。”
一如生日的時候，開家長會的時候，心中迷茫希望有人給她支援和意見的時候……
他總是很忙，忙到讓她絕望，以致到最後，那個異世之魂在她面前很不好意思的時候，她大手一揮，滿不在乎地說道：”我只有一個有錢的傻爸爸，給你就是了！“
可是，經歷一番生死後，她還是很想在他懷裡撒撒嬌，哭一哭。
“我爸爸太忙了。”常晚檸對寧真真說，但其實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其實常總在你昏迷的時候守了你很久……”
她前面要處理傷口，陸錦玄還讓她看心理醫生，直到醫生們都保證了問題不大，折騰了兩天後才放她來醫院看常晚檸，到的時候正看見常總坐在病床前掉眼淚，200斤的大男人像只巨狗般，哭著說後悔沒有保護好她。
“真的嗎？”她臉上的陰霾彷彿一瞬間被驅散，“他在這裡陪了我好幾天？”
“真的。”寧真真把粉色玩偶遞給她，“這個是你最喜歡的娃娃吧？常總從家裡拿過來的。”
常晚檸接過海豚，怔怔地看著。這是她六歲生日的禮物，不久媽媽就生病了，爸爸把她送到了貴族學校寄宿。
“直到昨天晚上，公司那邊打電話告訴常總有急事才不得不離開，臨走時還拜託我照顧你。”
“我爸爸的公司，要運轉不下去了。”
“陸家不是要幫忙嗎？”
常晚檸落寞地搖搖頭，“大勢所趨加上積重難返，難。”
在行業最輝煌的幾年，雲巔集團一半投資策略失誤一半被行業火熱的氣氛裹挾，擴張太急，攤子攤的太多，現在驟然縮水，神仙來了也救不了。
“他還說……”話說一半，寧真真發現說不下去了。
“我爸爸還說了甚麼？”常晚檸眨著無辜的杏眼還在等著，讓寧真真更加無所適從。
“是不是我和陸家的事？”
寧真真動了動僵硬的脖子，點頭回答。
其實兩家沒有明確的私下交流過，但外面總會有鋪天蓋地的傳聞，前陣子兩家聯姻是，這幾天聯姻失敗也是。
都是有心人放出來的態度，對家心照不宣，收到即可。
“你爸爸說，是因為他商場失敗導致的，不過，我想，你可以去找、找陸錦玄談一談。”寧真真感覺舌頭都要打結了。
常晚檸搖頭，“陸家也好，哪家都好，如果因為這個原因拒絕我的話，那也沒甚麼遺憾了，因利而聚，終會因利盡而散。”
她想起前世，自己一開始接近陸錦玄就是為了能和他順利聯姻，好護住自己家族企業，沒想到後來，把自己一世賠得精光。
望著她瘦削蒼白的側臉，寧真真一時失語，這個女孩子，她好像一直沒來及真正瞭解過她。
窗外傳來“嗡嗡”好像蜂群一樣的聲音，寧真真開啟窗戶，上千架無人機群開始了表演。
先是她的巨型畫像，接著是一箭穿二心的古早浪漫動圖，最後又排列組合成一行字：
寧真真，嫁給我吧！
寧真真抿著唇不敢有大動作，知曉陸錦玄正在暗中觀察她的反應，心裡暗歎張軍師今天依舊發揮穩定。
“好浪漫呀！”常晚檸真心讚道。
她的反應完全在寧真真意料之外，心下一股不真實感油然而起。
許知夏對陸錦玄一點感覺都沒有，但真正的常晚檸不是，“你……？”
常晚檸笑意晏晏，溫柔且坦然，“去吧！他在等你。”
不知該說甚麼，或許此刻說甚麼都是多餘的，寧真真只喉頭輕輕“嗯”了一聲，邁著從未有過的輕快步伐走出病房。
一開啟門，就見高元鯨正對著門口站著，眼眶發紅，兩人淺淺點頭致意，寧真真把空間留給兩人。
四目相對，男人溼潤的眼中藏著極致的溫柔，他微微勾動唇角：
“歡迎回來。”
＊＊
因為廖志斌的事，精心準備的求婚儀式被迫中斷，寧真真陪著陸錦玄做完筆錄出來，已是深夜。
警局門口空蕩蕩的，只有旗杆上的五星紅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我總覺得，”手被人握在手心，寧真真一邊被牽著走，腦海裡一邊梳理著陸錦玄在警察局說過的話，再一一對應當時他來營救的場景，“你是故意讓我掉海里的。”
以陸家的實力，想救人，明明有更周全的部署。
“沒錯。”陸錦玄承認得乾脆，“包括選擇常晚檸。”
雖然知道以她的才智肯定能明白他的用意，他依然願意再解釋一遍，“選擇她不只是拖住廖志斌的策略，也是因為要走劇情。”
“走劇情？”為甚麼系統沒和她說過？
“對，常晚檸那個系統告訴我的，有些所謂的重要劇情必須再走一遍，再想辦法化解，”他亮出無名指上的戒指，“真的有用，太神奇了。”
她的目光從他臉上到戒指，“萬一沒用呢？”
他嘴角微微上揚，“那，至少這一次，你不會孤單了。”
聽到這裡，她沒辦法不動容，不過有些事情，她不能也不打算瞞他，“系統，其實是我爸爸。”
“真的？他？”陸錦玄在腦海中努力將那張13歲的臉和相關資訊匹配中。
寧真真用力點頭，“他還是沒變，為了我，使壞也在所不惜。”
雖然陸錦玄是自願的，但也是她爸爸告訴了他，前面有這麼個大坑，他才跳了下去。
消化完這個資訊，陸錦玄倒沒有太多反應，只仰頭望著五星紅旗，眼神變得堅定。
他一個轉身，對著寧真真單膝跪地。
“你幹甚麼？”寧真真被這突來的動作嚇了一跳。
“戒指雖然戴上了，該有的流程要有，現在補上。”
“流程？”人還是懵的。
“寧真真，請嫁給我。”陸錦玄舉起右手，“我對著這面紅旗起誓，愛你，敬你，唯你，生生世世，不變。”
寧真真只感覺長久以來覆蓋在心臟那塊冰膜竟慢慢消融了，一下，一下，煥發出勃勃生機，嘴巴蠕動了幾下想說甚麼，眼淚先一步噴湧而出，只能把頭埋進陸錦玄懷裡。
“你是甚麼時候發現自己喜歡我的？”直到此刻，寧真真才有勇氣問出這個問題。
“你猜。”
“是湛家宴會的時候，你被我的美麗折服了？”
他搖頭。
“江湖有傳言，說我救了小白後，你想弟債兄還，以身相許，對吧？”
“再往前。”
“難道是在歸賢山莊的時候？”再猜下去她真的會膨脹到不行的，她真的這麼有魅力？
陸錦玄還是搖頭。
寧真真放棄了，“總不能我們在主宅後花園初次見面那次吧？”
“其實我也不記得是甚麼時候開始，老做一個夢，夢見有個女人說愛我，然後跳到海里去了，每次我想救，但不管怎麼努力，總是無功而返。每一次我都在水裡遊了很久，卻總是尋不到你。”
寧真真愣了愣，原來他也有前世的記憶嗎？
“當我確認你就是夢裡那個人的時候，我就在想，絕不會再讓你跳到海里去了。”陸錦玄收回視線，定在寧真真臉上，“很抱歉，還是讓你又受了一次傷害。”
寧真真撲進他懷裡，心裡既感動又慶幸。
感動於他的一片真心。
慶幸的是他的夢卡的剛剛好，但凡再多夢點，就會發現跳海完全是她自己作的。
“你以後不會再做這樣的夢了。”從懷裡傳出來的聲音甕聲甕氣的。
“嗯。”他擁她入懷，在頭頂烙下寵溺一吻。
剛給他們錄完口供下班的20歲幹警剛出門口就看到這一幕，又默默退回局裡：“警察叔叔，我胸口不舒服，要報警……”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