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你不是……”話說一半，江望舒嘆氣，“算了，不用在意這些細節。”
不過有人還是在意的。
“你們居然打她，她還是個孩子啊！”湛茵曼痛呼。
湛茵曼是湛家上一代話事人的獨生女，雖然不到一米六的身高，但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貴氣，氣勢不凡。
寧真真倒是不懼她，正要上前理論，被江望舒攔了下來。
“意思是打你？”她上前一步，冷冷一笑，“你這個年紀總不是孩子了吧？如果還算的話，那就是個智障了。”有錯要認，捱打要立正。
“江望舒你敢！”湛太太嘴裡喊著狠話，腳下卻不自覺後退了半步。
她不是怕被打，但不想平白被打，人家兒子現在正躺裡面，她不會真傻到跟她一起發瘋。
挨兩句呲就算了，“你今天說話大失水準，不過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跟你計較了。”
“媽？”不計較了那她不是白捱打了？
“這些很重要嗎？”江望舒掀起眼皮，目光冰冷，“湛太太，我兒子還躺在ICU裡，能救回來還好說，如果沒救回來，那就別怪我跟你們算總賬了。”
“哎喲！嚇唬誰呢？”可能在圈子裡一直很低調的緣故，湛茵曼沒有太把她的話放在心上，但想到陸錦白，她的態度也明顯軟了下來，“而且這也不是我們家童童的錯啊，我們過來就是來感謝的，江小姐，以後我們家都會把小白當我們家的救命恩人看待的。”
被提到名字的湛樂童瞬間收回惡毒憤恨的目光，轉而將被抽紅的那邊臉露給湛茵曼看，癟著嘴，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樣子。
“我的天啊！”湛茵曼這才看見女兒臉上清晰的巴掌印，心疼得都快化了。
湛樂童的眼淚也適時掉了下來。
“是我不好，要不是因為我不小心掉湖裡，”她在“不小心”上加了重音，“小白也不會跳下去救我，然後遇險。”
陸錦白救她遇險是事實，但動機也很重要，反正事發時，湖邊既沒監控又沒人，連最先趕到的寧真真也沒看到全程，所以她怎麼說都行。
寧真真抱著手臂站在江望舒身後，自打了湛樂童後沒有過多表示，只是靜靜地看她表演。
湛樂童以為她是怕了自己媽媽，暗地裡不斷用眼神挑釁。
江望舒直搖頭，這孩子跟年輕的湛茵曼一樣傲慢，目中無人，但比她多了份淺薄。
湛茵曼有個這樣的女兒，怕不是福氣在後頭。
“這裡也沒我們甚麼事，那我們就先走吧。”湛茵曼也讀出了江望舒的疲憊與不耐，她們在這裡並不受歡迎，再說意思也到位了。
她挑著下巴，不知是因為驕傲還是因為江望舒比她高出許多，語氣倒算柔和，“如果有甚麼需要的你也可以隨時來找我。”
江望舒透過她的肩膀，將視線落在她的後方，未做言語。
“還有，”湛茵曼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江望舒，“這個醫生名氣很大，希望能幫上忙。
“S市最頂尖的醫療團隊都已經在我們這家醫院裡了，”江望舒只垂眸看了一眼，沒接，“再說，你們家的人情也不是隨隨便便能賒的。”
聞言湛茵曼訕訕地收回手，“那我們改天再來吧！”
湛樂童捂著臉心有不甘地跟在後面。
“湛太太，等一下。”寧真真出聲。
湛茵曼沒有停，從開始到現在她都沒正眼給過寧真真。
寧真真一點都不放在心上，一想到她待會要幹甚麼好事，嘴角都已經壓不住了。
“小白其實水性不錯，為甚麼會溺得這麼嚴重，你知道嗎？”
湛茵曼面上掠過一抹心虛，目光下意識地望向湛樂童又很快收了回去。
她大概能猜到小女兒平時調皮過了頭，總是做出些讓人頭疼的事來，但她不是故意的啊！
“我說了……”她張嘴還想爭辯兩句，卻被寧真真搶了白。
“你女兒有抑鬱症，有輕生的傾向。”
湛樂童歪著頭機械地望著寧真真，她抑鬱？她自己怎麼不知道？
“你在說甚麼笑？她有甚麼好抑鬱的？”湛茵曼壓根不信。
“目睹全過程的同學說，是湛樂童自己跳下湖的，小白見狀才下去救的她。”
湛樂童張嘴想說點甚麼，但腦子還跟不上來，她還沒搞明白寧真真葫蘆裡賣的甚麼藥，貿然開口可能會更快掉入她的陷阱。
“她說的是真的？”湛茵曼詢問的眼神望向自個女兒。
沒等湛樂童反駁，寧真真又自顧自道，“也是，換我在你們這樣的家庭，我也會抑鬱的。”
“你說的甚麼話？”湛太太一臉莫名其妙，“我們的家庭很好啊！”
“很好？！”寧真真瞪大了眼睛做驚詫狀。
“那當然！”黃金家族可不是開玩笑的。
“搞外遇不顧家裡的爸爸，生病的媽媽，還在讀書的弟弟，還有破碎的她，你說你們這樣的家庭很好？”
“？？？”湛茵曼一頭霧水。
“寧真真你少又在這裡胡說八道！”湛樂童反應過來，上前拉著湛茵曼要往外走。
“我是不是胡說八道，你們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寧真真不疾不徐的從兜裡掏出手機，開啟了某個影片網站，遞給了湛茵曼。
影片的釋出者應該是某個粉絲擷取的直播影片，雖然被美顏軟體p的像個精靈公主，湛茵曼還是一眼就認出了自個女兒。
“我媽很疼我，但是更疼我弟弟，他們想讓不上大學了，打工給弟弟讀書，但是我剛透過自己的努力拿到了S大的錄取通知書，給大家看，如假包換……”
“我爸很早就不管我們了，他外面有人很多年了，聽說還有個孩子……”
“我媽媽突然查出癌症晚期，需要兩百萬，兩百萬到底是多少？我一點概念都沒有，因為我從來沒見過那麼多錢……”
“刷十個火箭就線下見面？不行的哦，我很害羞的，這樣吧……”
影片裡，“女主播”一邊夾著蘿莉音訴說著自己悲慘的身世，一邊暗示榜一大哥刷火箭。
系統看得直搖頭，這孩子，完全不懂甚麼叫避讖。
湛茵曼的丹鳳眼這輩子都沒瞪得這麼圓過，“湛樂童！”
她指著湛樂童，咬牙切齒，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
“你為甚麼要做這種丟人的事？家裡是哪一樣少你了？缺你了？”
“這不是我！我發誓！”湛樂童咬著牙，拒不承認，“是這個死綠茶誣陷我。”
“甚麼是綠茶？”江望舒問向寧真真。
“首先要漂亮……”
“那我也是。”
寧真真思考了一瞬，給江望舒點贊，“漂亮！”
兩人都默契地抓住了重點。
湛茵曼不死心地再次開啟影片仔細辨認。
“媽，別看了，你難道不相信我嗎？”湛樂童伸手要去搶手機。
湛茵曼躲開了，白她一眼，“我就是太相信你了。”
江望舒過來指著影片裡後面灰牆上的陰影，“這是你們家地下室一角吧？要在你家找個這麼寒酸的地方確實不容易。”
果然是，湛茵曼心底最後的一絲僥倖心理幻滅了。
湛茵曼抬起頭，臉上如烏雲蔽日，有風雨欲來之勢。
湛樂童嚇得連連後退，捂著自己的臉，“我錯了，我錯了！”
“湛樂童，你太讓我失望了！”揚起的巴掌最後還是沒有落在她臉上，湛茵曼把寧真真的手機狠狠摔在地上洩憤。
“我的手機！”
“我賠你十個。”湛茵曼頭也沒回。
“我要最新的！”寧真真回得倒快，這個手機還是她高中暑假工賺的錢買的，早就想換了。
湛茵曼一心全在女兒身上，開啟手機胡亂按了幾個數字，多按了兩個零都沒發現。
“媽，你……”湛樂童趕緊出口提醒。
她家是有錢，但一分的便宜都不想讓寧真真多佔。
“你閉嘴！”湛茵曼呵斥打斷她的提醒，她現在不想再聽見湛樂童的聲音。
“謝謝湛太太！”人家幾十萬的大方值得她一個諂笑。
“哼！”湛茵曼緊繃的臉部曲線終於有所緩解，寧真真這種反應才是她熟悉的。
“媽，”湛樂童捂著臉還想提醒她，“她……”
“回去！這個月斷你的零花錢，你那麼喜歡演窮人，就讓你過兩天苦日子！”
“啊？！”湛樂童感覺天都要崩了。
還不如挨巴掌呢！至少痛快點。
寧真真嘟嘟嘴，看著母女倆一刻不停離開的腳步，湛茵曼反應沒達到她的預期，不過也在預料之內。
“哎呀！”
剛到拐角處，湛家母女就和人撞上了。
“疼！”
一個女人的嬌呼聲傳了過來，寧真真和江望舒對視了一眼，給了彼此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陸董，你怎麼來了？”話剛問完湛茵曼就恨不得咬了舌頭。
人家兒子在醫院他不得來嗎？而且他兒子來醫院的原因還是因為她女兒，這不問還好，怕是要興師問罪了吧？
“你走路那麼急，也不看嗎？多大了還是毛毛躁躁的。”
都是看著長大的，陸博松也把湛茵曼當不懂事的妹妹訓斥了一番，轉身扶起被撞倒在地的廖婉雲。
廖婉雲一隻腳打著石膏，剛剛讓她輕輕一碰就摔地上了，這會正哼哼唧唧地歪在陸博松懷裡。
湛茵曼側頭望了眼走廊盡頭的江望舒，再看一眼面前膩歪的兩人，總覺得有股說不出的不得勁。
陸博松話頭未停，“婉雲的腳讓你這一撞，怕是要更嚴重了，好不容易可以來醫院拆石膏了，你看看你乾的好事。”
“陸伯伯，你們……是來醫院看腳的？”湛樂童也上前問了一嘴。
“對啊！”
聞言母女表情各有不同，但都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陸博松想了想，“不對。”
母女倆又齊齊屏氣。
“你們是來看小白的吧？他現在怎麼樣了？”
“他……應該沒甚麼問題的吧？”
陸博松眉頭又皺了起來，“甚麼叫應該？”
“就是……”湛茵曼一時也找不到甚麼好點的詞。
“要不，陸伯伯你自己過去看看吧！”湛樂童上前，“我們也不是醫生，剛剛江阿姨也不讓我們看小白，所以說不清楚。”
“這個江望舒真是！”陸博松唸叨了句 ，“我帶婉雲去骨科那裡就去看小白。”
湛家母女對視一眼，“那我們先回去了。”
他們的對話，江望舒和寧真真站的不遠，聽得很清楚。
陸博松和廖婉雲走過拐角，便和江望舒遙遙相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