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哎呀!”廖婉雲腳一軟,跌進陸博松懷裡,全身都在發抖,“疼!”
“你怎麼在這?”陸博松看見江望舒就擺出一副不通暢的樣子。
“你兒子,”江望舒直視他的眼睛,“溺水了,這事你是知道的吧?”
“我當然知道!”被盯得渾身不自在,陸博松不自覺地拔高音量,“我是問你為甚麼在……ICU……門口……”
他越說越感覺不對勁,“小白在ICU裡?”
“哎呦!”扶著的手一鬆,原本整個人靠在陸博松身上的廖婉雲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博松哥,你弄疼我了!”廖婉雲嬌滴滴地撒嬌,向他伸出手。
陸博松沒再理會地上的廖婉雲,徑直走向江望舒,“小白到底怎麼回事?”
“你在責怪我?”江望舒挑眉。
“我現在沒有心情責怪你,我是問你,小白現在是甚麼情況?”看著ICU門口醒目的招牌和周邊如同行屍走肉的病人家屬,陸博松的呼吸不由得加重。
“我有甚麼錯?我也很傷心!”
“江望舒!我現在不想跟你計較任何事,我只想知道小白的情況!你聽明白了嗎?”陸博松低吼。
“你還想跟我計較?!”
“你今天怎麼回事?求求你告訴我小白現在是甚麼情況?”陸博松只覺得江望舒瘋了,那說明……
“博松,你問下醫生……”聽見他連“求”字都說出口了,廖婉雲忍不住出聲提醒,卻被陸博松厲聲打斷。
“你閉嘴!”
江望舒看了眼還賴在地上的廖婉雲,“她說的沒錯,你可以問醫生,反正我說甚麼你都不會信。”
“江望舒,這個時候跟我鬧脾氣合適嗎?”陸博松又露出失望的表情。
對此江望舒已經不再在意,“陸博松,我和你之間,甚麼事是合宜的?”
“還有,我只是用你對我的方式對你,你怎麼就急了?”
“我對你這樣?”
“當然不是,這才哪到哪?”江望舒嗤笑。
小白5歲的時候,陸老爺子給他找了門不錯的親,讓他再娶。
她原以為兩人之間的這段虐緣終於可以結束了,正想帶小白出國之際,被他從機場攔了下來。
他用孩子逼迫她留在他身邊,根本不顧她的苦苦哀求。
他還讓媒體編故事,是她不同意放手,導致兩家聯姻失敗。
江家受牽連,被那家人報復排擠,已經大不如前,而這正是陸博松想要的,他可以更肆無忌憚地控制她,好報他那子虛烏有的殺妻之恨。
“江望舒!”陸博松已經急紅眼,陸家話事人的威壓爆發了出來。
這些年,已經很少有甚麼事情能讓他情緒失控了,江望舒是個例外,她每每都能輕易點燃他的火。
要來真的?原本在角落裡看戲的寧真真也不由得緊張起來。
廖婉雲也乖乖地從地上爬起來。
江望舒依舊半是漫不經心半是不屑的表情,她知道這樣更能激怒陸博松。
“你……”
“醫生!醫生!”ICU裡的護士跑了出來,衝破了超高壓的氛圍。
她臉上帶著悅色,所有病房外家屬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追隨著她,希望她能帶來自家的好訊息。
“5號床病人醒了!”
5號……
“小白!”
“醒了!”
江望舒和寧真真歡喜地擁在一塊,在一旁的陸博松顯得格外多餘。
還沒有走遠的湛家母女也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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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密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陸錦白緩緩睜開眼睛,身上還有很多醫療醫械,身邊也圍滿了醫護,但他依然一眼就看到了寧真真。
“我做了個夢。”看見她就覺得很安心,想傾訴。
“甚麼夢?”她聲音輕顫,小心翼翼,彷彿怕碰碎眼前的瓷娃娃。
陸錦白搖搖頭,笑了,“不重要,因為我已經醒了。”
“小白!”
江望舒俯身趴在床前,顫抖的手捂上他沒有血色的臉。
“媽媽,”陸錦白轉頭對她笑,“我也夢見你了。”
“那……”陸博松想問有沒有夢見他,話到嘴邊始終說不出口。
要不是剛剛醫生跟他細說,他真不知道自己今天差點要失去小兒子了。
江望舒再也壓制不住,頭抵住陸錦白的肩膀,摟著他嚎啕大哭起來。
“你小心點。”陸博松想過去拉她,被紅著眼的寧真真制止了。
“沒事的。”沒人比媽媽更懂得愛自己的孩子了。
江望舒此時更需要宣洩排解,否則怕是會瘋掉。
從沒見過媽媽哭的這麼厲害,陸錦白第一時間是無措的,他下意識地抬手輕拍她的背安撫她,另一隻手抽出紙巾小心翼翼地給她擦拭。
漸漸的,他也跟著掉下淚來,因為他意識到這般熱烈的感情是為他而來!
從未感受過的熱烈啊!
本來不想哭的,寧真真抽了張紙,跑到角落裡,靜靜地摸著不停掉下來的淚水。
陸博松覺得自己好像多餘了。
“醒了就好,我還有事,我先去處理下。”頓了頓,又多了句解釋,“是公司的事……”
沒人在意,沒人理他。
他開始忙活起來,在經歷了800個小動作以後,終於一步三回頭地挪出病房。
到了門口,他才看見陸錦玄正倚著門框,默默地注視著病房內。
如果仔細看的話,他的黑眸滿滿都是那個角落裡的身影。
陸博松走近,試圖找話題,“你……”
陸錦玄食指放在薄唇中央,示意他噤聲。
陸博松眨了眨眼,咂了咂嘴,重複了剛剛的800個小動作後,拍了拍大兒子的肩膀,囑咐他上點心,算是他最後的倔強。
走出病房沒多遠就看見廖婉雲正坐在拐角處的椅子上,看見他後掙扎著起身。
“博松哥,唉呀!”廖婉雲跌坐在地上,疼得臉皺成一團。
陸博松趕緊把她扶起來,“你腳傷了不要亂動。”
“好。”她輕柔乖巧地應了聲,“小白,沒事了吧?”
“已經脫離危險了。”陸博松有些心不在焉,“你怎麼還在這兒?”
“我……”廖婉雲指了指自己的腳,“不是不方便嗎?”
陸博松也聽出她有怪她剛剛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裡的意思,“你不懂得問護士借個輪椅推過去?還有,平時前呼後擁的,今天身邊怎麼一個人都沒有?”
“我、我是想待在這兒,看你有甚麼需要幫忙的?”
“幫忙?”陸博松看了眼她被石膏裹得像個棒槌的腳,“你能幫甚麼忙?”
“呵呵!”廖婉雲支支吾吾半天也答不上來,只能尬笑一下。
陸博松耐心耗盡,“你自己去看醫生吧,我找個人過來照顧你。”
廖婉雲忙抓住他的手,“那你呢?”
“公司還有點事,我要過去一趟。”
“博松哥,”廖婉雲眼中帶著乞求,語氣卑微,“你今天能不能陪我?腳真的太痛了,那些工作人員又安慰不了我。”
“你這……”
陸博松見她臉都紅了,似乎真的很疼,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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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不行!”
系統使勁蹦躂,頭搖得像撥浪鼓,要有腳的話他想把腳都舉起來反對。
“為甚麼不行?”寧真真被他吵得腦殼疼,偏偏她剛決定的這件事情,沒這傢伙幫忙還真做不成。
“你好不容易積攢的功德,因為治好孟奇的心理創傷就要花出去大半嗎?”
系統也是醉了,剛高高興興地來告訴她,她救陸錦白的功德到賬了,這傢伙就立馬想著要花出去。
要花在自己身上還好,居然是為了救一個小卡拉米,為了一個勞什子的心理陰影。
寧真真剛張嘴,就迎來了系統的連環炮:
“原書根本就沒有孟奇這個人,在這個世界裡他就是個NPC。
我知道你想說NPC又怎樣,他是你的朋友!
可是跟他的童年創傷相比,不是你的命更重要嗎?你不要不當回事,你再這麼缺德下去,會有大麻煩的!
你是不是又要跟我說生命的厚度比長度更重要?過的不開心命長也沒用?”
一聽到寧真真想用自己救陸錦白積下的功德給一個小卡拉米在身心上抹除童年那段記憶,系統雖然沒有腳,還是急得跳腳。
“你是不是揹著我偷偷升級了?哪來那麼多詞?”寧真真嘴巴張了半天,終於擠進來這麼一句。
“好!我不說,你說!你給我一個理由,不能重複我說的。”系統本來想叉腰,發現自己身材是一溜的沒有腰,只能雙手抱在胸前,氣鼓鼓的,“如果你能說服我,我就幫你。”
寧真真不疾不徐地夾起一根牙籤,嘴巴發出“咔擦”的聲音抽象點火,接著“吞雲吐霧”起來。
“孟奇他,是我寧真真,罩著的,懂?”說著拉過系統的手,在他手上“彈菸灰”,“再說這次沒有阿奇的話,我也沒辦法把小白從水裡撈起來,功德有他的一半,理應還給他。”
系統知道她越是耍寶,這個事情她越是堅定地想去完成。
他幾乎要妥協了,“你功德給他用了,那後面怎麼辦?”
“走一步算一步,實在不行死半路。”
“不行不行不行!”
眼看他又要暴走,寧真真連忙摁住他,“這樣吧,打個折。”
“打折?”功德也能打折?
寧真真神秘一笑,“山人自有妙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