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他真的太累了，他好像一個人走了好遠的路。
媽媽說她和爸爸沒有結婚，但是他有繼承權，爸爸恨媽媽，所以只要他們母子疏離些，他再乖些，他以後的日子就會好過了，可以跟哥哥一樣在陸氏上班，當商業精英。
可是媽媽，他不要以後，他只想現在可以抱抱媽媽，跟媽媽說，同學欺負他了，要怎麼辦才好？
整個中學，他過得心驚膽戰，校霸知道他家裡的事情，入學第一天開始便找他的麻煩。
衣服被剪破是家常便飯；經常走著路，肚子都會挨一拳；還會被關進工具房，一天連水都喝不上……
直到有一次，他們騙他說以後不再欺負他了，只要他和他們一起去河道那邊探險，結果他遠遠地看見他們身後有鐵鍬等不合時宜的東西。
他沒命地跑，終於跑回了家，一個人躲在房間裡，哭了一個晚上。
那個晚上，他超級希望有個人，除了欺負他的人，隨便哪一個，抱一下他。
可惜沒有，一直到現在，他都記得那個晚上那種在黑夜籠罩下彷徨無所依的極致空虛。
他是男孩子，連這樣的想法都令他感到羞恥。
他不敢告訴爸爸，他怕爸爸笑他懦弱，哥哥太優秀了，爸爸會拿他和哥哥做比較，爸爸還說他眼睛像媽媽，令他心煩。
哥哥也喜歡他，會給他講故事，引導他成長，會滿足他幾乎所有要求，但是哥哥太忙了，哥哥經常忙到睡在公司，偶爾回家爸爸還是要訓他，所以他也不敢再過多打擾他，只默默地期待著等他哪天有空了找他說說話……
第二天吃早餐的時候，爸媽都不在，垂姨發現他的異樣，在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後，跑到學校，一拳擊穿了校霸的課桌，接著告訴了哥哥。
哥哥不愧是他從小學習的標杆，先是在校長辦公室喝了會茶，提議讓對方轉學，又斷了對方家族給陸氏的供貨資格，他這才順利到了大學。
但他無法時刻幫他盯著，那些人還是陰魂不散地跟著他，直到寧真真出現……
呵！他也覺得自己挺沒用的，總給人添麻煩。
“小白，小白……”那道聲音還在堅持不懈地喊著他。
是寧真真，她正站在一條光橋邊，朝他招手，笑吟吟的。
“小白，過來，帶你去個地方，過了這條橋就是了。”
“好。”陸錦白毫不遲疑地向她伸手。
一雙白皙但有勁的臂膀突然上前箍住他的身體不讓他再上前一步，“小白，不要去！”
陸錦白扭頭一看，“寧真真？”
兩個寧真真？！
“快走！”抱住他的這個寧真真憋著勁硬是把他從反方向拽，尤其見橋邊的寧真真抬腳向他們走來，她更是加快了速度。
陸錦白腦子懵圈，只覺自己抗拒不了，也幫不了身邊的這個寧真真，他的身體好沉，他自己感覺得到，從她累成狗的表情也看得出。
但她在咬牙堅持，另一個寧真真一直望著他們，目光森森，令人不自覺心底發顫。
“小白，你相信我，水底太冷了，千萬不能睡這裡。”抱著他不鬆手的寧真真在他耳邊說道。
終於，他們離光橋越來越遠，直至看不見。
當他倆的腦袋冒出水面時，岸上傳來了歡呼聲。
寧真真下水之前給孟奇打了電話，這會他跟另外臨時抓壯丁抓來的兩個同學已經到了。
孟奇二話不說就跳進水裡，幫著寧真真把已經失去意識的陸錦白拖上岸。
人工呼吸壓出一肚子水後，三個大男孩協力揹著陸錦白往校醫院跑去，那裡有救護車。
“真真姐？”孟奇回頭見寧真真還站在岸邊，關心詢問了句。
“你們先走，我歇會。”寧真真還在調整呼吸，累過頭了，感覺腦子嚴重缺氧。
失去意識的人身體是奇重的，更遑論把人從水底拖回來，寧真真體力再好，此時也感覺手抖腳浮。
“那你儘快回去換衣服，別感冒了。”孟奇說完就匆匆走了。
一陣風吹過，寧真真渾身打了個激靈，乾嘔了下。
這回是真拼了命了。
系統彈了出來，歡欣雀躍，“恭喜女配完成大功徳一件！”
“獎勵多少？”牙齒在打架，寧真真強忍寒意。
“咦？為甚麼還沒到賬？”他喜滋滋地翻開功德本，卻發現功德金分並沒有增加。
“小白在水裡泡久了，能不能活還得看醫生的。”她一閉上眼，彷彿又看到他躺在地上的樣子，那是副像掉進黑白電視機裡完全褪去肉色和生機的軀體。
“那我們現在要怎麼做？”
“去醫院，等醫生的功德。”寧真真咬唇。
她剛抬腳要走，卻沒發現剛剛從水裡出來的她，身下的泥早被她滴下的水洇成一淌淤泥。
腳底一滑，寧真真二次落水。
她剛剛鬆了那股勁，現在要聚起來卻發現不容易，還有水底好像有股力量在拽著她，任她怎麼都掙脫不開。
系統下意識去撈，但因為他沒有實體，且被一股神秘力量阻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寧真真一點點沒入水中。
他一直沒有告訴寧真真的是，救人，積攢功德這個事，本身也是很容易被因果反噬的。
可誰想到會這麼容易？看這個架勢是準備1換1了？
系統現在後悔極了，他不該存在僥倖心理的。
現在該怎麼救寧真真呢？
平時動腦子這種體力活都是寧真真負責的，系統著急，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想辦法。
對了……
寧真真整個人沒入了水中，世界一下子就安靜了。湖水像塊大果凍般緊緊摟住住她，隔絕了所有氧氣，軟到無實感的觸覺卻讓肺部感受到強烈暴擊，寒冷刺骨更像裹挾其中的無數尖刀。
系統！寧真真召喚了幾次，都沒得到回應。
這小子，平時刷她卡可起勁，關鍵時刻就掉鏈子，等她成為S大第十傳說的時候第一時間就去掐他！
意識越來越模糊了，寧真真腦海裡還在慶幸這次雖然比前世還早了點，但至少不會被笑戀愛腦了，說不定還能得塊錦旗。
她在水中抬頭，隔著一層水幕天花板仰望天空，前世記憶湧了上來。
她笑了，這該死的親切感。
“陸錦玄，我再問你一次，我和她，你選誰？”她拼命眨眼睛擠掉淚水，就怕看不清他。
“你能不能不要再胡鬧了？”他目光冰冷。
她確實在胡鬧，也不想死，就是腳滑。
嗯，她是腳滑的狐貍，在海底的時候，她就是這麼跟小鯨魚介紹自己的。
一雙有力的手強勢撕破水幕，陸錦玄的臉出現在眼前，先給她度了一口氣，再一鼓作氣將她撈上岸。
寧真真有點懵逼，這一世的初吻格外草率啊！
“寧真真！寧真真！醒醒！”陸錦玄給她搓手搓脖子以冀升溫。
她現在雖然眼睛是睜開的，但叫了沒反應，好像丟了魂一樣，應該是失溫導致的。
誰在叫她？
寧真真先是感覺得嘴唇上一陣鈍痛，接著陸錦玄的一張又急又氣的臉出現在她眼前。
系統？！
死東西！又亂花錢，還是她的錢！
前世的記憶裡寧真真沒見過陸錦玄這麼狼狽又氣急敗壞的樣子，所以當下全是水的腦子下意識地以為又是系統買的面板。
寧真真伸手去擰“系統”的耳朵，“你說你這個敗家爺們……”
溫的？
雖然陸錦玄剛從冰冷的湖水裡出來渾身溼冷，但活人的溫度始終跟玄學系統不一樣。
陸錦玄黑著臉捧著她的小巧精緻的腦袋對著嘴就吻……不對，咬了下去。
還沒等寧真真反應過來，陸錦玄已經抽離開來，差點失去的感覺讓他胸口憋著一口氣，需要點刺激。
他趕來的時候，只能看見她的天靈蓋了，還在往下沉，那一刻他感覺有種久違的情緒在胸口瞬間爆炸。
“我的老天奶啊！”寧真真驚魂未定，總算知道嘴巴為甚麼這麼痛了，“人工呼吸不是這麼做的。”
確認她只是嗆了兩口水，沒有大礙後，陸錦玄一路冷著臉，將寧真真帶到宿舍換衣服，並在門口守著，準備一起去醫院。
衣服換到一半，消失的系統上線了。
寧真真沒好氣地瞪著他，“你還有臉來？”
“怎麼沒臉？”系統叉著腰昂著頭，可驕傲壞了，“陸錦玄本來都到校門口了，是我冒著被發現的危險把他叫回來的！”
至於怎麼叫的，別管。
總之不是他買了寧真真的面板，在陸錦玄腦中扭成麻花樣，還唱歌：“有個真真掉下水，掉下水，有個真真……”
他一個在積分榜上排名第的系統也是有排面的，肯定是不會做這麼抽象的事的。
“這麼說我誤會你了？不好意思啊！”
寧真真這才知道為甚麼剛剛召喚不到系統的原因，原來是在為她在奔忙。
“沒事，原諒你了，”系統手一擺，相當大度，“咦？你餓了？吃著香腸？”
寧真真忙捂住被陸錦玄咬腫的嘴，小臉紅得不要不要的。
“但是學校這麼多人，你為甚麼非要找他呢？”
“呃……”系統也被問住了。
寧真真陰惻惻地盯著系統，“你不會一直是女主那邊派過來的臥底吧？”
本來只是想開個玩笑，但越想越不對勁，系統每次的幫她，都會把她往陸錦玄身上推，讓人不得不疑惑，到底是命運的不可抗還是有人故意而為之？
“才不是！”系統兩個原本只是裝飾的鼻孔現在彷彿要噴出火來，“我當時只是想，只有去求陸錦玄，才能百分百把你救起來。”
他平白跑到別人腦子裡，讓去湖邊救人，有幾個會信？難道讓他一個一個試過去？損耗能量不說，到時引起大騷動，被主系統格式化都說不好。
只有陸錦玄，不管真假，只要關係到寧真真，他不會讓萬分之一的可能性發生。
寧真真眨巴幾下眼睛，似在思考，“你說的，好像也對。”
“道歉！”
“對不起。”她真誠道。
“哼！不原諒。”系統傲嬌地別過頭去不看她。
“好了嗎？”
陸錦玄突然開門進來，系統像破了的肥皂泡泡在腦中瞬間消失。
剩下的兩人對視了兩秒，陸錦玄“砰”的一聲猛地將門再次合上。
“抱歉！我……我敲了很久的門，你也沒應……我才進來看看。”他緊張到發澀的聲音從門板後傳過來，顯得有點不太真實。
寧真真這才發現自己還□□地站在衣櫃前，比起陸錦玄的侷促，她反而沒太大感覺，畢竟在前世，他們之間在這方面早就沒甚麼秘密了。
等她換好衣服，卻發現陸錦玄不知去哪了，直到走出宿舍樓門口，才看到他留給她的司機。
“陸總說他有急事先走，不等小姐了。”司機帶著職業的微笑。
寧真真點點頭，信了，她不會想到陸錦玄是逃跑的。
她現在的心還系在陸錦白的安危上，也想不到別的旁支末節。
“小姐餓了？”司機看著寧真真的嘴，“還要再買點別的嗎？比如三明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