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陸錦白，我恨你！”她彷彿每根頭髮絲都在使勁。
“我真的沒笑你。”陸錦白手忙腳亂地又抽出一張紙巾想為湛樂童擦拭，被她狠狠拍開。
“你還說你沒笑話我？！”咆哮間，第三個鼻涕泡擠著第二個沒處理的鼻涕泡誕生了，“你不是嫌棄我笑話我，為甚麼要拿紙給我擦？”
“我……”這是甚麼逆天邏輯？他們一言一行都關係到家族臉面，所以時刻保持整潔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雖這麼想著，但陸錦白也不敢再開口了，就怕多說多錯。
跟寧真真相處久了之後，他也漸漸地把那個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性格給改了，變得會看臉色了，因為寧真真就是那個南牆，天天撞，再倔的犟種也能改變。
陸錦白拿著紙的手，再堅持擦也不是，往回縮也不是。
“那……你在這冷靜會吧，我就不惹你心煩了。”雖然湛樂童的那兩個鼻涕泡隨著她急促的呼吸在不停地放大又縮小，看得陸錦白渾身難受，他還是選擇尊重。
聽見他說這就要走，湛樂童更生氣了，使出全身力氣朝他喊，“你走！你走了就不要回來！”
“你放心，不會回來的。”這湖邊的風吹得他全身起雞皮疙瘩，也把他的直男屬性凍的邦邦硬，“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免得感冒了。”
“你……”湛樂童瞪大了眼睛，不知該怎麼接了，她意識到兩人不知不覺中已經不在一個頻道了。
是不是她一個沒注意，連陸錦白也離她遠了？
這個想法讓湛樂童瞬間感覺特別難受，比話劇輸了丟人還難受。
“你請我吃飯！”湛樂童嘟起嘴，猝不及防地撒起嬌來。
“我……”陸錦白不敢看她的臉，怕又不小心洩露了不好的心聲，比如說總盯著她的鼻涕泡看。
但他不知道他閃躲的樣子同樣惹惱了湛樂童，她杏眼圓睜，“連和我吃個飯你都不願意？！”
“不是不是！”陸錦白慌忙擺手，“主要是我和寧真真還有孟奇約了今天晚上吃火鍋，要不你一起吧？”
“寧真真？又是寧真真！陸錦白，你到底有沒有心啊？”湛樂童委屈又憤怒，一個用力，鼻涕泡都破了。
“啊？”他有的，他知道她不太喜歡寧真真，所以一開始不不是沒約她嗎？他沒他們想的那麼直男。
“我不是說了嗎？改天再約，就怕你不高興。”
“哎呀！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氣的是你為了寧真真拒絕我！”湛樂童又急又氣的檔口突然發現寧真真一個好來。
跟寧真真鬥鬥好過一邊跟這個直男發脾氣，一邊解釋她為甚麼生氣，累死她了！
“我生氣的點是，”湛樂童深吸了口氣，打算給陸錦白最後一個機會，“自從寧真真來了之後，我們兩個就不像以前了，我完全感受不到你的愛了！陸錦白，告訴我，你是不是愛上她了？”
“啊？！”這又是哪出啊？不都是朋友嗎？怎麼動不動就愛來愛去的？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戀愛腦？
湖邊的冷風呼呼吹，陸錦白的冷汗嘩嘩流，他好想逃。
他現在慶幸的是，計算機最初不是佔了湛樂童的腦子設計出來的，不然的話，這將是他這輩子都無法觸及的學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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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真真一路尋人，找遍了學校有積水的地方，連天台的水箱都不放過，直到學校的人工湖邊。
遠遠看見一個女生趴在湖岸邊大喘氣，全身溼透，走進一看發現是湛樂童，凍得嘴唇黑紫，渾身發抖。
“你掉水裡了？”
見到寧真真，湛樂童的眼神像淬了毒一樣，“我來冬泳不行嗎？走開！怎麼哪都有你？”
“小白呢？”她才不管她的死活，寧真真沒忘記自己是來找陸錦白的。
剛剛系統突然警鈴大作，吵得寧真真腦瓜子嗡嗡作響。
“別緊張，是我定的鬧鐘響。”系統嘴裡唸叨著，拿出記事的本本一看，倏地臉色大變，“壞了，陸錦白將於15分鐘後溺亡！”
“你不是隻知道大概時間嗎？”寧真真一時錯愣。
“上次心血來潮特地去查資料，不小心給查出來了就趕緊標記上，回來又給忘了。”系統撓頭。
失誤，純屬失誤。
寧真真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忘記就算了，這麼重要的事情你定個這麼緊的鬧鐘？”
“那個……今天小白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嗎？”系統試圖轉移火力，他知道她眼睛大，不知道可以這麼大。
寧真真正在話劇社，她今天也來看話劇了，剛剛眼角瞥見湛樂童哭著跑出去，大家都在恭喜宋昭荻，而忽略了她，只有陸錦白追了出去。
想到這裡，寧真真更是一刻都不敢耽擱，一溜煙跑出社團大門。
一路找尋的時候，她甚至在祈求，不給她甚麼功德積分獎勵的也行，她就希望……
希望這個世上少個她這樣的倒黴蛋就行。
湛樂童的臉上閃過一抹心虛，“我怎麼知道？他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嗎？”
“我看見他追著你過來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湛樂童嘴上強硬，眼睛還是忍不住往湖中心飄。
寧真真也發現了她的不對勁，目光順著她的在湖水裡找尋可疑的痕跡。
可是湖面除了幾圈漣漪，一片平靜。
“湛樂童，如果陸家的小少爺有個三長兩短，他們是不會讓你好過的！”寧真真冷聲威脅，想從她嘴裡套出實話來。
“呵！狗腿子也學會狐假虎威了？”湛樂童冷笑。
她寧真真可能不知道，從小陸家的長輩見了她不都咪咪笑的，一個冷臉都不曾有。
陸家算甚麼？不就比他們家有錢點嗎？但是到他們這個階層，也不過就是個名次的區別而已。
當年最難的時候，不是湛家全力託舉，哪有現在陸家？更別說跟她耍威風的陸錦白！
寧真真還是覺得湛樂童大抵也是她表妹那樣的性格，“湛樂童，你再任性也要……”
“哎呀，你別擋道，我還要趕緊回去換衣服，要是感冒了，你賠得起嗎？”說著一把把寧真真撞開，撒開腿就跑走了。
陸錦白，一個非婚生的小透明，也就寧真真這種沒見過世面的以為自己抱了個金大腿，她要不是心好，壓根都不屑地帶他玩的。
他居然還無視她，分明是看心機女漂亮又對他熱情了點一下子頭腦發熱了。
所以，繼續在這裡冷靜下吧！
望著她跑得快沒影的背影，寧真真眼皮直跳，緊急召喚出系統讓他讀取湛樂童的心聲。
“壞了壞了，”只一瞬，系統大叫，“陸錦白在湖裡面。”
“甚麼？！”寧真真定睛一看，果然見湖中心飄著一塊藍色手帕。
那塊手帕是天然群青藍色的，在水中央，看著比湖水還有純淨幾分，寧真真一眼就認出了是陸錦白專用的手帕。
“叮鈴鈴！”系統的警報聲再次響起。
距離死亡時間只剩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了！
“怎麼辦？怎麼辦？叫人來不及了呀！怎麼辦？怎麼辦？”
系統在寧真真腦海裡來回轉，急得不行，兩股藍火在手裡捏得“噗噗”作響。
寧真真一揮手，把他甩了出去，自己猛地一頭扎進冰冷刺骨的湖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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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錦白在沉向湖底。
十分鐘前，湛樂童哭著哭著，情緒激動不能自持，喊了一句“我不想活了”就往水裡跳。
他還在愣神之際，她已經自己鑽出水面朝他揮手求救，“小白，救我！我不會游泳！”
可等他下水打算拉她上岸時，她又一個勁地掙扎，哭喊著不讓他靠近。
“樂童，先上去好不好？”湛樂童比他去海釣的大魚還難抓，混亂中還被踢了幾下肚子，但陸錦白顧不上在意，一心想讓兩人先上了岸再說。
兩人在水裡漸漸離岸越來越遠了，陸錦白使出最後的力氣給了湛樂童一巴掌，“你冷靜點！”
湛樂童捂著臉，瞪大了雙眼，“你打我？你居然敢打我？”
陸錦白嘴唇發紫，喘著氣，一直是他在水裡託著自己和湛樂童，這會力氣已經差不多用絕了，“我們先上岸吧！再這樣鬧下去很危……”
“從小到大，我爸媽都沒打過我！”
湛樂童感覺自己今日的委屈已經到達了頂點，她眼淚像決了堤的洪水傾瀉而出，又是一腳踢在陸錦白身上。
兩人因為她這用盡了全力的一腳，一個很快靠到了岸邊，另一個則被推向湖心。
湛樂童踉踉蹌蹌地爬上岸，一眼都沒給只剩半個腦袋在水上的陸錦白。
“樂童，救……”嘴巴很快沉到了水下，陸錦白喊不出聲，也沒力氣掙扎出水面了。
身體渴求氧氣，但冰水只會給他暴擊，肺要爆炸了一樣。
湛樂童去找人來救他了嗎？不知他能不能支撐到那個時候。
漸漸地，好像不難受了，也不疼了，也不冷了，變得很舒服很平靜的感覺。
這是大腦已經進入分泌內啡肽和血清素階段了，他清楚知道自己可能今天就要突然跟這個世界告別了，一邊又開始沉淪在身體給他的最後獎賞。
陸錦白身體逐漸鬆弛了下來，像只布娃娃，乖順地任憑水底暗流將他帶到任意地方。
腦子裡回放著開心的事情。
三歲，媽媽拎著午餐籃，帶他到公園，天空藍藍的，雲朵白白的，媽媽很美，給玩累的他喝牛奶。
二十歲，寧真真搶了他的狗，但帶他看熱鬧，做好人好事，吃李嘉欣阿姨做的飯。她每天神神叨叨，說不吃飯不行，搞得他差點以為他是在關心他。
“小白，小白……”
是誰在喊他？他好累，可以讓他睡會嗎？就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