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你那麼瞭解我，肯定知道我對男女情愛並不擅長，視覺化資料確實是我思考的脈絡，但是，”他抓起她的手，把合約置於她手，“剩下的，我願意接受你的引導。”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適合先結婚，後面愛不愛的無所謂。
他看過資料，結婚這種事，合適比感情更能長久，並深以為然。這是他當初答應籤這份協議的原因。
但是，面對寧真真，他多出了一份期盼。
寧真真一頭的問號。
她不是已經暗示，不，明示他去找他的女主了嗎？怎麼又讓他兜回來了？
摩挲著手中的紙張，唇角扯出發澀的笑意。
在歸賢山莊的時候，每當夜深人靜時，她總會摸著這份合約，一字一字地讀著上面的條款。
她既生怕漏掉合約中的一條導致婚姻失效，又喜歡這份合約將她和陸錦玄維繫在一起的感覺，它就像一副糖做的枷鎖，牢牢鎖住她，而她還怕自己把它弄化了。
“真的能按照合約為我做一件事嗎？”寧真真唇角微勾，但笑意未達眼底，“那我不客氣咯？”
陸錦玄輕咳一聲，有自己都未察覺到的緊張，“你說吧。”
“我對你的要求就是……”
“你在做甚麼？”陸錦玄震驚，他猜過她會有情緒，沒想到，還是猜少了。
他未等到她的答案，先聽到帛裂聲——她在撕紙！
手腕突然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制住，手心中的重量瞬間一空。
預期的碎紙如雪花翻飛的場景並沒有出現，合約被陸錦玄奪了回去，只剩撕下來的半頁紙還在她手中攥著。
好一個資料偏執狂霸總。
“我的要求就是，”手腕上的餘溫尚在，寧真真摁住微顫的心，把剩下的殘紙塞回陸錦玄懷裡，“讓這份合約完全失效。”
兩人面對面站著，時間都彷彿在這一刻停止。
陸錦玄看著她姣好又倔強的面龐失了神，寧真真則帶著頑童的表情挑釁式地回視。
她臉上總帶著狡黠和一股肆意的勃勃生機，每每吸引著他不自覺地想靠近。
“抱歉，”陸錦玄喉底乾澀，“是我考慮的不周，沒有顧及到你的感受。”
她為了他努力了那麼多年，最後一天晚上還被他那樣對待，現在他拿出這份文件就想讓她重新接受所有，有情緒也是理所應當的。
寧真真挑眉，這麼客氣的陸錦玄她還真是第一次見。
不過這些都已經無所謂，他們之間，註定只是過客。
寧真真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陸總，我希望我們以後的關係，僅僅是上下關係。”
她發現，撇開談戀愛那些，陸氏這個大平臺本身就富有價值，或許……
寧真真還在認真考慮自己的職業規劃，陸錦玄的表情卻變得意味不明。
“只有上下嗎？會不會無趣了點？”
“？？”誰懂秒懂還要裝不懂的痛？
誰能想到，這位商場上的冷麵閻羅，暗地裡卻是悶騷得很。
前世他們之間往往就是這樣的互動，外人總覺得她更放的開，其實背地裡總被他撩的面紅耳赤。
陸錦玄這彎拐得猝不及防，她偏偏還還跟上了。
寧真真偷看他的表情，發現他正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己。
他是故意的！
陸錦玄又湊了過來，學著她剛才和陸錦白咬耳朵的樣子，只是中間不用手擋，任由自己薄荷味氣息放肆地在她耳畔和臉頰上攻城略地。
“要不要再說好，誰是上誰是下？”
他確實是故意的。
他從來不會對別的女人說這樣的話，但面對撕毀協議的寧真真，他必須提前撕破邊界冒險一試。
令他也沒想到的是，兩人之間竟那麼自然，就好像已經做過無數遍一樣。
她臉紅的可愛反應正是他想要的。
“你！”
陸錦玄確實“過分”了，寧真真直接破防，一個氣不過，伸出腳就想踩他。
陸錦玄稍微往後躲了下，趁她重心不穩，長臂繞到她後背輕輕一點，便成功讓美人絲滑地落進自己懷裡。
“嘩啦”一聲，合約被擠落一地。
一瞬間兩人都聽到了彼此的心跳聲，他又香又涼的氣息又噴打在她的額頭上。
涼意過後翻起湧動的熱潮。
“沒事吧？”陸錦玄牢牢把住她的纖腰，一點要放開的意思都沒有。
“我……剛剛好像有人推了我一把。”寧真真紅著臉，下意識解釋。
“這裡就我們兩個。”
“啊？”困在他懷裡，寧真真腦子混沌一片，竟拐不過彎來，她愣是沒懷疑是陸錦玄推的她。
兩人的體溫熨燙著彼此，寧真真就像塊微微發燙的磁石般無形中牽引著他。
陸錦玄的呼吸開始加重，他自然地垂下頭去。
穿過他深邃的黑眸，寧真真熟練地捕捉到藏在裡面的火焰。
秒懂他的意圖，寧真真伸長手臂捂住陸錦玄的嘴，將其堵在半路。
“？”
陸錦玄無辜的眼神攪亂她一汪心池，妥妥的妖孽。
“我還有要緊事兒，我先走了。”寧真真慌亂掙開，跳開一米遠，一整個道心不穩。
雖然有些許失望，陸錦玄仍眉眼含笑，眼中多了份寵溺。
他目送她有些狼狽地逃離天台，而後拾起地上的文件。
其實他早有預料今天會失敗，但剛剛寧真真的反應告訴他，還有希望。
很大。
至少，不是真的厭煩他，他為此暗暗鬆了很大一口氣。
逃離天台的寧真真彷彿衝破了陸錦玄的結界，腦子漸漸清醒。
嗯，想起來了。
他騙她說出差，暫時回不來，溫暖的掌心卻輕輕撫上她的眼，讓她猜是誰。
“陸錦玄！”
她差點都忘了，上輩子她可以那麼夾。
她喜歡叫他全名，好像在提醒自己不要把他忘了一樣。
寧真真下意識地抬頭望向會館頂，發現陸錦玄竟靠著欄杆，目光一直在追隨著她。
她突然不知怎麼形容此時此刻的心境。
他忘了，她前世就把他弄丟了。
她現在丟下他，是因為他前世早就把她忘了。
既然方向註定不同，就不要讓他們在一個泥潭裡打轉太久了吧？
不管成功還是失敗，不管遭遇怎樣的喜怒哀樂，遇見甚麼樣的人，既然上天給她重來一次的機會，她本該珍惜，走一走前世沒走過的路。
沒有他陸錦玄的路。
這樣想著，寧真真轉身大步離開。
**
湛樂童一路哭著來到湖邊。
丟死人了！她從來沒這麼丟過人。
她現在恨不得把寧真真咬碎了嚥下去！
還有宋昭荻，原本以為就是個草包，沒想到這麼有心計，暗中勾結了寧真真，給她使了個這麼大的絆子。
“樂童，你還好吧？”陸錦白從後面追了上來。
話劇他也去看了，也明白了為甚麼寧真真堅持要讓宋昭荻上，確實好太多。
他也想不到平時唯唯諾諾的宋昭荻上了那個舞臺後，就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從灰頭土臉的灰姑娘搖身一變，變成自信強大的女王。
太專業的他也不懂，但作為觀眾，覺得她對各種情緒的演繹無懈可擊。
相比之下，湛樂童的演繹方式就相形見絀，與其說幼稚，倒不如說沒有吃透角色，更多的流於表面。
在輸了兩輪之後，湛樂童急了，強烈要求試最高光的那場，女主剛經歷重大人生變故，但感情卻迎來重大轉機，此處需要演員釋放出強情緒。
結果她一個用力過猛，鼻涕泡都哭出來了，惹得鬨堂大笑，她當即羞得直跺腳，徑直跑出了話劇社。
湛樂童推了陸錦白一把，“你走！非得跟過來看我笑話是吧？”
“我沒有笑話你。”陸錦白將掏一半的手帕又塞回褲兜，跑到自動售賣機買了包紙巾遞給她她。
湛樂童不接，傲嬌地望著他，眼底有未乾的淚，脆弱又倔強。
陸錦白輕輕嘆口氣，撕開包裝，取出紙巾為她擦拭哭花妝的臉，動作輕柔。
“還是你好。”湛樂童倏地撲進陸錦白懷裡，像只八爪魚般箍住他。
陸錦白長這麼大第一次被除了媽媽以外的女生抱住，只覺全身像被電流竄過一樣，麻麻的，不舒服。
“樂童，你……放開我。”陸錦白想掙脫開來卻發現被對方抱的更緊了。
“不放，我要一輩子都這樣抱住你！”湛樂童嘟著嘴撒嬌，自從紀玉樹的濾鏡打破後，她回過頭來覺得還是小白更好。
“啊？”陸錦白一聽有些急了，腦海裡劈里啪啦一陣火花閃過，“寧真真你來了？”
聽見寧真真的名字，湛樂童立馬鬆了手，警惕地望向四周，卻發現空無一人。
天氣越來越冷，湖邊的風更是扎人，所以這會幾乎沒甚麼人，就是知道人少，湛樂童一開始才選擇往這裡跑的。
“你騙我？還拿寧真真誆我？！”一提到這個該死的名字，湛樂童就無法冷靜下來。
“呃……我只是想讓你冷靜一下，我……”陸錦白看到湛樂童赤紅的眼睛，突然意識到問題有點棘手。
“你讓我怎麼冷靜？你明明就是來看我笑話的！”湛樂童情緒激動，鼻涕泡又出來了。
鼻涕泡的二次到來讓她化窘迫為悲憤，徹底破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