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等人。”
因為他們和孟奇約了晚上搞點刺激的——在宿舍打火鍋,所以寧真真預設了等的那個人是孟奇,沒有再問。
陸錦白走到天台邊的圍欄處,從這裡可以看到一樓的地面,即使只有三層樓高,仍令他發暈。
“如果,”他吞了口口水,“有人讓你站上這個欄杆,不敢的話就是膽小鬼,你會怎麼做?”
寧真真面露難色,“能問點不那麼幼稚的問題嗎?”
“是啊,挺幼稚的。”陸錦白深吸一口氣,笑得有些勉強。
寧真真看了他一眼,默默走過去,一個輕盈的翻越,站上只有半邊腳掌寬的欄杆,手插褲兜裡,走出六親不認的步伐。
“上面危險,你趕緊下來!”
就在陸錦白看愣之際,寧真真腳一滑,整個人“掉”了下來。
“啊!”陸錦白只覺心臟都漏了半拍,回過神來時,寧真真已經穩穩站到他面前。
“你嚇我一跳。”寧真真不滿他突然的大叫。
陸錦白嘴巴遲遲合不起來,這話不是應該他來說嗎?
寧真真又回到一開始的問題,“其實,這種問題是最好回答的。”
“為甚麼?”陸錦白不自覺地認真起來。
“因為有無數個答案。我剛剛就是一個。”
“但是我不像你……我站不上去。”他羨慕她的毫不費力。
“一樣的,”寧真真拍了他一下,“用你最擅長的方式就可以了。”
“我擅長的方式?”陸錦白苦笑,“難道抄起筆記本砸……”
話說一半,他意識到不對,又緊急閉麥。每個人身上會永遠刻著過去的痕跡,你以為會忘記,但他還是會在不經意間跳出來。
“可以的,你可以選擇硬剛,或者迂迴,”寧真真好像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般,仍繼續無障礙溝通,“或者藉助你家人的力量,只要你喜歡,且清楚選擇後可能帶來的後果,面對任何任何問題都是如此。”
最重要的,是面對。
“我的家人?”
“對啊,他們不也是你實力的一部分嗎?”
說到家人,“我哥……確實很強,你說他的缺點是甚麼?”
“陸錦玄的缺點?嗯,大概是不愛我吧,哈哈哈……”寧真真腦子一抽,本來想開個玩笑,看到陸錦白瞪大的眼睛,才發現比孟奇的冷笑話還尬。
“不好笑是吧?嘿嘿!”她無助地撓著下巴,恨自己剛剛怎麼沒從欄杆那裡跌下去。
“我可以改。”兩人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啊?!”
陸錦玄的突然出現終於讓寧真真不那麼尷尬了——因為更尷尬了。
“哥,你來了?”陸錦白倒是不意外。
“難道……你剛才說等的人是他?”寧真真臉上的紅潮一直退不下來,因為心跳很快。
陸錦白點頭,表情有些愧疚,伸出五根手指,湊近她耳邊,“我哥給了我這麼多,讓我給你們獨處的空間。”
主要也是為了報上次她把他賣給自己媽媽的仇。
寧真真終於不臉紅了,變黑了,“你是說你為了錢把我賣給大老闆了?”
陸錦白皺著眉“嘖”了一聲,“你這麼說有點不好聽。”
“那巴掌聲你覺得好不好聽?”寧真真說著就抬起手來。
陸錦白趕緊捂住自己的俊臉,“別衝動,錢我們五五分。”
“說清楚,誰是七?”
“你是不是數學不好?”陸景白咧到一半的嘴又緊急撤了回去,“當然是你。”
“這還差不多。”寧真真齜著牙白了他一眼,想著鉅款入賬,這才沒跟小屁孩計較。
見兩人始終旁若無人地咬耳朵,陸錦玄終於忍無可忍地插進兩人中間,藉此讓兩人分開。
“我有話跟你說。”他對寧真真說。
“那我先走了,”陸錦白識趣地往後退,“如果我哥欺負你,你第一時間告訴我。”
仔細想想寧真真說把她賣了的話似乎也沒錯,陸錦白油然萌生一股愧疚。
寧真真皮笑肉不笑,“崩人設了,badboy。”
“我……”陸錦白還想說甚麼,被寧真真推了一把。
“來都來了,我試試能不能這尊大佛身上再刮點金粉下來。”寧真真朝他眨眼,順手把天台的門合上。
“……哦。”永遠在他下一個level,寧真真這順應環境的心態和能力再次折服了他。
門關上了,光線暗了下來,世界好像也安靜了許多,陸錦白彷彿能聽見自己嘆氣的聲音。
他往回走到門邊,手已經伸到門把上,腦海中突然出現哥哥和寧真真兩個人那晚站在銀杏樹下的場景,猶豫了會又退了回來。
走出禮堂,陸錦白才想起話劇社馬上就要開始湛樂童和宋昭荻的女主之爭了。
陸錦白只能一個人去話劇社,走著走著就不自覺笑起來,寧真真真是湛樂童的剋星。
也是他的。
天台這邊,有的人,表面雲淡風輕地倚欄杆上站著,背地裡直往褲子上蹭手心裡的汗。
陸錦玄熾熱的視線在一刻不停地灼燒著她。
“這段時間,我試著用不同方式聯絡你,都被你拒絕了。”陸錦玄向她靠近一步,被她不著痕跡地躲開了。
“有這事?”寧真真耍著她最擅長的無賴。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無計可施,作為一個成年人,這回,很理所應當的,她想體面地退出他們男女主的故事線。
陸錦玄看著她無所謂的樣子,有些氣她,又不知該拿她怎麼辦好,“所以才找小白幫了點小忙。”
“陸總找我有事嗎?”寧真真露出八顆齒的標準職業微笑。
“你管我弟弟叫小白,叫我陸總?”陸錦玄也是沒想到自己有一天要酸一個稱呼。
“是我不對,”寧真真頓了頓,“我應該叫小白少爺。”
陸錦玄直接氣笑了,“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寧真真歪著頭,不理解大總裁突然糾結起一個稱呼,不過……
思緒不小心飄遠了,前世她叫他甚麼來著?不知為甚麼一下子竟怎麼也想不起來。
總不能是“小陸陸”、“小玄玄”之類吧?
如果是,她現在就抽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在學校這段時間過得開心嗎?”陸錦玄溫柔的聲線把她拉了回來。
見他這麼關心自己,寧真真眉頭一揚,開始了她的表演。
“你知道小白少爺這個人的,一開始他總是不太相信我,排斥我。”說到這裡她恰到好處地嘆了口氣。
“那你受累了。”
“過程是曲折了點!”陸錦玄的配合讓她戲癮大發。
“但我相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終於!不辱使命,現在小白少爺基本已經……陸總,你這是?”
只見陸錦玄從文件袋掏東西,寧真真以為他想給自己開支票。
“現在不都是刷卡就行嗎?”話說出口就後悔了,連忙糾正,“我都行的,我不怕辛苦!真的。”
就在她表面客套,實則望穿秋水之際,陸錦玄終於掏出了一份幾十頁厚的文件。
寧真真眉頭一皺,如鯁在喉——這玩意燒成灰她都認得。
“陸總,這是甚麼意思?”寧真真佯裝不懂,希望能佯過去。
“這個合約還沒有失效。”
陸錦玄精準地展開合約中一頁,還體貼地用簽字筆把重要條款劃了出來。
陸錦玄把上面的條款讀了一遍,併為她解釋,“如果要這份合約繼續生效,只要我們各自滿足對方一個要求就行了。”
“所以?”寧真真等著他把話說完,現在的她不做任何假設,“你為甚麼突然要拿出這份合約來?”
她突然憶起,前世的他從沒提起過這份合約,她只當一切已經水到渠成,也沒追問過。
“我不會再要求你做任何事情。你已經向我走來了99步,這第100步換我向你走過來。”從陸錦玄的眼中可以看到他滿滿的誠意。
“你現在可以跟我提一個要求,我一定會盡我全力滿足你。”
寧真真皺眉,“你的意思是,你現在來為我做一件事,然後,我們按照合約……結婚?”
陸錦玄點頭回應。
“呵!”寧真真苦笑一聲,抬頭望天。
她現在不作孽了,所以老天讓她的孽自己朝她走過來。
“為甚麼?”她問,“為甚麼你要和我結婚?因為你要履行所謂的合約精神?”
“不單單是這樣,”他答,“我相信自己的直覺。”
“你的直覺來源於最近我們僅有的三面之緣?還是來源於陸氏集團的資料庫?”寧真真瞪圓了眼睛似天真懵懂,卻問得犀利。
“當你讀我的資料,我在你面前便變成了一堆資料,姓名,年齡,身高,性格,經歷,過往成績等等等等,最後得出一個結論:適合結婚。”
陸錦玄立在原地,全身僅喉結在動。
她說的基本都是事實,但不知為甚麼,他聽得刺耳。
想反駁,但又一時找不到詞。
“陸總,先別急著下定論,我建議你先補充你的資料庫。”寧真真又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比如雲巔集團常總家的千金就很不錯。”
面對她的陰陽,陸錦玄突然笑了起來,“我發現你很瞭解我。”
這個發現讓他沒來由的心情愉悅。
寧真真不由自主地嗔他一眼,“你笑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