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王國時期 你動手了。
*
立於狂風暴雨和屍山血海之中, 身披銀色的諾克蘭就好似無冕君王,甘願讓人俯首稱臣。
多米尼不可避免的呆了一下。
但是很快的,聽清楚對方說的話, 立刻板著臉站起,不情不願的說了聲謝謝,才道:“這種情況你就不要開玩笑了, 諾克蘭。我們快點離開這裡吧。”
他實在是沒甚麼心思陪諾克蘭胡鬧。
回到走廊之後,多米尼就走到希貝兒旁邊,充當守護她的護花使者。
諾克蘭的殺人手法十分殘暴,整片走廊都是入侵者的屍骨, 隨便一步都有可能踩到斷肢或者器官。
這對於從小生活在溫室裡的幾個少年而言,是非常具有衝擊力的一幕。
走著走著, 不知不覺中, 領頭人竟然變成了諾克蘭。
而追擊他們的敵方還在繼續。
只是穿過三條長廊的功夫,幾人就遇到了五波過來尋找他們的塔密教教徒。
好在這些人的等級都不是很高,光是諾克蘭一個人就能輕鬆解決, 這麼一圈下來,莫名捲入這樁事件的唐子玉,都忍不住高呼諾克蘭是救世英雄了。
就t這麼逃了一路,眾人算是見識到了人類的各種死法。
在諾克蘭的手下,那些敵人的死相那叫一個千奇百怪。
有用魔法殺死的,比如火球術,燃燒到敵人身上之後, 直接將對面燒成了煤炭。被澆不滅的火焰灼燒著, 敵人在地上不斷打滾,苦苦哀求,最後面板融化, 肌肉溶解,痛苦的死去。
也有被水鏈術纏繞,溺水而亡的。整個人的面部呈現出腫脹和青紫色,更痛苦的還有眼睛瞪出來的,滿是血絲,可怕的很。
當然,用武器殺死的敵人也有。
運氣好一點的,被諾克蘭一劍斃命,運氣不好的,就要捱上好幾下。
別看諾克蘭一點都不胖,甚至看起來像是弱不禁風養在庭院裡的嬌弱花朵,可力氣卻大的很,竟然可以直接砍斷成年人的手臂,骨頭斷裂的整整齊齊。
在第三次被他殺人的畫面驚到,扶著柱子大吐特吐後,唐子玉忍不住發出了靈魂質問:“諾克蘭,難道你不害怕嗎?”
“害怕?你指的是甚麼?”
“就是……”
“殺死這些人?”諾克蘭補充。
“對、對!”
“你這個問題問的非常有意思。”諾克蘭說著,將短劍往後一伸,便精準無誤的刺進一個偷襲的教徒心口,“難道你就沒有殺死過小蟲子嗎?”
唐子玉瞳孔地震。“這能一樣嗎?”
“為甚麼不能一樣?”
“呃……那當然是因為,它們是蟲子,而我們是人啊……”
唐子玉說完,就發現諾克蘭用一種憐憫的眼神看自己。
過了許久之後,才拍拍他的肩膀,說道:“不要太自以為是了,在我眼裡,你和昆蟲沒甚麼區別,頂多就是大一號的蟲子。”
說著,諾克蘭又繼續大步往前走去。
多虧唐子玉,他想起前些天自己因為等級提升,又突然浮現上來的一些記憶。
怎麼說呢,很有趣。
每次想起前世零零碎碎的記憶,總是能給他意想不到的驚喜。
這次當他進入回憶的時候,諾克蘭發現自己身處一處滿是硝煙的戰場,周圍都是殘缺不堪的屍體,還能看到不斷落下的炸彈和防空警報。
來到這樣的地方,諾克蘭又開始對前世腦補起來。
原來,他不僅是一名優秀的殺手,還是參加過戰爭計程車兵?
那他應該不是甚麼小嘍囉吧?畢竟像他這麼優秀的天才,至少拿個將軍噹噹,否則就直接去把指揮自己的司令部炸了。
沉浸在實景回憶中的時候,諾克蘭聽到身後有人在喊自己。
“08號,你在做甚麼?怎麼待在這裡一動不動?被炸彈炸壞腦子了?”
是一個很不耐煩的女聲,充滿磁性,不仔細分辨的話,會以為是那種男青年在說話。
諾克蘭回頭,就看到一個長相極具侵略性,十分符合御姐氣質的女性站在屍骨堆上,揚眉不悅的望著他,最重要的是,她有著一頭火焰色的長髮,和赤紅的眼瞳,就像是從火焰裡走出的烈焰女武神。
諾克蘭歪歪頭,問:“你是?”
“你他*的是不是腦子被撞壞了?你不認識我?你不認識我?剛才核彈丟下來砸你腦門了?”紅髮御姐一點就炸,出口成髒,噼裡啪啦說了一堆必須打碼不能播的話,並且沒有一個是重點。
諾克蘭原本還想從她的話裡找點線索,畢竟前世記憶被蒙上一層霧氣,想的朦朦朧朧的,讓他有點不爽。
到底記憶也是屬於自己的東西,就算他不要,也應該是自己親自丟掉,而不是被動封印。
可是停了一會,只聽到毫無營養的髒話,他終於也煩躁起來。
“閉嘴,再說一句我現在就可以讓你腦袋開花。”諾克蘭舉起回憶中匹配在自己身邊的加特林機槍,將槍孔對準紅髮御姐的腦袋,語氣冷漠。
沒想到這一出之後,那位御姐非但沒有生氣,眼睛還亮起,哈哈大笑:“這才對味嘛!我還以為你被誰奪舍了呢!哈哈哈哈……走!07號說任務目標就在前面了,結束這一趟之後咱們去度假地好好耍一耍!”
她這麼說著,就從十幾米高的屍堆上跳下,毫髮無傷的站在諾克蘭面前,一頭紅髮在漫天紅霞中,如同燃燒的火焰。
直到靠近,諾克蘭才注意到,她身上的衣服原本應該是白色的,因為殺的人太多了,鮮血噴濺,已經將其染成了鮮紅色,更加襯托的她像是從地獄走出來的惡魔。
不光是衣服,她的雙手上都沾滿鮮血,看起來髒兮兮的。
可是紅髮御姐一點都不在乎衛生,還大大咧咧的伸出手臂,想要和諾克蘭友好的勾肩搭背。
諾克蘭面無表情的開啟了她的手。
“幹嘛!”紅髮御姐又不高興了。
諾克蘭發現,這個人的脾氣起伏是真的很大,一點小事都能讓她咋咋呼呼。
“你手髒死了。”但是,諾克蘭也不是甚麼好脾氣的人,不會因為別人脾氣不好就對她謙讓,“如果你敢把你的手靠近我的頭髮,我現在就可以把這雞爪子剁了。”
奇怪的是,紅髮御姐雖然脾氣不好,可面對諾克蘭的威脅,她竟然沒有就此暴起,而是焉了吧唧的,像是沒澆水的小青菜,嘆了口氣。
“行了,我收拾一下總行了吧?”這麼說著,她伸出手,把上面的血漬和肉塊舔了個乾淨,並且吃的津津有味。
只是單單對話的空隙,天空又飛過了不少戰鬥機,遠處傳來交戰音,諾克蘭靈敏的辨別出了不少槍械型號。
“我們這是在哪?”他問。
紅髮御姐吃著吃著,似乎是餓了,又扭頭扒拉起一具剛死不久的屍體,撕開皮肉,抓著內臟就吃,一邊吃一邊含糊的說:“任務地啊?”
諾克蘭:……
真有一種一槍崩了她的衝動。
雖然知道這傢伙很可能是自己前世的隊友,並且交情應該不淺,但這副傻里傻氣的樣子,讓他懷疑這貨到底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紅髮御姐蹲在地上吃了好幾口,這才心滿意足的揉揉肚子,站起身,抓起一塊心臟。
“嘿,08號,你吃嗎?”
“不吃。”
“哼,暴殄天物。”紅髮御姐繼續吃,“明明之前帶你們去吃人肉全宴的時候,你們吃的都挺開心的,為甚麼出來之後就都不吃了?”
諾克蘭還沒想好怎麼回答,他的聲音便自動脫口而出:“因為人肉不好吃。”
“更何況,人肉全宴是熟的。”
說完,他才意識到,這很可能是前世自己說的話。
是殘留在他靈魂深處的,沒有被清理乾淨的記憶。
諾克蘭越發的好奇起來,看起來,他前世的身份挺高啊,至少在原來的世界裡,屬於最上層的那一種。
他低頭掃視一圈,在紅髮御姐肩膀處的衣服上,看到一個很不清楚的‘01’。
應該是她的編號。
於是,諾克蘭試探著開口:“01,我們該走了。07號不是在等我們嗎?”
聽到‘07’這個編號,01立刻放下吃到嘴邊的肉,表情有點呆。
過了幾秒之後,她很謹慎的望著諾克蘭,道:“08號,你不會和07號告狀吧?”
“告甚麼?”諾克蘭挑眉。
感覺01很害怕07啊,她連他都不怎麼怕,提起07的時候,眼中卻有畏縮。
07在他們之中的地位很高?
既然有01、07,而他自己的編號是08,那中間肯定還有等人,也就是說,他們的團隊,至少有八個人。
話說自己為甚麼是08號?
諾克蘭有點懷疑,是因為自己生日在8月8號,所以才給他安排的08號,否則哪有這麼巧合?
蹲在地上的01連忙抹了抹嘴,爬起來說道:“說我吃生的人肉啊!之前07號不是還說不讓我吃生的嗎?哎……肯定是因為04號對他說甚麼了!不然為甚麼07號突然就給我下禁令了!”
諾克蘭一時間不知道說甚麼。
他覺得01號有點神經。
“既然他們都禁止你吃了,為甚麼你還吃?自己憋不住就不要害怕別人告狀。”說著,諾克蘭轉身就走,“好沒好?要走了。”
“哎——別走啊!08號!你太過分了!虧我還一直把你當做弟弟,沒想到你居然這麼無情!”
見諾克蘭是真的走了,一點都不帶留戀的,01號趕緊追上。
也是此時,他們身後有重型兵器啟動,還伴隨著整齊劃一的步伐。
一種陌生的、古怪的語言響起,但諾克蘭能清晰的明白其中含義。
“滋——滋滋,前方發現‘血蚊’和‘天神’,請求指揮部支援,請求指揮部支援……”
諾克蘭回過神,便看到巨大t而漆黑的炮口對準了他們兩人。
緊接著,便是連天戰火。
砰!
他揮劍斬斷眼前突襲之人的腦袋。
回憶驟然結束,回歸逃亡之中的現實。
——
多米尼幾乎陷入了絕望。
看著諾克蘭再次將追擊而來的敵人殺死,他崩潰的抓著頭髮。“為甚麼!明明我已經往很少有人知道的小路走了,為甚麼他們還能追過來!”
唐子玉也是六神無主,最後把希望寄託在諾克蘭身上,問他:“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啊?”
“你問我?”諾克蘭指著自己的鼻子,彷彿在說‘你不問最熟悉王宮的多米尼,為甚麼要問一個外來者’。
其實唐子玉也不知道咋想的,他只是記起諾克蘭剛才對於王宮道路的熟悉程度,總覺得這位大佬還藏著另外的驚喜。
而且……多米尼王子現在已經喪失信心了,眼睛裡面一點光芒都沒有,問他和沒問也沒甚麼區別。
見唐子玉是真想問自己,並且雙眼中還透露著一股子崇拜,諾克蘭心情頗好的點點頭,提點道:“王宮裡所有的路都走不通了,因為所有的路上都被安插了塔密教的教徒。”
原來是這樣!
難怪他們走到哪裡都會遇到襲擊者!
只是不知道諾克蘭的回答,哪裡刺激到了多米尼的神經,他在顫抖中又帶著一點怒氣,道:“所以,你早就知道王宮裡埋伏著很多敵人,卻不肯告訴我們,還讓我們走這些路?為甚麼!”
諾克蘭還真的認真想了想,然後邊笑邊回:“因為可以多殺一些人?”
“真是夠了!”多米尼的精神徹底崩盤,抱著腦袋大喊,“你根本沒有把我們的性命放在眼裡!你怎麼可以這麼冷漠!在你眼裡,我們的掙扎很好玩嗎?!”
親眼目睹宴會被入侵,自己的父親被囚禁,還有無數敵人追擊,他的身體和情緒都不足以支撐著繼續行動。
此刻面對一臉毫不在乎的諾克蘭,多米尼頓時有一種巨大的落差感。
他不明白,怎麼會有人一點同情和憐憫之心都沒有,看著和自己參加同一個宴會的賓客被殺,看著可怕的邪教塔密教入侵王國,對昔日同學下手,能夠一點擔心都沒有,就這麼優哉遊哉的跟在後面,充當一個看客,看著他們狼狽的逃亡。
多米尼完全無法理解。
儘管在前五年裡,他也和諾克蘭相處在一間寢室,知道他是一個隨心所欲的人,可那也只是個人性格,並不能說明甚麼。
直到此時此刻,看著和他一個年齡的銀髮少年如殺神一般殺掉一波一波的來敵,臉上卻是恆久不變的對生命的漠視,多米尼突然覺得,他似乎從來沒有真正瞭解過諾克蘭。
他們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在他發出控訴的下一秒,諾克蘭只是平淡的說道:“我為甚麼要幫忙?這是你們馬加斯王國的事情,和我沒關係。非要說的話,我還是被捲入其中的無辜者,沒找你們要精神損失費就不錯了。”
多米尼控制不住自己的抖動,他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些話下冰冷。
是他自以為是了。
是他自我的認為,相處了五年,即便諾克蘭表面上看著對任何事情都不在意,一臉‘老子天下第一’的隔絕感,其實還是對大家有點情誼的,會對一起生活了五年的同學們有所寬容,對他們的生命安全有所擔憂。
這一刻,他才認清。
諾克蘭,就是個——
徹頭徹尾的
冷血的傢伙。
“哥哥,你先冷靜一下。”
在多米尼努力剋制自己眼淚時,希貝兒小心的握了握他的手,然後保持著王族慣有的優雅,禮貌說道:“諾克蘭大人,請問您有辦法避開這些敵人嗎?現在的王宮非常危險,僅僅憑藉我們,根本沒辦法反抗……”
還沒等來諾克蘭的回答,多米尼就拉住希貝兒,滿臉仇恨的看向他:“行了,希貝兒,和這種無情無義的傢伙說甚麼,反正他也不在乎我們的生死,你越說他越會嘲笑我們。”
希貝兒卻按住他的手,搖搖頭,說道:“可是哥哥,你考慮過嗎?我們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如果王國所有的軍隊都被塔密教控制住,我們必須逃出國家,去尋求神殿或者其他國家的幫助才行。光憑我們,根本沒辦法離開王宮,而……”
而諾克蘭大人,看起來卻知道離開的方法。
從第一次見到諾克蘭開始,希貝兒就有一種奇怪的直覺。
就是這個樣貌與眾不同的男孩,會帶給這片大陸新的未來。
看到他,就好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一片光亮,會讓人情不自禁想要抓住這片光明。
面對妹妹的勸說,多米尼最後還是鬆開了拳頭。
他……又怎麼會不知道呢?
原先的多米尼,還抱著一種和諾克蘭較勁的想法,覺得大家都是紅色天賦,憑甚麼對方就可以次次第一名,自己也有機會超越。
可直到看見諾克蘭殺死一個又一個來犯者,多米尼才意識到,他們是天塹之別。
見兄長冷靜下來,希貝兒才看向諾克蘭,深深鞠躬,懇求道:“諾克蘭大人,請告訴我們離開王宮的辦法吧,等我們度過這次災難,一定會滿足您想要的一切報答。”
“甚麼報答都可以?”諾克蘭問。
希貝兒十分真誠:“是的,甚麼報答都可以。”
諾克蘭還真的思考起來,過了一會,他攤手道:“可是我沒甚麼想要的誒。”
“那大人可以先想著。”希貝兒溫和的說道。
對於這位公主謙卑的態度,諾克蘭還是挺喜歡的,於是他一揚手,指著前面:“既然如此,那就帶你們走一走。”
接下來的時間,帶隊人徹底換成諾克蘭。
很奇怪的是,自從換成他領路後,大家就再也沒有遇到過敵人,一路順暢的東走西走,最後來到王宮的廚房處。
多米尼就看著諾克蘭推開廚房門,走到儲物間,搬開了所有的雜物,對牆壁上的青磚來回敲擊。
沒過一會,一道隱秘的門就從角落出現,底下黑漆漆的,直通未知的地底。
多米尼瞬間呆住,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你……怎麼會知道王宮裡還有這種暗道?”
連他都不知道!
而諾克蘭只是用魔法點燃一個火把,回頭璀璨一笑,道:“有些事情還是少問的好。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要問他是怎麼知道的?
很簡單啊。
只要每天跑到王宮裡來探索就行了。
回到馬加斯王國學習的這兩年,諾克蘭實在有點想念自己在瑪莎公國隨意出入王室圖書館的日子,於是就把主意打在馬加斯王宮上了。
首先是讓小綠進去打探,摸清楚了衛兵們巡邏和換班的時間,然後自己披上霧隱斗篷,潛入其中。
小綠本質上是植物類的魔物,所以喜歡待在泥土裡。
在諾克蘭看書的時候,它就跑到王宮的花園裡到處給自己挖洞。
這不,挖著挖著,就挖到了密道。
也就是現在他們走的這條。
密道看起來年代久遠,似乎在幾百年前就已經建造起來了,似乎是先代王族面對叛亂時專門建造出來逃跑的通道。
估計這一代的國王都不知道,王宮裡還有這種地方。
路面非常潮溼,到處都是泥土的味道,磚瓦牆壁上有許多青苔,隱約還能看到一閃而過的壁虎。
不僅如此,地面還有年代久遠的白骨,灰塵佈滿縫隙,踩上去能揚起一片灰霧。
“哇……沒想到王宮裡居然還有這種地方。”唐子玉又是害怕又是好奇的打量著周圍,“就和故事書裡面看到的一樣……”
多米尼沉默的落在最後,他身上原本為宴會準備的白西裝,此刻已經完全溼透了,髒兮兮的,還有許多汙漬,頭髮也貼在臉邊。
密道里傳來冰冷的風,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而前面又傳來唐子玉的提問:“諾克蘭,這條道路通往哪裡啊?”
“很多。”諾克蘭回道,“有通往城內的,也有通往城外的。”
“那我們現在準備去哪?”
“不知道,走著玩唄。”
唐子玉:“啊?”
腳步聲忽然少了一個。
是多米尼停下了。
他望著最前面的諾克蘭,掙扎許久才道:“我們要出城,去尋求光明神殿的幫助。他們知道是塔密教入侵,絕對不會坐以待斃。”
塔密教是最邪惡的教會,東大陸所有人都恨不得除之後快。
諾克蘭‘嗯’了一句,沒有說可以,也沒說不可以,只是繼續往前t走著。
然後,在不久之後,希貝兒突然扶著牆壁,整個人一下就蹲倒在地面。
她身旁的艾米連忙將她攙扶住,面露擔心。
多米尼更是驚慌的不行。
他現在只剩下自己的妹妹了,要是她出了甚麼事,自己一定會一蹶不振。
“希貝兒!你怎麼了?是身體不舒服嗎?”
“我……我沒事的,哥哥。”希貝兒的呼吸急促起來,“只是有點頭暈,稍微等一等就好,不用擔心……”
她的話雖是這麼說的,可多米尼明顯看到少女臉上的蒼白。
雖然希貝兒沒有直說,可身為她一母同胞的雙胞胎哥哥,能夠感受到她現在有多麼痛苦。
多米尼急得在原地走來走去,最後跑到諾克蘭面前,彆扭的問道:“喂……這邊,安全嗎?能不能在這裡休息一下?”
諾克蘭的視線劃過他挫敗的臉,說道:“如果沒人告密的話,這裡應該很安全。”
多米尼鬆氣。“那就在這裡休息一會。”
他說著,就要去照顧希貝兒,又像是想起甚麼,回頭,語氣生硬的說道:“謝謝你。”
諾克蘭沒回話,只是把周圍的空地清理乾淨,然後靠在牆壁上,拿出一本灰不溜秋的本子。
格拉倫的日記。
這本本子被施加了魔法,裡面有幾千頁筆記。
諾克蘭每隔幾天看一章,就像是在看甚麼傳記,也算是打發閒暇時光。
當他隨意往下翻開一頁的時候,一直沒甚麼表情的臉,閃過一絲不可察覺的驚訝。
(東大陸歷3110年1月15日)
(想了很久,最後還是決定這一次要培養更多可以抵抗魔獸潮的英勇士兵。只有無畏死亡的勇士變多了,人類才有可能撐過這次劫難。)
(思考良久,最後還是選擇來到馬加斯王國。在以前的記憶中,馬加斯國王還算是一個不錯的君主,非常賢明,將國家治理的井井有條。)
(在我來到王國之後,國王對我的到來表示歡迎。在我表達了自己的意願之後,他思考許久,最終也給了我最高的許可權,讓我對學校進行教育改革。我想,對方既然這麼願意配合我,我也應該儘量幫助他避免未來的劫難。)
(3115年10月10日。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這一天。)
(馬加斯國王五十歲的宴會。在這次宴會上,他的弟弟利頓·馬加斯,勾結了塔密教,入侵王都,控制了所有人,將一城的民眾化作邪惡魔法的養分,至此,原先的馬加斯王國毀滅。)
(後來,利頓掌控了王國大部分地區,在魔獸潮來臨的時候,抓捕我們這些平民阻擋。)
(我應該提醒一下這位國王。)
合上日記,諾克蘭看著多米尼和希貝兒。
在這之前,他一直覺得,這兩個人,不是很適合成為自己的手下。
希貝兒太軟弱了,而且身體不好,再加上天賦只有紫色,註定未來的成就不會太高。哪怕後來得知,她是有著預言之力的聖女,諾克蘭也沒改變這個想法。
在他看來,未來都是可以改變的,如果僅僅因為‘預言’,就決定自己的命運,順從天意,那便愚蠢至極。
即便他沒有預言的能力,不也順利的走到今天了?
而多米尼,他這個人沒甚麼城府,脾氣頑固暴躁,膚淺愚蠢,培養起來也十分費勁。
更重要的是,他心裡已經有一個十分重要的人了——那就是希貝兒。
諾克蘭不能保證,未來自己和希貝兒同時出了問題,他會選擇哪一邊。
這也是他待在學校這麼多年,只是充當一個普通同學角色,而沒有讓他們成為自己信徒的原因。
至於唐子玉嘛,只能說,還在考察,時候未到。
信徒在精不在多。
不過現在,看著格拉倫的日記,又看著相依為命的小王子和小公主,諾克蘭覺得,收服他們也挺有趣的。
多米尼沒注意到諾克蘭在看自己,他現在一門心思全在自己妹妹身上。
“希貝兒,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了?實在不行我來揹你……”
希貝兒搖搖頭,費力起來,走了幾步。
結果才剛剛離開原地,她腳下一軟,立刻就暈倒在艾米身上。
多米尼當場就驚呼起來,接過她,滿臉不願相信。“治癒者、治癒者在哪裡……”
他喊到一半,才意識到,自己現在處境艱難,完全沒有給希貝兒提供治療的能力。
失去王子這個身份,他真的一無所有。
“多米尼殿下……多米尼殿下!”艾米的聲音從遠到近,在他耳邊出現,“我們還是趕緊離開這裡吧!到了光明神殿,就可以找治癒者救希貝兒了!”
“對……對!我們趕緊走!”
多米尼立刻抱著希貝兒往前跑去。
也是在這個時候,他們後方出現出現奇怪動靜!
轟!
幻化成的火焰佔據整個空間,妄圖將眾人燒滅!
多米尼扭頭看到這一幕,完全忘記自己是會魔法的,只是下意識將希貝兒護在懷裡。
滾燙的熱浪擦著他的身體飛過,他甚至可以聞到頭髮燒焦的味道。
然而——再次睜開眼睛,多米尼卻看到一道從未想過的身影。
一身精緻衣裝的諾克蘭擋在他的面前,漫不經心的召喚出一個水魔法——水之護盾,將所有火焰全部擋開。
“怎麼會這樣……”
多米尼喃喃著,眼淚不自覺流下,“不是說……這裡,很安全嗎……”
就連這麼隱秘的地方,都被敵人找到了,那他們還能逃到哪裡去?
諾克蘭沒理他,收掉魔法之後,看著走來的塔密教教徒。
這次追來的只有一個人。
在看到擋在最前面的諾克蘭之後,他有點詫異,可是並沒有再出手,而是笑意盈盈的說道:“原來是諾克蘭聖子啊……請不要擔心,我們只是要抓希貝兒和多米尼,並不是要抓你。”
他這恭敬的態度,倒是讓周圍的幾個少年驚住。
諾克蘭歪頭。“哦?怎麼說。”
“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兩年前在哈和達的事情,當時我們就是來找您的,只可惜最後計劃被破壞了。但請不要擔心,神使波波因哈特大人已經傳信給我們,說您將接替穆薩,成為新的連線者,於是我們趁這次行動,特意來接您回西大陸。”
諾克蘭開啟鑑定術。
很好,。
“原來是這樣啊,可是我還是很生氣。”他埋怨,“你們說是說的把我當成聖子,可是我一點該有的待遇都沒有,那件事情都過了兩年多,要是把我放在眼裡,你們應該早點來接我,而不是等下一次行動,才把我當做附屬品帶走,我這樣,還算是你們的聖子?”
聽聞後,那教徒立刻露出歉意的表情。
“真是非常抱歉,諾克蘭聖子,我們塔密教的總部在西大陸,東大陸的集團非常鬆散,人員等級也不高,再加上這裡的神殿總是在干預我們行動,我們必須做好充足的準備之後,才能動身。”
兩年前,他們計劃帶走希貝兒,卻沒想到巴尼男爵失敗了,自此他們失去了那個行動中所有的□□。
不過好在,成員穆薩在臨死前召喚過神使波波因哈特,而這位神使在回歸深淵之後,捎來資訊,說諾克蘭是他欽定的下一任連線者,務必要找到他,好好對待。
原本,塔密教高層的人,還在因為諾克蘭殺死養父,而對他有所懷疑,但神使都這麼說了,便立刻洗清了他的嫌疑,將他視作聖子。
這次行動,他們調動了東大陸所有的高層人員,為的就是順利帶回諾克蘭。
而諾克蘭呢?聽到解釋之後,仍然有點不滿足,搖頭晃腦的說道:“你們知道我這兩年是怎麼過來的嗎?”
“真的很抱歉!您是我們塔密教的聖子!等回到西大陸,大主教會給您最高規格的待遇!”教徒不斷強調著。
而在兩人對話的間隙,一道充滿憎恨的聲音卻傳來。
“是你!諾克蘭!原來是你!”
多米尼滿臉悲憤。
“原來你告密者就是你!”
在進入密道之後,他曾問過諾克蘭,說這裡安不安全。
當時諾克蘭的回答很意味深長,說是沒有告密者的話,就是安全的。
原來!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就在暗示自己了!
難怪他帶領的道路沒有任何入侵者,難怪他知道這麼隱蔽的地方,難怪……
“所以,這一切都是你策劃的!你是主謀,卻假裝帶著我們逃跑,看我們掙扎!就是為了取樂!”
多米尼的音色都有些變形了。
“你這個變態!你這個惡魔!”
唐子玉也驚恐的問道:“t諾克蘭……這不是真的對嗎?”
諾克蘭沒回答,而是看向教徒:“他們怎麼處理?”
“回聖子的話,多米尼和希貝兒需要交給利頓處理,利頓·馬加斯是我們塔密教的合作者,他需要王室血脈完成魔法。至於其他幾位……”教徒一頓,“您想要自己處理,又或者讓我來幫忙處理,都是可以的。”
“在來到這裡之前,大主教說了,讓我們一切以您的需求為標準。”
諾克蘭的回答輕輕的:“是嗎……”
“沒錯,聖子大人。”教徒滿臉堆笑,“您畢竟是我們的聖子啊!”
“原來如此。”諾克蘭若有所思的點頭,“我懂了。”
他隨即看向身後陷入絕望的幾人,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語氣輕佻。
“那就……動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