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王國時期 你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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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諾克蘭的強大。
當多米尼聽到他說出‘動手’幾個字之後, 原本還帶著一點僥倖的心臟,瞬間墜落到谷底。
哪怕諾克蘭不讓那個□□動手,他們幾個人加起來, 也打不過大開殺戒的諾克蘭。
多米尼抱緊自己的妹妹,在看到諾克蘭朝自己的方向走出一步之後,他幾乎是思考都沒有思考, 手中立刻凝聚出一顆火球,丟向對方。
然而,諾克蘭只是揮揮手,便將魔法打到一邊的牆壁, 火焰連他的衣服邊角都沒有沾到一點。
“你為甚麼要攻擊我?”他側頭疑惑。
這一幕,讓多米尼的信心徹底潰散。
在學校的時候, 他就沒辦法和諾克蘭在一對一戰鬥中獲勝, 更不要說,現在還是生死攸關的時刻,自己還帶著昏迷的希貝兒, 根本沒辦法逃脫!
可是、可是……
多米尼一咬牙,在諾克蘭沉默的注視下,他緩緩放低身體,將藏有‘黃金’的雙膝重重磕碰在地面,手裡卻依舊死死抱著希貝兒不放手。
“諾克蘭。求求你。”他低下過去高傲的頭顱,曾經的驕傲不復存在,“看在我們之前是同學的份上, 放希貝兒離開吧……我願意死在這裡, 或者隨便怎麼樣都行,只要你能放希貝兒離開……”
該怎麼形容他現在的心情呢?
會覺得恥辱嗎?會覺得羞愧嗎?
其實到現在這種地步,多米尼的內心已經徹底麻木了, 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心情。
他認命了。
只要,只要希貝兒,他唯一的、善良的妹妹出去就好。
對多米尼來說,希貝兒就是他的全部。
這種偏愛幾乎是不需要理由的。
從他們一同在母親腹中降生開始,命運就將二人聯絡在一起,他們是這個世界上關係最親近,最密不可分的二人,是彼此在這個世界的影子。
空間裡的氛圍因為多米尼的哀求,而變得更加悲傷。
唐子玉還期待的問道:“諾克蘭……你不會和塔密教一夥的,對吧?”
然而,諾克蘭只是一聲嘆息,就讓他高懸的心徹底摔死。
見此,塔密教教徒嘴邊的笑容更加猖狂,很是恭敬的問道:“諾克蘭聖子,您準備怎麼處置他們呢?需要屬下來嗎?”
諾克蘭沒回頭,只是重複道:“動手。”
教徒邪笑著走向眾人。
可下一秒,諾克蘭便帶著呵斥說道:“你在做甚麼?”
“……大人?”教徒不明所以,“我在按照你說的……”
“我說動手。”諾克蘭打斷他。
“對你自己。”
教徒懵了。
其他人也懵了。
“諾克蘭大人,您、您這話是甚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難道沒有人叫你自/殺過嗎?”諾克蘭說著,轉過身,雙手合十,帶上微笑,“哎呀,不過現在有了呀。”
教徒面目呆滯,他張著嘴,似乎想說甚麼,然而一個呼吸之後,他面具背後的雙眼中,突然充斥著無法掩蓋的狂熱,並且在那一瞬間覆蓋全身的靈魂。
“諾克蘭……啊,諾克蘭大人!您說的對!”他詞調激動的宣佈著。
“您就是我的主,是我的信仰,是我的光!是世間最偉大的神明!啊……為了您,我願意獻出我的一切!只不過是區區生命,又有何不可!死亡並不是終點,而是我對諾克蘭大人信仰的起點!”
“我主萬歲!”
他振臂高呼著,從衣袖裡掏出匕首,不帶絲毫猶豫的刺入脖子。
噗嗤。
鮮血如噴泉撒開,從天落下,斑斑點點的墜到地上。
教徒臉上還殘留著興奮,如此倒地身亡。
可諾克蘭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就這樣轉身離開,往隧道深處走去。
貝爾望了那人一下,立刻斂眸,收起所有情感,快步跟上。
走了兩步之後,感受到身後沒有其他人,諾克蘭奇怪的看去,就看到多米尼等人停在原地,望著那具屍體發呆。
“還不走?”他揚聲道。
和多米尼不同,唐子玉很快就反應過來,顫顫巍巍的說道:“你、你不殺我們?”
“你哪隻耳朵聽到我要殺你們了?蠢貨。”諾克蘭的鼻子輕輕哼了一聲。
唐子玉別提多開心了,一整個人都是劫後餘生的快樂,直接抓著多米尼不停搖動。
“我們活下來了誒!活下來了!”
多米尼的腿還痛著,石頭隔著布料剮蹭面板的質感還殘留著,只聽到唐子玉的歡呼聲,緩緩抬頭,便被入目的血紅刺激了一下,栽倒在地。
好在是向後倒的,遭殃的只有自己的屁股,對希貝兒無害,否則他要自責一輩子了。
看著倒地死狀悽慘的教徒,剛才發生的一切,逐漸在多米尼腦海中浮現,他哆嗦著站起,神色複雜的看著諾克蘭,道:“你……為甚麼要這麼做?”
多米尼試圖分析諾克蘭的行為,可是發現,他分析不透。
到底是甚麼樣的人,才會讓前一秒恭敬喊自己大人的部下,從容的去赴死啊?
更詭異的是,他還有這個實力。
最後教徒自/殺前表現,和之前表現的完全不同,更像是吸食□□物上癮的癮君子。
那是可怕的靈魂控制!
諾克蘭就是惡魔!
多米尼渾身發冷。
此時,諾克蘭的聲音也傳來:“我做甚麼了?”
多米尼深吸一口氣:“他把你當做聖子,你這麼隨意的殺了他,真的好嗎?”
“那你希望我讓他殺你?”諾克蘭反問。
很好,把多米尼問不會了。
諾克蘭這才毫不在意的說道:“你也說了,他把我當做至高無上的大人,那他為我死一死又怎麼了?這是他的榮幸,很多人想要有這個榮幸都還得不到呢。”
多米尼:“……”
說到這裡之後,諾克蘭也不再往下聊,而是往通風的密道深處走去,順便留下一句:“你不走的話,就留下來陪他吧。”
留下來?
開甚麼玩笑!
既然眼前能看到希望,那為甚麼還要待在黑暗!
即使這是虛假的希望,多米尼也要去闖一闖!
他抱著希貝兒追上。
這段插曲過去之後,本以為接下來的路途會平安無事,一直到離開王城為止。
但沒想到,塔密教的教徒,就像是得到了訊號一般,一群接著一群出現在他們身後。
多米尼已經做好今天身隕在這裡的打算,看到教徒們出現的那刻,身體立刻緊繃起來。
可是他沒來得及動手。
或者說,在場的所有人,都沒來得及動手。
諾克蘭只是越過人群走到最前面,用溫和而充滿神性的聲音對他們宣佈道:“為了我,結束你們的生命吧。”
那些人,便會瘋了一樣的,高呼著‘為了大人’,拿出匕首齊齊抹掉自己的脖子。
這是比剛才在王宮上方,諾克蘭如機器一般殺人,還要令人震驚的場面。
如果說,之前諾克蘭殺人的行為,是在他們心理層面上造成了創傷,那此時此刻用一句命令就能讓人死亡的場景,已經對他們的靈魂造成了震撼。
多米尼完全無法想到,究竟是甚麼樣的人,可以如此輕而易舉的對他人下達命令,只是隨口一句話,就有千千萬萬的人追隨他而亡。
多米尼也不敢想象,此刻的諾克蘭臉上是甚麼表情。他背對著眾人,身後的影子拖成長長一條,像是無聲執行著生命收割的死神。
和他相處的五年裡,多米尼想,自己大概從來沒有真正的認識過這個人。
在擊退一波又一波的敵人之後,他們終於迎來黎明,找到了逃出王宮的通道口。
看到天邊朝陽的那刻,積攢在多米尼心中的不安和迷茫一下子就釋放了出來,他真的很想放聲大哭,可是想到父母還在宮中,生死未卜,而妹妹仍舊昏迷不醒,原先劫後餘生的放鬆也立刻收了起來。
“我們接下來去哪裡啊?”唐子玉小聲問道。
—t—去哪裡。
這是每一個逃亡者都會提出的問題。
但很顯然,不是每一個人都有得到答案的機會。
大多數的逃亡者,都會在逃亡的過程中死去。
而此刻的多米尼,目標非常堅定,那就是離開王都。
“我們去找光明神殿,他們和我們國家有交情,在王都不遠處設立了一個分支教會,每年都有人去那裡祈福。”
小王子都這麼說了,其他人當然是跟著。
然而走了一段距離,艾米卻拉了拉唐子玉,道:“諾克蘭……好像沒有更跟上來啊。”
不僅是諾克蘭,貝爾也沒有。
唐子玉此刻也沒有主心骨,只好看向多米尼。
多米尼頓了頓,但是並沒有回頭尋找,只是用咬牙說道:“不管他們,我們繼續走。”
於是就這樣,四個人開啟了在王都裡艱難尋找出路的行程。
當他們離開王都的中心區之後,多米尼赫然發現,被入侵的不只有王城,整座城市都被入侵了!
主街道上全都是四處巡邏的塔密教教徒,他們交頭接耳著,用彼此都能聽清楚的音量,大聲密謀如何逮捕多米尼和希貝兒,聽得小王子脊背發涼。
唐子玉知道多米尼揹著希貝兒,不方便行動,於是主動提出自己出去探路,尋找可以離開王都的小路。
要是放在平時,多米尼肯定是不願意讓其他人幫助自己的,身為王族,他有自己的驕傲,更不要提想幫助自己的人,只是區區一個平民。
可是現在,他沒有拒絕的餘地。
塔密教入侵的現下,不會有人想再和自己扯上關係,因為和一個‘通緝犯’扯上關係,就意味著自己也被牽扯進去,甚至還會引起殺身之禍。
現在,像唐子玉這樣傻不拉幾人可不多了。
雖然不知道他在這個時候好心的幫助自己,是出於甚麼想法,但多米尼還是說道:“等我們度過難關,我會讓父王獎賞你的,你要甚麼?金幣嗎?我記得你的外祖母病了,需要很多金幣治療。”
上學的時候,唐子玉經常和諾克蘭、貝爾一起,而多米尼會跟著諾克蘭,自然就聽到了一些他的家庭背景。
對於一個一無所有的平民,獎賞大量金幣,顯然是最合心意的。
沒想到,聽到這句話,唐子玉卻連連擺手道:“不用不用,我姥姥的病好的差不多了,這幾年學校給我的獎學金還蠻多的……再說,現在正是需要大家團結的時候,我怎麼能趁人之危,要求些甚麼呢!”
多米尼一怔:“你不想要金幣?”
怎麼會有人在這種時候,不提出要求呢?
“嘿嘿,我真的不要啦!”唐子玉摸摸腦袋,笑得憨厚,“多米尼殿下,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和諾克蘭認識的事情?”
多米尼茫然,怎麼這件事又扯到諾克蘭了?
而唐子玉還在往下說:“我當時被一群壞人追,他們想搶走我手裡賣了姥姥首飾換來的金幣。那個時候我才來王都沒多久,周圍的人都因為我是黑髮黑眼,對我避之不及,只有諾克蘭站出來為我做主,證明那些金幣是我自己的,而不是從那群壞人手裡偷的……”
“事情過後,諾克蘭也沒有問我尋求任何報酬,甚至都沒有告訴我名字……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想成為和他一樣的人,如果自己力所能及的話,一定要去幫助身邊的人,讓他們渡過難關。”
看著眼中滿是回憶往昔的唐子玉,多米尼只覺得不可置信。
不求回報的幫助他人?這說的是諾克蘭嗎?怎麼感覺和他印象裡的人不一樣?
回憶結束之後,唐子玉立刻正經臉色,說道:“所以多米尼殿下,你不需要給我甚麼,像塔密教這種可怕的邪教,如果讓他們擴散大陸,對所有人來說都是災難,我現在幫助你逃脫,也是在幫助我自己!”
後續,都不需要多米尼說甚麼,他自己就做好計劃,準備出發。
沒想到在唐子玉快要離開的時候,艾米出聲,想要加入其中。
“我一直住在王都,對這裡隱蔽的小巷子很熟悉,可以更快找到逃跑路線。”她是這麼介紹的。
唐子玉思考一瞬,便答應了。
兩人將多米尼和暈倒的希貝兒藏起來,便出發尋路。
果然和艾米所說,她從小生長在王都,對這裡的小道瞭如指掌,很快就找到不少人跡罕至的道路。
但很可惜,塔密教的□□無孔不入,即使在只有零星幾家人居住的矮巷裡,他們都有人駐守。
有好幾次,兩人差點就要被發現了,是唐子玉眼疾手快的拉住艾米躲起來,才避開劫難。
“唐,你真的很厲害,反應速度好快啊。”艾米忍不住讚歎。
唐子玉紅了紅臉。“也、也沒有……”
跟著姥姥從霓霞大陸逃亡的時候,他就一直遭到各方勢力的追捕,如果不學一點躲避的技能,現在恐怕早就成為荒野上飄蕩的遊魂了。
“要是我有唐你這麼厲害的能力就好了。”艾米眼眸中滿是失落,“一路走來,我一點忙都沒幫上,說不定還拖了後腿……”
“沒有沒有!艾米才沒有拖後腿呢!”唐子玉連忙擺手。
“你一直表現的很棒啊!要是尋常人的話,看到那麼多敵人和屍體,早就害怕的走不動路了,你卻還可以跟著我們一起行動,真的非常了不起!”
艾米縮在草叢裡,雙手環抱著腿部,無奈的笑笑。“謝謝你的安慰……”
閒聊的時間總是很短,在等教徒們路過此處之後,兩人立刻行動,鬼鬼祟祟的往前行進。
繞了一圈後,他們絕望的發現,所有通往城外的路,全都被封鎖了,把守著眾多計程車兵,光憑藉幾個少年,根本突破不了。
塔密教這次的襲擊早有預謀,在很久之前開始,這群教徒就秘密潛入王都,在此處埋了眾多暗線。
“怎麼辦……我們是不是逃不出去了?”艾米捏緊拳頭,語氣中滿是擔憂。
唐子玉其實也是擔心的,但是此處只有他們兩個人,他自覺身為男孩子,應該要保護他人,便努力道:“別怕,我們一定可以出去的,我還知道另外一個出城的秘密道路,那邊應該沒甚麼人……”
他說著,帶領艾米走去。
今天的天氣不好,早上的太陽在升起之後,很快被烏雲遮蓋,加上昨夜下了暴雨,王都地面溼噠噠的,空氣中充斥著潮悶之氣。
“唐,我們,要不要回去找諾克蘭?”艾米小心翼翼。
“啊?”唐子玉沒想到她會這麼說,“但是諾克蘭不一定想幫助我們吧?”
艾米搖搖頭道:“對不起……因為剛才唐和多米尼殿下說,自己想要幫助別人,是受了諾克蘭的影響,我以為……”
“嘿嘿,那只是我的一廂情願啦,我覺得諾克蘭很酷啊!他就是自己想做甚麼就會去做的人。哪怕大家都討厭某個人或者某件事,只要他願意,就可以出手。但即便所有人都支援某件事,只要他不高興的話,就不會去做……你不覺得他很強大嗎?”唐子玉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閃閃發光。
“我說我想成為和諾克蘭一樣的人,意思是,我也想變得這樣強大,強大到可以憑藉自己的意志去決定某些事情,就像在這種情況下,可以不去考慮其他的,依舊選擇幫助多米尼殿下和希貝兒公主。”
他目光放長遠,似乎在思索甚麼,後又說道:“我姥姥也是這麼支援我的。”
艾米望著唐子玉,似乎是下意識的說道:“那諾克蘭呢?”
“啊?諾克蘭怎麼了?”
“嗯……”艾米又變得有點猶豫,不知道該不該說。
唐子玉鼓勵道:“沒關係,艾米,你想說甚麼就說,我們都是這麼多年的同學了,應該也算是朋友了吧?”
這句話像是定心劑,讓艾米臉上忐忑的表情放鬆下來。
她試著描述道:“但是……諾克蘭沒有幫助我們,唐你不會怪他嗎?諾克蘭看起來很厲害。”
“不會啊!”唐子玉立刻說道,“為甚麼要去怪他?我姥姥說了,我們不能去要求別人,只能要求自己。想怎麼做是諾克蘭的事啊!而且,這一路上,他不是已經幫助我們很多了嗎?從王宮一路出來的塔密教敵人,全都是他解決的!如果沒有他,我們都走不出王宮!”
艾米似懂非懂的點頭,隨後失落道:“我只是……覺得,諾克蘭這麼厲害,如果他可以幫助多米尼殿下的話,我們說不定很快就能離開王都了。”
“啊……這個怎麼說呢,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啦!”唐子玉抓t耳撓腮的,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艾米,你不要難過嘛!我們一定可以出去的!”
說著,兩人再次起身,貓著腰從牆角跑過,穿梭在一條又一條的小巷。
到了下一個轉角,艾米突然嘆氣:“說出來有點不好意思,其實剛才和諾克蘭一起的時候,我是有點害怕他的,因為他只是隨便和那些人說了一句話,就可以讓他們自我了斷,實在有點可怕了。唐,你之前在學校和諾克蘭相處的時間久,有沒有見到過這種情況啊……”
唐子玉擺手。
“我也是第一次見,只能說諾克蘭真的很厲害啊,感覺他就像神一樣……”
聊著聊著,兩人不知不覺就走到城牆邊。
唐子玉停下,在草叢上扒拉了好久,終於興奮起來,壓低聲音說道:“找到了!沒有人!”
艾米好奇的湊過去,隨即遲疑起來。
“呃……這是,狗洞?”
唐子玉臉一紅,笑著應付了過去。
他實在不敢說,一開始進王都的時候,他和姥姥身上的錢幣都不夠交入城費,後來是他找到了這個狗洞,悄悄鑽進來後,拿著首飾去換了點錢,才光明正大的拿著通行證入城。
確定這地方沒有人守著,兩人就溜了回去,準備和多米尼溝通。
“確定沒有人?”多米尼激動的站起,差點就弄壞了遮擋身形的樹枝。
唐子玉連忙將他按下,說道:“那個地方很隱蔽的,我也是跟著一條狗過去才找到了,一般人都找不到!反正咱們先過去嘛!”
在他們對話的時候,躺在多米尼懷裡的希貝兒突然皺起眉頭,表情相當難看,彷彿做了甚麼噩夢,垂落在一邊的手不斷抽搐,還起了青筋。
多米尼可謂是焦頭爛額。
學校裡是不會教治癒系魔法的。
想成為治癒者,必須要等十五歲之後,去專門的學校學習。
治癒系魔法,不單單是引用自然界中的魔法元素那麼簡單,需要多重元素的組合,並且加上魔文的運用,才可以順利進行,這是無數魔法師先輩經過反覆嘗試才得出的最佳結論。
如果僅僅只是用光、木、水等具有生長意義的元素施展魔法,是沒辦法達到徹底治癒這個概念的。
如果是以前,遇到重病的希貝兒,多米尼早就罵罵咧咧的把王宮上下所有治癒者全都派過來了。
可是現在,他只能定定的望著自己妹妹受苦。
“不、不要……”希貝兒呢喃著,突然間睜開雙眼,眼眶含淚,“不可以——”
她從多米尼懷裡坐起,大口喘著氣,一臉驚懼。
“希貝兒!發生甚麼了!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我們已經找到離開王都的路了,別擔心!我很快就會讓你得到治療!”多米尼趕忙說道。
希貝兒頓頓扭頭,愣愣看著她的哥哥,忽然便淚如泉湧,撲過去抱住他的脖子,嗚咽著哭泣。
多米尼並沒有感到無措。
就和無數次小時候妹妹生病而沒辦法出去玩,躲在角落裡偷偷流淚一樣,他現在也擔當好哥哥的角色,抱住她輕輕拍著背,低聲安慰:“沒關係的,別害怕希貝兒,哥哥一直在這裡,不管做甚麼我都會陪著你的,你不要害怕……”
看得出來,希貝兒相當害怕,身體不斷顫抖。
但是她知道現在情況危急,四周到處都是尋找他們的教徒,因此很刻意的壓低聲音,不讓自己的哭聲擾亂計劃。
在過了大約十多分鐘之後,希貝兒的情緒穩定下來。
她擦擦眼淚,輕輕推開多米尼,紅著眼睛道謝。
多米尼沒有責怪她,只是問道:“你現在還疼嗎?”
“還好……”希貝兒深吸一口氣,“對不起哥哥,我只是做了一個非常逼真的夢境,在夢裡……”
她想要描述自己的夢,卻想到如今處境,最後還是閉口不言。
多米尼把她從地面拉起,道:“說出來吧,希貝兒。噩夢要說出來才行。你忘記我們小時候的約定了嗎?遇到可怕的事情,一定要和哥哥說,這樣恐懼就會被分成兩半。”
這麼說著,他又看了看唐子玉和艾米,說:“我們一邊走一邊說,這樣就不耽誤了。”
希貝兒點點頭。
“我做了個很逼真的夢。”她往下道,“夢裡,我和哥哥在小時候離開王宮玩,被人抓走了,然後……然後哥哥為了保護我,就……”
希貝兒不敢說‘死’這個字,彷彿一旦說出來,就會在現實中應驗。
“再後來,許多魔物從虛空隧道出現,整片大陸都成為了它們的樂園,人們再也沒了生存之地。”
“這一切,都太逼真了……我真的很害怕,一覺醒來,世界真的會變成這樣。”
多米尼聽完,沉默了一下。
他並沒有說這個夢境很虛假,而是道:“別擔心,希貝兒。我是不會離開你的。即使未來真的有魔物入侵,我也會保護好你。”
換做別人來敘述夢境,多米尼早就懶得聽,直接開口嘲諷了。
但因為說這個話題的人是希貝兒,他才願意靜下心去聽,並且給出最誠懇的建議。
走著走著,一聲微不可聞的咕咕叫從眾人中傳出。
多米尼立刻懊惱:“怪我!應該帶點吃的出來的!”
希貝兒害羞的低頭,立刻搖手道:“我沒事的……更何況不是隻有我沒吃早飯,大家都沒吃,我們還是快點出去吧!”
“希貝兒,我這裡還有一塊小蛋糕,你要吃嗎?”艾米從自己隨身攜帶的小布袋裡拿出包裝很好的糕點,“和昨晚我帶給你的一樣,都是我自己做的……”
唐子玉詫異:“艾米,你真的好喜歡烤小蛋糕啊!”
這五年裡,她經常會帶一些自己做的蛋糕麵包給同學們吃,因為味道不賴,大家逐漸都喜歡上了這種味道。
艾米微笑點頭,算是應了,然後把蛋糕塞到希貝兒手裡。“你生病了,要補充營養才行!”
這識趣的樣子,讓多米尼十分滿意。
希貝兒本想拒絕,可見三個人都看著自己,並且都抱著殷切的期望,便也接了過去,並且感謝。
話題到此告一段落,小公主用此生從未有過的超快速度吃下蛋糕,然後幾人在唐子玉的帶領下,來到他剛才找到的狗洞。
多米尼盯著地面矮矮的洞,還有周圍散落乾癟的狗屎,眼中閃過厭惡,然後立刻脫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放在泥土地上,遮蓋那些髒汙。
緊接著才道:“希貝兒,你踩著我的衣服鑽,這裡太髒了!”
就在四個人沉浸在快要逃脫苦海的喜悅中時,希貝兒的手只是伸到洞前,就被一股大力彈開。
砰!
她整個人摔倒在地。
緊接著,半透明的薄膜出現在狗洞上,上面泛起層層漣漪,無數黑影從天而降。
是塔密教!
“呵呵,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啊!你們這簡直就是自投羅網!哈哈哈哈哈……”為首的教徒猖狂大笑,“不枉我們守在這裡多時!”
陷阱!
這是陷阱!
多米尼意識到了,所有人都意識到了。
唐子玉滿臉懊悔。
都怪他!剛才看到狗洞周圍空無一人的時候,就應該警惕起來,說不定是對方守株待兔呢!
現在倒好,連累大家一起被抓!
首領在四個少年身上掃視一圈,最後落在希貝兒身上。
雖然面色發青,可那張臉仍然美的動人,藍眼就如最純淨的魔晶石,流轉著令人夢寐以求的光華。
“希貝兒公主啊……真是名不虛傳。”他舔舔舌頭,肆無忌憚的打量著小公主,“可真是難得一見的美人,可惜……”
他咂咂嘴,又轉轉眼珠。“不過沒關係,我可以勉為其難的將你要過來,至少在死之前,讓你感受一下甚麼叫春風一度,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著,下一秒,幾條火柱打來。
轟!
首領在的位置被炸出一個大坑。
是多米尼出手了。
他怒視對方,恨不得立刻就把這個侮辱自己妹妹的賤人殺掉。
“喲,忘記了。”首領卻毫不在意,“這裡還有個小王子呢。怎麼?你也想加入我們?哈哈哈哈,也不是不行!”
多米尼不和他廢話,拉著希貝兒後退,不斷觀察四周,尋找薄弱的地方,準備突破破綻讓她逃跑。
可是,要讓他失望了。
圍在他們邊上的,是層層疊疊的教徒,沒有一點空隙。
而在絕望達到高/潮之際,一個人影卻從天而降。
灰色的天空下,他的銀髮耀眼如繁星。
首領先是頓住,隨後狂喜:“您、您就是諾克蘭聖子吧!果然如大主教說的那般,擁有著皎皎光輝之貌!讚美阿布拉德利之神!恭迎聖子回歸!”
有了首領表率,其他教徒自然t不敢怠慢,也跟著一起齊聲大喊:“恭迎聖子回歸!”
諾克蘭卻理都沒有理他們,直接看著圍在中間的幾人。
多米尼的心情經歷了幾次大起大落,臉上都做不出表情了,他的拳頭握緊又松下,最後咬著牙:“你……跟蹤我們。”
除了諾克蘭之外,誰還會有這樣的本事?
從一開始起,這傢伙就在耍他們,給予他們希望,又給他們絕望,欣賞著他們在反反覆覆之中窒息的表情,以此來娛樂自己。
他們不過都是棋子!
一切都在諾克蘭的掌控之中。
多米尼雙腿發軟,彷彿掉進萬丈深淵。
到底、到底要怎麼樣,諾克蘭才肯放過他們,才肯放過他的妹妹!
到底要做甚麼,才能得到他的寬容!
在多米尼腦袋發燙到要爆炸的時候,一雙冰冷的手握緊他的雙拳。
是希貝兒。
即便病痛纏身,她也努力露出微笑,讓他放鬆。
“哥哥,你不用多想,有時候,眼前所見並非是事情的真相。”
說著,希貝兒看向諾克蘭,眸中泛著點點星光。
她沒有和其他人說,在那充滿混沌的夢裡,自己好似看到過另外一種可能性。
銀色,毫不沾染任何汙穢的身影,如轉瞬即逝的煙火,出現在大陸上,給人們帶來另外一種希望。
比起之前逼真的噩夢,那抹銀色就如流星一閃而過,快到希貝兒差點沒看清楚,可是她就是知道,那個人是諾克蘭。
他實在太特殊了。
有個詞語叫‘命運’,而希貝兒在他身上看到了‘命運’。
就像過去諾克蘭從誘拐犯手下救下他們,從實訓課的暴動下救下學生,從瑪莎公國的魔物潮裡救下民眾一般……
這一次,他也會成為救世主。
冥冥之中,有一道聲音這麼告訴希貝兒。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在訴說著。
相信他吧,相信他吧,將自己的一切交給他,他會創造一個理想當中的未來。
“別害怕,哥哥。”希貝兒說著,鬆開手,勉強走到諾克蘭面前,深深鞠躬,“大人,請幫幫我們。指引我們走向新的前方。”
諾克蘭勾唇,抽出短劍。
嗖——
少年對著應聲倒地的,臉上還掛滿錯愕的首領腦袋,如此笑道:
“你聽到了嗎?她這麼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