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4章 平安回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2026-05-01 作者:星星星橙

第44章 平安回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他睜開眼, 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他選的日子,是下月初九。”

十一月初九,先帝月祭。按照規矩, 寧珩都要在太廟齋戒祭祖, 身邊隨侍不過寥寥。

喬禧的心猛地揪緊了:“他要……”

“逼宮。”

寧珩替她說完了這兩個字,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日的天氣:“曹敬等這一天, 已經等了很久了。”

十一月初九那天, 喬禧醒得很早。寧珩已經不在榻上,她披衣起身出去, 正好看見他站在廊下,由著林泉替他繫上大禮服的最後一根綬帶, 玄色朝服上繡著金線盤龍, 十二旒冕冠被放在一旁,還未戴上。

聽見腳步聲, 他回過頭來,晨光熹微,將他的眉眼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寧珩看著她, 忽然笑了一下, 說:“怎麼起這麼早?”

喬禧走過去, 從林泉手裡接過冕冠, 踮起腳小心地替他戴上。十二旒白玉珠串垂落下來,在他眼前輕輕晃動, 將那雙墨玉般的眸子遮得有些不真切。

喬禧輕聲道:“陛下一定要平安回來。”

寧珩低下頭, 隔著晃動的玉珠串,在她額上落了一個很輕的吻:“等著朕。”

時辰漸近,天邊明光大盛,太廟的鐘聲於卯時三刻敲響。喬禧站在長華殿的院子裡, 聽著那鐘聲一下一下地傳過來,渾厚悠遠,像是敲在心口上。

白曇站在她身後,一副鮮少的安靜模樣,只是手指緊緊攥著袖口,指關節隱約泛著白。

原本一切如常,直到巳時,喬禧聽聞第一批急報已經傳入宮中,說太廟周圍出現不明身份的甲士,數量約在五百上下,已將太廟四面出口盡數封鎖。

她再也按捺不住心緒,抬腳便往太廟趕去。

正門必然有人把守,喬禧特意繞了個圈子,從一處不起眼的小門溜進太廟。路上遇到好幾個慌不擇路逃跑的宮人,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一個,這才把寧珩此時所在的位置問了出來。

剛到享殿附近,便有一聲震耳欲聾的撞擊聲傳來,厚重的朱漆大門轟然倒塌,塵土飛揚不止,披甲執劍計程車兵們正嚴陣以待,而殿內,唯有寧珩一人。

不過多時,為首那人領著士兵魚貫而入,等喬禧一路小心地趕到殿外時,裡面已有交談聲隱約傳來。

先聽清的是一個年事已高卻不顯老態的聲音,語氣恭敬地說:“參見陛下。”

正是曹敬。

大敵當前,寧珩卻意外地平靜,道:“曹相這是做甚麼?”

喬禧將身形隱在側牆之後,完全看不到殿內的情景,便只能豎起耳朵聽傳出的動靜。四下安靜得呼吸可聞,面對逼問,曹敬突然暢快地笑了。

“陛下問老臣做甚麼?”

他吐字沉穩有力,但再也沒有了方才的恭敬:“老臣侍奉三代君王,為先帝鞠躬盡瘁,為大昭嘔心瀝血。先帝臨終前拉著老臣的手,說曹卿,朕把大昭交給你了,你要替朕看著它,別讓它敗在不肖子孫手裡……”

“可陛下登基以來,都做了些甚麼?任用倖臣,疏遠老臣,為一個寫淫詞豔曲的女人鬧得滿城風雨,連祭典都毀在陛下手裡!老臣勸陛下選秀立後,陛下不聽;勸陛下以國事為重,陛下充耳不聞。先帝把這江山交到陛下手裡,不是讓陛下拿來糟蹋的!”

樁樁件件,盡是寧珩所為,聽上去似乎在理,可真要細究,一個君王若是連選妃立後之事都要由臣子作主,那和傀儡有甚麼分別?

更何況他即位已有一年,凡事親力親為,在政務上從不馬虎,大昭風調雨順百姓安樂……這些,曹敬卻是緘口不言的。

但寧珩自始至終沒有打斷他,直到說完才開口,聲音不大,卻無端威儀,清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哦?依曹相的意思,今日便是來替先帝收回這江山的?”

言明於此,曹敬不避不讓,厲聲道:“臣不敢!臣只是想請陛下下詔退位,將皇位禪讓於更適合的人。”

寧珩的語氣徹底冷了下來。

“更適合的人。”

他毫無感情地冷笑一聲,道:“曹相莫非說的是自己?”

“陛下不必逞口舌之快。”隨著曹敬話音起,殿中有堅甲磨蹭聲齊齊一響,刀鋒出鞘,森冷泠然,“御林軍已被臣的兵馬牽制在北門,陛下身邊的親衛不過百餘人,撐不了多久。陛下若肯下詔,老臣保陛下體面退位,餘生無憂,若不肯——”

他並不說完,而殿內的形勢已然明瞭。

享殿驀地陷入安靜,好像一切聲音都在此刻消失了,而打破這一切的,是外面逐漸清晰的腳步聲。

步調整齊,訓練有素,摻雜在走動時帶起的甲冑聲響中,正來勢洶洶地往此處逼近。不知是敵是友,喬禧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她從牆邊悄悄探出頭去瞧,直到看清為首那人時,才終於鬆了口氣。

赫蘭桑帶著一隊中原人打扮的那圖士兵闖進了太廟,須臾,一牆之隔後,曹敬笑道:“來得正好。”

殿門外的空地上,一隊人馬正在迅速集結,當先一人手執寬刀,長髮披散,耳側小辮上的舍利子在日光下紅得像血。

正是關鍵時刻,喬禧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出現得好,於是她又往後躲了躲,把自己藏得更深。就在這時,曹敬已大步邁出享殿朝赫蘭桑走去,朗聲道:“赫蘭王子來得正是時候,陛下已經無可救藥,老臣言盡於此。當初若不是陛下一意孤行,大昭與那圖早就冰釋前嫌……待你我替皇室掃清門戶後,便可重商此事,共結秦晉之好了。”

曹敬話裡的邀請意味再明顯不過,可納蘭桑自始至終未有任何波動,眼底沉靜一片,讓人猜不出他此刻內心所想。

尾音落下,一時無人接話。沉默蔓延之中,曹敬臉色一僵,又道:“赫蘭王子?”

而赫蘭桑這才開始動作,他緩步走到寧珩面前,隔著幾步階梯單手覆胸,深深地欠下身去——

“赫蘭桑,聽憑陛下差遣。”

曹敬終於維持不住笑容了,像是沒聽懂似的,他愣了好一會,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你……你說甚麼?”

赫蘭桑直起身來,轉頭看向他,目光平靜得像草原上沒有風的黃昏,道:“我說,我聽陛下的。”

曹敬面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他猛地後退數步,伸手便要去拔腰間的劍,可手指剛觸到劍柄,朔風已從殿側的陰影中閃身而出,反手一劍格開了他的手臂。

“別動。”

下一瞬,他口中被牽制在北門的御林軍從太廟的各處入口湧出,將所有人層層圍住,局勢瞬間逆轉,曹敬所帶計程車兵們頓時亂作一團,只有他定定地站在中央,像是嘈雜山林間一棵垂垂老矣的樹。

他環顧四周,面上滿是不甘,直到視線重回到寧珩身上,他才緩慢地笑出了聲。

“好啊……好一招反間計!我輸了……是我輸了。”

朔風示意兩名御林軍上前,將曹敬押住。曹敬沒有反抗,只是低著頭,像是這一輩子的力氣都已經耗盡了。

赫蘭桑看了他一眼,轉身對寧珩道:“陛下,殿外的甲士已全部繳械,曹敬的私兵也已被控制。”

寧珩略一頷首,面上的冷意稍稍鬆動了幾分。藏在牆邊的喬禧也終於久違地露出一點笑,正打算走出去,抬起的腳卻在邁出半步後戛然而止。

赫蘭桑還未來得及收起的刀又亮了出來,朔風嘴上說著將曹敬押入大牢聽候發落,抬起頭時忽然面色大變,劍抽到一半,就被一聲冷而乾脆的“別動”喝止了。

對方一向以溫和的面貌示人,喬禧何曾見過他這副陰狠而冷漠的樣子,可即便再不願相信,前方那個將匕首死死抵在寧珩喉頭的人就是林泉,她不會認錯。

“朔大人,赫蘭王子,你們還是先把武器放下吧,否則……”

林泉說著,又將匕首推進了些許,刀刃已經陷入皮肉,再有一步便能要了寧珩的命。

兩人對視一眼,最後還是無奈地把兵器收起。形勢再度逆轉,身處其中的曹敬神色卻並未松下,他猛地抬起頭來,瞳孔驟縮,面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了某種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東西。

“你是……”

林泉並未理會他,而就在太廟大門處,有腳步聲徐徐傳來。

喬禧直勾勾地盯著來人,驚訝得連呼吸都亂了。

厚重的下襬拖過青石地磚,發出細微的窸窣聲,像是秋葉被風捲過庭院。髮間白絲叢生,眉眼間卻絲毫不顯老態,閃爍於其中的,只有蓬勃的慾望和野心。

“參見太后娘娘——”

無需多言,朔風和赫蘭桑齊齊行禮,而曹敬不知何時已經滿含熱淚,悽切地道:“娘娘,是您……您來救老臣了。”

太后今日穿著全套的翟衣,深青色的底子上織著金線翟鳥紋,頭戴九龍四鳳冠,妝容精緻得一絲不茍,這一身裝扮,是隻有在最隆重的典禮上才會穿戴的禮服。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