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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所謂至親 利益驅使下的權衡、明碼標價……

2026-05-01 作者:星星星橙

第38章 所謂至親 利益驅使下的權衡、明碼標價……

一場大雨過後, 夏天算是徹底失勢,雲轉清風轉涼,喬禧的家人們便是踩在這樣正好的時節裡到了靖梁。

風塵僕僕地走了幾十里路, 馬兒累得喝了一大桶水, 喬明堂下車時還在揉眼睛, 喬禧見他長高了許多, 面容也不復當年稚嫩, 一時間還有些拘謹,只能捏著手遠遠地叫了聲“明堂”。

喬明堂同樣是如此, 一聲“姐姐”叫得沒甚麼誠意。歲月在兩位老人臉上留下了痕跡,也在髮間綴滿白色, 這麼多年唯一沒變的, 大概是眼底藏不住的精明與計較。

“這就是靖梁城……可真大啊!裡面住了不少有錢人吧。”

“看你這個老婆子就沒見過世面,靖梁城可是都城, 哪能跟咱村裡一樣都是農民呢……”

直到上了去客棧的馬車,喬母才一臉殷切地看著喬禧,問:“你說你找了個有錢人家的公子, 他家是做甚麼生意的?”

這問題聽著莫名讓人有些不舒服, 她強壓下心頭的異樣, 委婉地道:“他現在在皇宮裡做事。”

“誒喲, 那可不得了哇!”喬父聞言大驚,“朝廷命官啊, 了不得了不得, 這種的怎麼說家裡得有十幾畝田地,有好幾間宅子吧。”

喬禧並未正面回答,只道:“差不多吧。”

喬父連連點頭:“好哇,好哇!當官的好啊, 這樣你弟弟的前途可就有著落了。”

喬禧不解其意:“甚麼意思?”

“明堂考科舉,就是為了日後做官啊,可惜這童試的考官不長眼,回回都不讓他過。”喬母說著,語氣裡帶上些咬牙切齒的意味,“這下有了你這個相好的在,明堂就不用再考甚麼科舉了,直接讓他幫忙塞進宮裡,這樣你姐弟倆在靖梁也好有個照應,我跟你爹在鄉親們面前,也能長長臉咯。”

兩老人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好像那揚眉吐氣的日子已經近在眼前了。喬禧頓時氣結,道:“朝廷的官也不是誰想立就能立的,除了身份地位,最重要的是有能力勝任此職,他若是連童試都考不過,又何談能在宮裡站穩腳跟?”

“你說甚麼?”

喬父的臉當場陰沉了下來,又道:“你是他姐姐,你怎麼能說這種話……”

“明堂童試屢屢不中,那是他沒有認真學嗎?你一個做姐姐的,平時對明堂不聞不問,年紀輕輕就跑到了外面,也不知道給他做個好榜樣,你有甚麼資格指責他?”

這麼幾句話就給喬禧頭頂扣上好大一口鍋,任誰也咽不下這口惡氣,但眼前的人畢竟是生養她的父母,她也只能將情緒暫且忍下。

可她決定忍,旁人卻並不打算如她所願。

剛到客棧,喬母的臉便垮了下來,直到飯桌上才終於發作,說:“既然找了個做官的,怎麼還要我們這些當父母的住在外面,這麼久了也不親自來露個臉,是不是瞧不起我們小地方來的?”

喬禧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腦子已經被吵得嗡嗡作響,她耐著性子解釋道:“初次到訪就去人家家裡,這不合禮數。況且他在宮中身居要職,並非是想來便能來的。”

這番話就差把寧珩的名頭直接報出來了,她意在先旁敲側擊,喬母卻露出懷疑的神色,道:“這麼東拉西扯的,說白了就是不願意讓我們見,又不是當皇帝的,哪能連這點時間都騰不出來。”

喬禧一時汗顏,心想還真讓你給說中了。

若是今日的談話還算順利,她大概已經將寧珩的真實身份和盤托出……可是眼下這個局面,倒讓她越發不好開口了。

“阿禧啊,我跟你娘這次來,一方面是給你的親事把把關,另一方面也是想為明堂的未來尋個定頭。”一杯酒下肚,喬父莫名語重心長了起來,“明堂畢竟是你的弟弟,你也不忍心看著他在村裡蹉跎一輩子吧?如果你那心上人真是當官的,你就把他叫來,有甚麼說不出口的話,爹孃來說就是。”

最初的荒謬感過後,喬禧心頭只剩下無盡的悲涼,其實從小到大都是這樣過來的,她早該明白,跟算計者談心談情,本就是自討沒趣的事。

一頓飯吃得食不知味,等小二過來收走碗筷後,她強裝著無事,道:“爹孃,今天天色不早了,你們先休息吧,明日我再來帶你們到靖梁城四處轉轉。”

“誒,那明堂的事……”

喬母在背後急不可耐地說著,喬禧充耳不聞,跨過那道門檻後,某些不該有的希冀也就徹底散盡了。

但就在下樓時,背後忽然傳來一聲殷切至極的“姐姐”。她下意識扭頭去看,是喬明堂追了出來。已是半大的小夥子,可因為整日讀書,所以看著沒甚麼心機,目光也還是乾淨的。喬禧想著他畢竟不懂這些處心積慮,便停下腳步,問:“怎麼了?”

喬明堂在她同一級的階梯上停下,撓撓頭頗有些無措地說:“爹孃他們不是那個意思,其實這次能來靖梁看你,他們都可開心了。”

說著,他低下頭,悶聲道:“而且我自己的水平我也清楚,要是能考過早考過了。你說得沒錯,我就算真能被安排做上官,也幹不出甚麼名堂。”

科舉路漫,書海無涯,喬禧怎會不懂他的辛苦,她寬慰似的拍了拍喬明堂的肩,道:“我沒生氣,你畢竟是我弟弟,若是科舉實在走不通,早些出去找個營生也是好的。”

喬明堂乖乖地點了點頭,這才把藏在後背的竹筒拿出來遞給她:“這是漿果酒,咱們小時候經常一起偷喝,我專門跑到村裡最好的酒坊買的,姐姐你快嚐嚐,還是不是原來的味道。”

一些回憶湧上心頭,喬禧不自覺流露出幾分懷念。她抬手接過,拔出塞子後抿了一小口,果味清爽,甜而香醇,的確和當年的味道一模一樣。

喬明堂還在一旁眼巴巴地望著,見狀忙問:“怎麼樣,好喝嗎?”

喬禧放下時點了點頭,剛要開口,腦中卻一陣天旋地轉,眼前也緊跟著黑了下去。

再度有了意識時,目光所及處仍是一片化不開的黑,她想起身,卻發覺四肢都被綁住了,嘴上也塞著毛巾,整個身體被罩在被子裡,身下還算柔軟,應該是被藏在了客棧的床上。

……這便是她所謂父母、所謂弟弟的手筆。

此時心情是怒還是悲,喬禧已無意追究,還不等她釐清思緒,外面便有交談的聲音傳來——

“老頭子,你說這法子可行不?”

“絕對能成!從進門我就發現了,那個人一直在這下面轉悠,好久都沒走,肯定是阿禧準備的後手,要麼就是那個男人派來看著她的……總之讓他去傳話,肯定能傳到大官那去。”

這麼說著,喬母卻絲毫不見放鬆,又道:“那五百兩也不是小數目,人家真能願意給嗎?”

喬父冷哼一聲:“你怕啥?不給咱就把人帶回村裡去唄,縣上那個周扒皮的傻兒子不是在找媳婦嗎,阿禧出落得這麼標緻,你還愁他看不上。”

這房間不算大,桌子距離床也就幾尺的距離,故而喬禧能把這些話一字不落地聽個清楚。身體在被褥裡存下暖意,心底卻是一片寒涼,她被凍得手指發顫,萬萬沒想到自己張羅了這麼久,到頭來只得了這樣的結果。

也許是想到了甚麼,喬母語氣裡帶上幾分擔憂:“但周扒皮可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變態,真把阿禧嫁進去,她該怎麼活啊。”

“活?要不是沒有我們,她早就死了!”

喬父更加不屑,罵罵咧咧地道:“當初也是信了村長的鬼話,才把她撿回來湊個‘好’字,我們平白供她十幾年吃穿上學,我們不欠她……可憐明堂本該是做狀元的料,都被這個死丫頭禍害了。”

原來她自以為血濃於水的親情,也不過是利益驅使下的權衡、明碼標價的成本罷了。

喬禧蜷縮著閉上眼,想忍下眼眶中止不住泛起的熱意,外面兩人還在說著甚麼,她已無暇再去聽。其實某些她一直求而不得的東西,並非是蹤跡難尋,而是本就不存在。

罷了……

罷了。

事已至此,她也不必要再心存感念,只可惜這方床榻上並沒有甚麼能幫上忙的東西,就算想自救也是求告無門。不知過了多久,屋門突然被輕輕敲響,喬禧立馬屏息去聽。

喬父並未動作,警惕地問:“誰啊?”

靜默片刻,屋外那人不緊不慢地開口:“你想見之人。”

喬禧心頭猛地一跳,竟然是寧珩親自來了。

喬父又問:“你一個人來的?”

寧珩頗有耐心地回:“不錯。”

一時無聲,可能是喬父正從窗紙往外看,外面有一陣不同尋常的鳥叫聲響起,他這才放下心來將門開啟。

那聲鳥叫別人聽不出甚麼,喬禧卻很是清楚,村裡人夜裡出去打野豬的時候,便會以此為信。眼下喬明堂應當正在外面某處監視著客棧外的動靜,方才那聲訊號,說的應該就是寧珩確為一人前來。

進屋後,喬父便迫不及待地要銀子,但寧珩態度強硬,執意要先見過人後再交易。於是很快,喬禧身上的被子被大力掀開,桌上並不明亮的燭火入眼,她下意識抬頭,只觸及喬母冰冷的視線。

“看吧,人好著呢。”見寧珩要走上前,喬父連忙伸手攔住,“誒等等,先給錢!”

寧珩皺了皺眉,顯然已在忍耐的邊緣,他一語不發,只將提盒遞了過去。

手上有了錢,喬父喬母便不再管寧珩。喬禧只看見有高大的陰影罩下來,身體隨即被小心扶起,男人擔憂的聲音就響在耳畔,他道:“阿禧,你還好麼?”

毛巾已被扯下,得了解放的嘴卻甚麼也說不出,她凌亂地搖搖頭,積蓄許久的悲傷和恐懼也在這一刻有了宣洩口。

顧不上寧珩還在她解腳上的繩結,喬禧有些任性地撲上去攬住他的脖頸,像是瀕死之人盡力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她只怕稍稍鬆手,這一切就像夢境般破裂了。

回抱的力道十分堅定,寧珩道:“別怕,朕來了。”

淚珠子劈里啪啦地往下掉,眾多情緒湧上心頭,喬禧卻不知怎的先出口了埋怨:“怎麼他問你要錢你就給?”

“他威脅朕,不給錢就要把你帶的遠遠的,朕自然不能願意。”

寧珩笑著幫她揩淚,眉眼間盡是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泰然:“不過靖梁城既是朕的地盤,朕又怎會甘心受騙……”

“若是還能走的話,就隨朕下去看看,想必朔風已將那三人安置妥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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