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是來偷人的 自投羅網。
林泉徐徐開口, 眸中隱約浮現幾分回憶之色:“那時陛下還是皇子,正值舞象之年,騎馬射箭無一不奪魁首。只是後來陛下的母妃突然重病離世, 陛下也因此一蹶不振, 整天鬱鬱寡歡, 太醫們試了許多法子都未能有好轉。直到某日, 陛下讀到了一本書……”
他抬眸看向喬禧, 眉梢似有笑意,道:“說來也是湊巧, 新來殿裡的小侍衛不懂規矩,躲在伙房角落裡看話本被陛下抓了個正著。陛下原本沒想責備他, 他卻被嚇得丟開書連滾帶爬地跑了, 於是書就自然而然落到了陛下手裡。”
喬禧有些艱難地嚥了咽口水,卻覺得喉頭依舊乾澀得厲害, 她吐字很輕,問:“而那本書……就是《風波令》?”
林泉道:“正是。”
“那時奴才也伺候得並不久,只是覺得之後陛下突然變了許多, 不再只拿著芸妃娘娘的簪子發呆, 雖說還是會看話本看一下午, 可幾日後的晚膳上, 陛下頭一回主動對奴才說話,問阿禧是誰。”
阿禧兩個字便是喬禧當年隨口定下的筆名, 就印在書名的下面, 只有小小的一列,看不見也無可厚非,可若是看見了,便能記住好長一段時間。
雖未見面, 但或許這便是兩人的初相識了。
喬禧皺了皺眉,迷茫也好驚喜也罷,似乎都不足以形容此刻的心情……要說當初為何會寫話本,也不過是讀過幾本後自己就想試試,再加上在村學裡的確被夫子誇過文章寫得不錯。可無論如何,她也不會想到,原來她寫出來的東西會對別人產生舉足輕重的影響。
“可是……這也談不上治病吧。”她喃喃說著,否定得很快,卻更像是在說服自己,“不過是看了我寫的話本而已,或許只是看完後感覺心情變好了些呢?”
林泉不知可否,只道:“俗話說身病好治,心病卻難醫。喬姑娘要知道,在那之前,陛下曾半個月不與人說過一句話。而在那之後,陛下不僅讓我們把阿禧寫的話本全都買來,還破天荒地再沒有摔藥碗。七日後的騎射大會上,陛下力壓眾皇子拿下第一,令先帝和皇后娘娘……也就是陛下的養母,當場紅了眼。”
《風波令》裡的謝荊玉本是山腳下果果村裡一個普通女孩兒,卻因為上山打柴時無意搭救了一位神秘人,便被對方臨死前寄予了護送風波令到崑崙山的重任。她無依無靠,遭過小賊也遇過追殺,九死一生了不知道多少回。路途中她憑天生蠻力習得劈山刀法,自此一人一刀,戰而不敗……
這曾是當年喬禧心中的武俠夢,卻也成了寧珩解開心結的鑰匙。
或許是喬禧現在的樣子看上去太過驚訝,林泉於是又補充道:“其實真要論話本治病這種事,奴才也是不願相信的。可自從今年三月,在長華殿裡第一次見到姑娘後,奴才就明白了,或許有些東西,本就不是醫書藥理能說清楚的。”
提及此,喬禧不禁皺起眉頭,頗有些不滿地控訴:“他想見我就見,為甚麼要借那種由頭把我抓進來?”
情緒轉變得太快,這下輪到林泉轉不過彎兒了,他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失笑道:“喬姑娘,當年陛下曾說過一句話……”
“他說阿禧心裡,有一片她自己的小江湖。”
不知兩人聊了多久,喬禧只知道自己完全感覺不到困了。可林泉終於記起要照顧她好生休息的使命,喚人來服侍喬禧洗漱躺下後便退了出去,像是打定了主意不會再多說一句話。
喬禧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好一會,竟又琢磨出些不對來。明明昨晚寧珩的意思是長公主和太后害死了他的母妃,可方才林泉卻說芸妃娘娘是重病而死。
如果寧珩母妃的死因也有蹊蹺的話,林泉絕不會對內情一無所知,如此,應是他知道些甚麼卻不願說……那麼喬禧若想在宮裡其他人口中打聽到這些事,恐怕也談不上容易了。
樁樁件件,謎題只多不少,所幸周公霸道,趕在喬禧又要頭疼之際不由分說地將她帶進了夢中,於是乎現生漸遠,而此間無涯。
從日升睡到日落,睜眼便撞上了大片霞光,數不清是多少種顏色揉作了一團,霎時間只讓人滿目明朗,心也曉暢。
長華殿內陳設如舊,桌案屏風被罩在一方朦朧煙霞之中,博古架的花瓶邊緣泛著瑩瑩亮光,只可惜四下無他,令喬禧魂牽夢繞的那個人也不在此處,此番綺麗便只能她一人獨享。
推門出去後才遇到在外面侍奉已久的小丫鬟,她說陛下此時在浴堂殿,若是姑娘已經休息好了的話,便可由宮人引路前去。
喬禧現在很想見寧珩,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轎輦行了約莫半炷香的時辰,有宮人在外間伺候著換了一身浴衣,他們說說陛下還未用晚膳,她便端了盤模樣小巧的點心去內間。
浴衣很是輕薄,柔軟的素紗若即若離地掃過腳踝,卻勾起心底的無限躁動。緊張也好,期待也罷,喬禧一時間說不上來此刻心情,只是從外間到內間的短短几步距離,她手心已經出了好多汗。
甫一推開門,溼熱的熱氣便撲了她滿臉,待走進了,那方寬大的浴池才完整入眼,空氣盈滿了水汽,喬禧覺得身上的紗衣已經被打溼了。霧色氤氳,經久不散,故而她眼前並不清明,只見一個墨髮披散的男子正背對著她坐在浴池之中,單手撐在池邊支著額頭,是個慵懶至極的姿勢。
喬禧並未刻意隱藏動靜,但對方卻似乎並未察覺到有人進來。她將點心放在了旁邊的小桌上,湊近去看時才發現寧珩雙目輕闔,呼吸平緩而綿長,竟是正值酣眠。
依照林泉所說,祭典之亂現已基本擺平,而平定民心一事便只能徐徐圖之,所以寧珩也總算能放鬆下來,有了在一方浴池中安然入眠的時刻。
喬禧不願打擾他,便安安靜靜地盤著腿坐在一旁。自寧珩的生辰過後,兩人似乎已經很久沒有坐下來好好說過話了,她控制不住地盯著男人的側臉,看淺淡的光影從他的額頭滑至下頜,路過喉結,隨著從髮絲淌下的一滴水珠流經塊壘分明的腹肌,最後匯入雲霧朦朧的水池之中。
隔著水汽,喬禧只能窺見下面的少許風光。雪白的褻褲已被浸得溼透,寧珩隨意地曲著一條腿,結實的肌肉勾出流暢線條,再往上……她連忙收回視線不敢再看了。
雖說之前受美色所惑,兩人早已經坦誠相見,但她現在腦子裡再清醒不過,所以羞臊暫且佔了上風。理智告誡著她不可趁人之危,心頭那團火卻怎麼也澆不熄。
為了轉移注意,她索性撚起一塊點心吃了起來,觸感軟糯,入口香甜,可惜還沒等她完完整整地吃完一塊,耳邊便有個戲謔帶笑的聲音響起——
“哪裡來的小賊,竟敢跑到朕的浴池偷吃?”
這般矜驕自傲的語氣實在太過熟悉,惹得最後一口還未完全吞下,唇角便先牽了起來。喬禧學著他以前的樣子輕哼一聲,理直氣壯地道:“陛下冤枉,我可不是來偷吃的。”
“哦……”寧珩饒有興味地挑起一邊眉頭,面上笑意更深,“那你來偷甚麼?”
喬禧三兩下拍掉碎屑,單手撐住池壁,俯身對著男人的唇惡狠狠地吻了下去。
唇瓣廝磨間泛起暖意,她卻尤嫌不夠,臨了還大著膽子輕輕咬了一口,退開時笑得像個壞心思得逞的女流氓,說:“我是來偷人的。”
失重感就在下一秒,手臂被人拉了一把後就再也支撐不住,喬禧只來得及發出驚呼,接著便被溫熱的浴池水淹過了腰腹,腰間那隻手出現得及時,正好託著她將大半個身子砸在了寧珩身上。
水面被砸出好大一片浪花,噼裡啪啦得像是落了場小雨,有幾滴灑在了喬禧頭頂,她下意識閉上眼,恍惚間聽見男人輕笑道:“自投羅網。”
薄衫迅速被沾溼,黏糊糊地貼在了面板上,可她暫且無暇顧及,只因為隔著聊勝於無的衣物,有狂躁的心跳透過皮肉,像是要擾亂她所有的神智。
待周圍緩緩歸於平靜時,喬禧才發覺自己現在正是個跨坐在寧珩腿上的姿勢,池水將一切變得誠實,故而所有的反應和變化在此刻皆無所遁形。腰側的手臂似乎在不斷收緊,霎時間無人無聲,唯有慾望在暗處蟄伏,只待有人點燃它的最後一點星火。
喬禧怎會不明白男人的意思,可她對著寧珩的肩頭一推,便將距離重新拉開了些。
無從得知變故為何而來,寧珩面上出現幾分顯而易見的錯愕,就在他打算開口時,喬禧卻直起身子向他逼近,將要貼在一起時單手撐住池壁,將人半困在了自己懷裡。
此時喬禧已是完全坐在寧珩下腹的姿態,緊貼的兩處歡欣著,搏動著,迫不及待著還想更近些。寧珩呼吸一重,火急火燎地便要伸手探去,卻被喬禧眼疾手快地捉住了。
“說了是我偷人,陛下急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