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男人還是得哄 但是她就愛哄!
喬禧下意識順著他的話朝屋外看去, 月色撩人,處處生輝,有人正牽著馬走進小院。馬兒披了滿身的光華, 來人亦腳步沉穩, 衣襬迎風掬月。
說不清是本能還是衝動, 只是當喬禧反應過來時, 身體已經不受控制地跑了出去。
才幾日未見, 心卻忽覺已過三秋,一方懷抱堅實而暖, 滿腔氣息久違得讓人忍不住想落下淚來。
喬禧將頭埋進男人胸膛,呼吸急促得近乎貪婪, 她開口, 聲音又啞又悶:“陛下,再不睡覺的話, 靖梁城裡所有的貓頭鷹都要被你熬死了。”
分明是風華正茂的意氣少年郎,可眉眼間滿是藏不住的疲憊。說甚麼權勢延壽、金錢養人,堂堂一國之君, 卻連一晚安眠都成了奢侈。
男人常年執劍握筆, 故而指腹起了一層薄薄的繭子, 撫過面板時帶起好一陣癢意。寧珩細細地描摹過她的眉頭眼角, 神色專注又珍重,低聲道:“你不在, 朕睡不著。”
難得聽到這個慣會口是心非的男人說些真心話, 喬禧卻全然沒了取笑他的念頭,只想不管不顧地把人抱得再緊些。夏天的夜晚總泛著涼意,更何況現在已近黎明,可緊貼的身軀之間, 仍有暖意在徐徐攀升。
良久後,寧珩再度開口,語氣凜然:“祭典之事朕已查清真相,妖女的謠言不日便會被澄清,背後所關聯的人……朕一個也不會放過。”
目光相接的那刻,他的臉色又悄然柔和了許多。喬禧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急忙想要躲開時卻被威脅似的摟緊了腰肢,寧珩在向她許諾,聲音卻霸道極了:“這次回宮後,朕不會再讓你受一點委屈。”
當初他決絕地轉身離開,為的就是給她一個交代,如今雖喧囂暫定,可日後的事誰又能說得準?喬禧聽過後只覺得好笑,可剛要打趣便被對方蠻狠地截斷話頭。寧珩黑著臉湊近她,問:“你不信朕?”
不得不說,寧珩這副眉壓眼的模樣的確很有威懾力,好像要是答不信,他就真能做出派幾十個御林軍整日將她圍住、或者去哪都把她帶在身邊的事來。如此,喬禧立馬很沒有骨氣地點頭如搗蒜:“信!陛下說甚麼我都信!”
還和以前一樣,短短的這番話卻讓寧珩的神色舒展了許多,他勾起唇角,弧度稱得上明媚,就差把“朕就知道你喜歡朕”這幾個字刻在腦門上了。
喬禧在心底默默感嘆,果然男人還是得哄。
可這又有甚麼辦法呢,她就愛哄……還是不哄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渾身難受的那種。
閒歡書坊這邊的事處理得差不多後,兩人連夜駕馬進宮,回到長華殿時天色已然大亮。喬禧被交由林泉安置照顧,而寧珩沒待多久便又要離開。
喬禧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袖子,道:“陛下,你該休息了。”
她頭一次用這樣強硬而不容置喙的語氣同寧珩說話,說是斗膽以下犯上也不為過。但寧珩心情似乎好過了頭,非但沒有計較,還寬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柔聲道:“祭典還有些後事需要處理,你且先休息,不必掛念朕,朕會很快回來陪你,聽話。”
喬禧對這番哄小孩似的言論頗有微詞,但也不得不承認十分受用,心突然也硬不起來了,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地說:“那好吧,公事要緊,不過你也不要逞強。”
嘴上答應了要休息,可喬禧現在睡意全無。恭送寧珩走出長華殿後,林泉去而復返,微微躬身笑吟吟地說:“喬姑娘,熱水和餐食都已經備好了。”
想當初還偷偷罵過他是笑面虎,如今闊別幾日再見到這張臉時,卻是親切之感更甚,喬禧不由得也露出一點笑意,道:“休息當然是要休息的,不過我想先向你打聽點事兒。”
看到她“哥倆好”一般的表情時,林泉便已經明白了甚麼,他姿態不變,只道:“姑娘不是外人,想知道甚麼問便是。”
略一思忖後,喬禧還是先說了當下最要緊的事:“祭典那天究竟是怎麼回事?之後追殺陛下的刺客又是誰派來的?長公主和祭典有甚麼關係……還有太后,太后跟陛下之間又發生過甚麼?”
等不及一個一個往外蹦,她便把問題一股腦地全拋了出來。林泉越聽越無奈,末了輕輕嘆出口氣,道:“祭典之亂的真相本就不是秘密,故而奴才不會隱瞞。只是最後那件事,奴才也知之甚少,唯一能說的,便是陛下並非太后娘娘所親生。”
喬禧下意識皺眉,連忙追問:“不是親生那為何能做太后?陛下的生母現在又在何處?”
昨晚對峙時她已得知,長公主確為太后所出,但寧珩之於太后卻只有半真半假的養育之情。況且當寧珩暗示長公主和太后謀害了他的生母時,對方竟全然沒有辯駁的意思……如此,這中間定然還發生過甚麼大事。
林泉並未如答應那般立即回應,而是朝她恭敬地作了一揖,道:“姑娘,奴才在宮裡當差了這麼多年,知道何為何說何為不可說。奴才不想拂了姑娘的面子,日後卻也想在宮裡多幹些年頭,所以有些事情,姑娘還是別再問了。”
皇宮不比民間,有關貴人妃嬪們的事萬不敢像家長裡短那樣隨意討論,否則若是被有心之人聽了去,追究下來便可能是掉腦袋的死罪。林泉能在皇帝身邊侍奉這麼多年,靠的便是這少說多做的道理。
應是宮廷話本編太多了,喬禧竟下意識以為這些秘辛都是張口就來的小事。果然話本界的傳言誠不欺我:廟堂不談真情,灶臺何論風月。
意思是說身處官場者難寫人有真心,整日與灶臺作伴的人寫不出江南煙柳,其實箇中道理,無異於夏蟲不可以語於冰而已。
既然無法明著問,那就只能日後暗著打聽,如此想過後,喬禧道:“那我便不問這個了,你把關於祭典的事全部告訴我吧。”
只消得半刻沉吟,林泉便說:“那日忽逢雷雨,實與祭殿後牆的磚石有關。因吏部採買材料之人的疏忽,導致修繕時誤用了摻有大量廢舊黑金的磚石。再加上去年多了閏六月,使得今年祭典時間略有推後,便正好趕上了陰雨時節……”
“以金引雷本是罕見,如今卻已發生,但無論如何,此雷並非上天授意,關於陛下和喬姑娘的謠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真沒想到,喬禧那天一時興起翻《獨孤客》時的發現,竟和真相來得八九不離十,她感嘆地咂咂嘴,道:“可是一時疏忽這個理由……聽上去不免有些牽強了。”
“的確如此。”林泉說,“陛下當時也曾質疑過,但人證物證皆由丞相大人親自所呈,涉事者也已親口承認,況且這件事不宜拖得太久,最後便只能以此結案。”
丞相……又是丞相。
見喬禧一時不言,林泉又道:“而丞相大人和長公主,便是因為聽信了小人的妖女謠言,所以才做出傷害喬姑娘的舉動。昨日丞相大人本想借證據將功補過,陛下卻執意要追究,情急下丞相大人慾用先帝親賜的尚方寶劍自戕,是太后娘娘的親信及時趕到,才讓此事得以收場。”
曹敬想除掉喬禧的心思,可不是一句誤信謠言就能解釋的。而且他一向精明,又怎會在這種小事上犯了糊塗?祭典出了這麼大事卻只因為採買之人的疏忽;太后親信出現得實在太過及時……這真相處處透著詭異,但不知內情之人聽後,也的確很難發現甚麼問題。
即便心中還有諸多疑惑,但喬禧畢竟只是個無辜牽連其中的倒黴蛋罷了,她一無權力二無證據,就算想追查也有心無力。更何況這其中勢力盤根錯節,各人都懷著心思,又豈是她能摸得清楚的?
喬禧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xue,只覺得整夜未睡的症狀似乎已經發作了。
林泉看出她的未言之意,便提議道:“姑娘已經很累了,不如先休息吧,奴才先……”
“等一下!”
喬禧強忍著不適,帶著勢要把這件事弄明白的決心問:“我聽長公主說,我的話本曾治好了陛下的病,此話當真?”
自聽到長公主所言後,這件事便一直掛在她心裡,原本她在昨晚就該向寧珩問個明白,可一對上男人那張難掩倦容的臉時,喬禧就問不出口了。
究竟是不想讓寧珩為此勞神,還是自己根本沒做好知曉內情的準備……喬禧不願細想,也不敢細想。
她有預感,或許這件事揭開後,如今的一切奇遇便都能說得通了。
林泉動作一滯,面上還是一派鎮定,但看向她的視線裡終於帶上了些別的意味。
喬禧目光灼灼地盯著對方,不願錯過他半點反應變化。靜默片刻後,林泉溫然一笑,對她說:“長公主所言不錯,喬姑娘的話本的確算得上是救過陛下一命。”
像是一錘子敲響了定音,呼吸不受控制地凌亂起來,喬禧有些驚訝地微微瞪大了眼,只覺得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心跳砸下的顫:“為甚麼?”
作者有話說:昨天收到擬錄取通知啦!開森開森,把這份喜氣也傳遞給大家,祝寶子們四月順利,好運連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