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遠在天邊 近在眼前
不過眼下她帶著更要緊的事來,便也無暇顧及其他,只道:“多謝你的喜歡,話本的事以後我們再探討,今天我來是想問你,你會做飯嗎?”
曹玉容眸子裡的光亮一下子消失了,她似乎很難理解話題為何突然從話本跳到了做飯,愣了好一會才呆呆地答:“不會啊,怎麼了?”
喬禧有些頭疼地嘆了口氣,喃喃道:“這可就難辦了。”
迎著曹玉容迷茫的目光,她迅速又有了主意,左手握拳在右手掌心上一敲,道:“這樣吧,你儘快去學著做一樣吃的出來,最好是糕點湯粥這類,越快越好!”
曹玉容還想問點甚麼,但喬禧擔心林泉發現她離開久了會生疑,於是叮囑了幾句後就急急忙忙要走,臨行時還一步三回頭,老媽子似的說:“曹小姐加油啊,我的小命可都捏在你手裡……”
俗話說要想征服一個人,就得先征服他的胃,更何況有了之前那幾鍋藥膳做引子,曹玉容憑食物拿下寧珩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如此,喬禧更是信心倍增,待第五日曹玉容將糕點拿來後,她就迫不及待地端去了寧珩面前。
正是午膳時,喬禧隨著一眾丫鬟們進入主殿,搶先幾步把那碟小巧精緻的糕點放在離寧珩最近的位置,邀請道:“快來嚐嚐。”
寧珩剛從一堆筆墨奏章中脫身,眉眼間還帶著些許疲憊,聞言卻是立馬精神了不少,朝身側那個捧著臉笑得跟黃鼠狼似的少女看了一眼,驕矜地道:“又是做藥膳又是做糕點,沒想到你還有如此賢惠的一面。”
說完,他就順勢撚起一塊咬下,面上喜怒未明,只有微微眯起的眼透出幾分慵懶的愉悅。這個反應看得喬禧很是滿意,她開朗地笑道:“不是我,是曹玉容曹小姐做的,怎麼樣……喜不喜歡?”
寧珩神色一滯,停頓片刻後還是慢條斯理地嚼過嚥了下去,當著喬禧的面,他道:“嗯,味道不錯。”
沒想到寧珩真的吃這一套,她默了默,然後才如夢初醒似的說:“啊!喜歡就好,喜歡就好……”
心口不知怎麼的突然有點悶,喬禧深吸了一口氣才勉強壓下情緒。按照計劃,她本該順水推舟撮合兩人見面的,但話到了喉頭,想說出來卻不知怎的有些困難了。
吃完兩塊後,寧珩才拿過帕子擦淨手,徐徐道:“曹小姐既然如此有心,那朕也該親自答謝才是,阿禧覺得呢?”
喬禧一時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林泉,現在去望月閣傳話,請曹小姐於午後在東湖邊一見。”
林泉面露不解,喬禧看過去時正好和他對視上,片刻無言後,他領命退下。
一頓飯吃得索然無味,之後寧珩更是甚麼都沒說就走了。喬禧失魂落魄地回到偏殿,《清心經》在桌上堆了好大一摞,她已經有段時間沒翻開抄過,但就目前來看,她或許以後也不必翻開了。
昨日小寧願來玩時還抓了他做壯丁,工整娟秀的字跡鋪陳於白紙上,現下被鎮紙壓著放在桌角,喬禧還記得這並非是要交於寧珩,只因為她當時正在寫《溫柔侍衛俏丫鬟》,根本沒空帶孩子。
“罷了罷了,都是夢一場。”
她長嘆一口氣,似是要把心頭的煩悶都嘆出去,可愁緒不減反增,因為她突然滿腦子想的都是此刻正在東湖見面的寧珩和曹玉容。
上一秒還在說她很賢惠這種讓人誤會的話,轉頭就被一碟糕點收買,甚至馬不停蹄地要去見人家,果然……男人都一個樣!
說不清是委屈佔上風,還是憤懣更甚,反正橫豎都坐不住,喬禧便乾脆起身往東湖去。或許再多聽上幾句扎心窩子的話,她就能狠下心來徹底斷了念想。
只是東湖就那麼大,喬禧來來回回轉了好幾圈,竟然一個人也沒遇上。
她在一塊假山後隱藏身形,伸出腦袋止不住地張望,可別說是寧珩和曹玉容了,四周連半個人都沒有。
“嗯……奇怪。”
喬禧正自言自語著,肩頭突然傳來冷不丁的一下,心臟幾乎被嚇得跳到了嗓子眼,她連忙回頭,正對上曹玉容不掩好奇的目光。
“阿禧,你怎麼在這?”
喉頭像是有甚麼桎梏鬆開了,喬禧捂著劫後餘生的胸口直喘氣,埋怨道:“你走路都沒聲音的嗎?”
“我以為你在為話本採風,怕打擾到你文思泉湧,就專門沒弄出動靜的。”曹玉容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再開口時語氣莫名興奮了不少,“誒對了……我聽說《蝴蝶戲》的最後幾話下個月發售,那你現在在寫甚麼,不會是新話本吧?”
跟著齊夢生混了那麼多年,喬禧總歸學到些吊讀者胃口的本事,她擺擺手,模稜兩可地說:“等等吧,反正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想到此行的目的,她問:“你為何沒跟陛下在一起?”
曹玉容道:“陛下同我說完話便走了,此時應當在去御書房的路上吧。”
喬禧一眨不眨地盯著曹玉容說話時的表情,試圖窺探出有關談話內容的蛛絲馬跡,可對方看上去再正常不過,搞得她滿頭霧水。
非常刻意地清了清嗓子後,喬禧故作無意地問:“哦,那陛下同你說甚麼了?”
略一思忖,曹玉容開口:“陛下說……”
她說著,眸光微轉,最終戲謔地定格在喬禧滿含期待的臉上,拖沓的尾音驟然變調:“你怎麼這麼關心陛下?”
喬禧被問得猝不及防,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表情也終於出現幾分慌亂,她連忙避開對方如炬的視線,嘴上故作兇狠:“你老實交代,不然就別想看到新話本了!”
“好吧好吧,我交代。”曹玉容連忙舉起手作認輸狀,“陛下贈了我一支金簪子……”
“甚麼!”
喬禧不可置信地驚叫出聲,從她寫了這麼多宮廷話本的經驗來看,皇帝主動送予女子髮簪,便是要納此女子入後宮的意思。更何況寧珩給的這支還是金的,莫非他打算立曹玉容為皇后?
分明是天朗氣清的豔陽天,喬禧卻覺得有驚雷當頭劈下,一邊是小命保住了的狂喜,另一邊是好像失去了甚麼東西的悵然,現在究竟是何心情,她自己也說不清了。
“阿禧,你別打斷我啊。”
不滿的聲音將她喚回現實,怔愣間,只見曹玉容復又開口:“陛下贈了我一支金簪子作為謝禮,他說糕點味道很好,只是以後不必再送了。”
一語畢,她有些感慨地搖了搖頭,嘆道:“陛下貴為一國之君,卻是極為誠懇的。他直言自己已有心悅之人,雖然還未求得善果,但也不想她因此介懷。所以無論是為何而來,以後都不要再給他送東西了。”
這話說得並不生僻,但喬禧一時竟沒有聽懂,腦子短路似的半天轉不出個所以然,她無意識地張了張口,喉頭卻有些乾澀:“他親口說的?”
曹玉容神色坦然,道:“千真萬確,一字不落。”
應是天公忽尋樂,便叫花作飛雪落,梨花花瓣洋洋灑灑地潑了小半個肩頭,還有的自喬禧眼前翩然而過,悠哉遊哉,最終歇腳於湖心碧波中。
落花無意,卻激起漣漪陣陣,經久未息。
思緒翻飛間,曹玉容笑吟吟地眨了眨眼,又接著道:“即便我對陛下無意,但也好奇這位心悅之人究竟是何方神聖,於是就斗膽多問了陛下一句。”
心跳得有些快,喬禧努力不在臉上露出破綻,但呼吸偏要出逃,急促得讓她連聲音都有點變調:“那陛下是如何說的?”
曹玉容微微一笑:“他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肩頭驀地一鬆,喬禧像是終於得了宣判,她知道自己沒辦法再裝作不懂了。
她想去見他!
這樣的念頭一出現,雙腳便按捺不住地躁動著、興奮著,催促她趕快行動。於是喬禧三兩句同曹玉容告了別後,就提著裙襬馬不停蹄地朝御書房直奔而去。
四下無人,她沒有問路的機會,只記得上次分別後寧珩走的是哪個方向。喬禧顧不上那麼多,步子已然踏了上去,反正只要順著這條路,總歸是在離想見的人越來越近的。
話本里寫過無數才子佳人的愛恨嗔痴,可真到了自己身上,她才發覺腦子裡只有一片空白。心如亂麻、口頭無言,她再也不敢稱自己是好詞佳句隨時信手拈來的天才話本先生了。
穿斜廊,轉簷角,喬禧只顧著腳下生風,直到身體猛地失去重心,她才像是從夢境跌落現實般幡然醒悟。
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道從背後突然襲來,拽著她直直摔在了廊柱之上,喬禧下意識地想要尖叫,對方卻早有預料地提前捂住了她的嘴。
“別動,我不會傷你。”
聲音聽著有些耳熟,眼前也逐漸恢復清明,喬禧驚魂未定地朝對面望去,才發現來者那張臉她也再熟悉不過。
霎時間寒風忽過,吹得理智回籠,也吹熄了滿腔熱血、吹散了滿心情念。
見她再沒有反抗的意思,對方鬆開了手,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子後端正行禮,悠然道:“喬姑娘,許久不見,近日可好?”
作者有話說:
週末好呀,本期有字更新,所以明天還會有一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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