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有一個就夠了 一生一世一雙人
見到來人,喬禧連忙端正姿態,福身道:“見過趙太妃,見過曹小姐。”
趙太妃雖年過半百,但仍不失美麗,眼角的細紋反而平添幾分韻味,使之看上去更加優雅從容。曹玉容今日則是穿一身鵝黃交襟短衣,淡青色的裙襬上刺繡繁複,妝容自然比不上跳舞那日化得濃,卻顯得格外清麗可愛,很好襯托出了少女姣好的五官。
喬禧只道是美人果真絕色,淡妝濃抹總相宜莫不如此。
可就在曹玉容向寧珩行禮問好時,他卻只是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之後便再沒把視線投向那邊去過。
這可真是看得喬禧心焦不已,正當她琢磨要怎麼讓兩人多接觸時,曹玉容卻率先發話:“這位便是阿禧姑娘吧,百聞不如一見,玉容在此有禮了。”
“啊……”喬禧一怔,頗有些受寵若驚地回禮,“曹小姐太客氣了。”
曹玉容乃是當朝左相之女,從小便含著金湯匙長大,而喬禧就是個鄉野裡出生的普通人,竟還能得到這番對待。但曹玉容彷彿並無這種想法,又對她舒然一笑,俏皮地道:“我見阿禧與我同齡,想必應是很聊得來的,待日後姨媽身體好些了,我定要去親自看望阿禧,屆時還請阿禧不要把我拒之門外。”
喬禧心下大駭,忙道:“怎麼會……”
“怎麼不會?”
寧珩的聲音闖入得突兀,嚴肅又冷淡:“朕的長華殿,也不是甚麼人想進就能進的。”
此言一出,在場其他三人皆是臉色大變,趙太妃險些失了儀態驚叫出聲,喬禧張了張嘴想要解釋,話音出口卻是再也沒辦法說下去了。
畢竟她的確是住在長華殿不錯,兩人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這也沒錯。
她努力扯起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弱弱地找補道:“暫住……是暫住哈。”
“哦,這樣啊哈哈哈哈。”曹玉容很給面子地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將話題引到了別處,“近日東湖邊花開葳蕤,湖裡的荷葉也都冒頭了,陛下和阿禧多逛一逛,對身體和心情都是極好的。”
見寧珩作勢要對趙太妃說告辭,喬禧趕緊搶著應道:“多謝曹小姐好意提醒,只是既然正巧遇到了,那不如一起逛吧,也好彼此有個伴。”
身側驀地傳來一道令人膽寒的視線,直勾勾地似乎要把她的側臉盯出個洞來,喬禧強忍著退意,對趙太妃和曹玉容露出友善的笑,只期盼她們能答應下來。
春光雖美,但她也沒忘記,此行的任務是要讓寧珩與曹玉容多多接觸,如果說這麼兩句就走了,她豈不是白來一趟?
趙太妃面露為難,一時沒有說話,曹玉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一陣過後,果斷道:“還是下次吧,姨媽該回去喝藥了。太醫特地吩咐過要按時服藥,耽誤時辰可就不好了。”
天大地大病患最大,如此,喬禧也不好再說挽留的話,只能目送曹玉容攙扶著趙太妃離開,此刻唯一值得她欣慰的是,那道冷得能凍死人的視線終於消失了。
喬禧扭頭去看,只見男人負手而立,板著臉冷哼一聲後,就自顧自地大步往前走去。
“誒陛下,等等我啊!”
還好寧珩走得並不快,她小跑幾步便能追上,依然是落後半步的距離,她略帶埋怨地道:“陛下,您突然走這麼快乾嘛?”
寧珩並未看她,目光落在不遠處的花樹上,像是在認真看風景,隔了半晌才漫不經心地說:“既然想和趙太妃她們一道,那為何還要跟著朕?朕可沒說不讓你去。”
喬禧倒吸了一小口涼氣,心道又得哄了。
折騰這麼一大趟下來,最後竟然沒有一個人懂她的良苦用心,左相給她派的這活還真是個吃力不討好的。
稍稍整理過心情後,喬禧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陛下此言差矣,我既是跟著陛下來的,自然是要有始有終,哪有半路拋下陛下的道理?況且我也不是要和趙太妃她們一起走,只是覺得人多熱鬧,賞景時能有人在身旁陪伴,這也算樂事一件啊。”
邊說著,兩人慢悠悠走進了湖邊長道。碧波清透,被風層層推開,翻湧間將投下的日光揉成一片碎金,恍惚間好似明星熠熠。而道路的另一側,綠葉映新紅,芬芳自連片,或粉或白的花瓣乘風而落,綺麗入眼,快意卻入心。
或許是風起的緣故,寧珩的聲音有些聽不真切,竟讓人莫名聽出幾分深情繾綣,他道:“陪在朕身邊的人,有一個就夠了。”
似是無意的呢喃,語氣卻虔誠無比,原來坐擁江山萬人之上的帝王,內心所求的,也不過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嗎?
喬禧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可當她抬頭去看時,卻見男人不知何時已經走出好遠,大半個身子隱入岔路邊的花叢之間,獨留她一人還在原地吹涼風。
顧不及多想,她快步跟了上去,只是心口處不自覺泛著熱,她也不知是因日頭太暖,還是心頭太亂。
逛完東湖後,雲祿來請寧珩前去御書房議政,說是工部侍郎要彙報些關於祭殿修繕的問題。此事關乎國祭,喬禧不便知道太多,於是只能先行回長華殿去。
她垂首行禮,道:“恭送陛下。”
秉著寧珩應該已經走了的想法,她毫無防備地起身抬眼,下一刻卻正好撞進那雙墨玉般的眸子裡。
喬禧:“?”你怎麼還沒走?
寧珩:“……”
他雙唇微啟,似是有話要說,可末了也未能吐出一個字,只留給她頗含深意的一眼,接著便轉身離開了。
夜裡相安無事,直到第二日,喬禧才明白寧珩的未言之意是甚麼。
踩著她正好起床的時辰,白曇抱著滿懷的花枝推門而入,多花含笑、玉蘭皆是含苞待放,半開的桃花花瓣上還沾著露珠,看起來煞是粉嫩可愛。
喬禧愣愣地看著她走近,問:“這是?”
白曇微微一笑,輕車熟路地去博古架上拿了個花瓶,聲音輕快地道:“這是陛下特意吩咐人清晨去東湖那邊摘的,等在瓶子裡養過幾天后就會開花,聞起來可香了。”
枝椏落入瓶中,敲出的聲響輕靈悅耳。偏殿裡本是一片金銀玉飾堆砌的沉悶古板,因著這些紅粉嫣然色的加入而頓時鮮活起來,喬禧愣愣地看著白曇忙前忙後,連要說甚麼都給忘了。
因為她剛剛才想起,昨天她在東湖邊忍不住多吸了好幾口氣的地方,周圍正種著大片玉蘭和桃樹。
白曇沒有發現她的異樣,全神貫注地擺弄著插好的花,嘴裡還在唸念有詞:“阿禧你就放心吧,這瓶花以後就包在我身上,保準給你打理得服服帖帖,開得比外面枝頭上的還要好……”
喬禧聽得心頭一陣惆悵,卻又打心底不願拂了白曇的興致,只好低著頭做出認真整理書桌的樣子,含糊地道:“其實吧……也不用太費心思,畢竟我快要走了。”
“啪嗒”一聲,是玉蘭花枝落地的聲音。
白曇三步作兩步衝到了書桌前,驚呼道:“你要走?”喬禧連忙要去捂她的嘴,壓低了嗓門說:“誒,你小聲點!”
白曇卻一把把她的手扒開,咋咋呼呼地問:“你怎麼突然要走?誰說讓你走了?陛下他知道這事嗎?”
“嘖……”喬禧見捂嘴不成,乾脆把她往門外推,語氣故作兇狠,“哪那麼多問題?反正我就是要走,你也別告訴別人,否則你就再也別想看到我寫的話本了!”
隨著最後一聲落地,門也被“砰”地合上,連同白曇著急的呼喚與質問也都被擋在了外面。
喬禧背靠著門縫,這才深深地嘆出一口氣來,心想不管能不能在一個月內讓曹玉容進入後宮,她都該計劃著離開皇宮了。
深宮之中爾虞我詐不斷,她一無權勢二無靠山,繼續留在這裡就只有等死的份兒。
等到白曇的腳步聲終於消失,喬禧心裡也大概有了主意,只是這次,她要先去找曹玉容一趟。
長華殿距離望月閣尚有些距離,喬禧裝成宮人,一路問看著面善的丫鬟太監們,最後總算是有驚無險地到了望月閣外。
見到生人,門口的侍衛二話不說將她攔下,喬禧和善地笑了笑,道:“勞煩兩位幫忙報個信,就跟曹小姐說,阿禧來找她了。”
她有十成十的把握曹玉容會來,只因為昨日東湖邊見面時,她叫的是“阿禧”而非“喬姑娘”。
不過多時,曹玉容提著裙襬出現在門口,見到她時更是面上不掩喜色,道:“阿禧姑娘,竟然真的是你!”
喬禧淡然一笑,未卜先知似的並未開口,而曹玉容的長篇大論也在下一刻如期而至:“阿禧你知道嗎我是你的忠實讀者!你的所有話本我都看過,你近幾年寫的我每一本都買了十本,還有你以前寫的《風波令》《江湖逍遙錄》我也都看過好幾遍……”
有了當初白曇的前車之鑑,喬禧面對此情此景已然冷靜許多,可她卻是沒想到,能在曹玉容嘴裡聽到這兩個久遠而熟悉的書名。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