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活生生的素材 有頭有臉有身份
兩人滿打滿算已有好幾日沒打過照面,寧珩此時著一身墨色長袍,眉眼如畫,鼻若秀峰,不過是個懶懶地斜靠著椅背休憩的姿態,卻也無端賞心悅目至極。
喬禧終究還是沒忍住多看了幾眼,不光是為了自己的欣賞欲,同時也覺得《溫柔侍衛俏丫鬟》中男主的形象似乎有了參考。
常言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若是將寧珩的形象搬進話本中,根本不愁吸引不到那群姑娘小姐們,但要如何將這份收入眼底的驚豔化作文字,這同樣是個問題。
喬禧寫過那麼多才子佳人的話本,卻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詞窮過。
不過半晌,寧珩突然睜開眼,正好將她這個停在桌邊不肯走的人捉個正著。
“朕就這麼好看?”
寧珩莞爾勾唇,挑著眉驕矜地道。
反正這又不是第一次偷看被抓包,喬禧這下一回生二回熟,坦然又大方地應:“沒錯,陛下就是很好看,比草民見過的許多男子都要好看。”
喬禧誇得很是真心實意,寧珩聽過後臉色卻陡然垮了下來,目光銳利地盯著她,問:“許多男子?你見過除朕之外的很多男子麼?”
“啊?”喬禧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愣了愣才又說,“哦……那倒沒有。”
她平日裡生活簡單,很少交際,這些年見過最多次的男人就是齊老爺子,只不過齊夢生也年事已高,真要拿來和寧珩比樣貌的話,未免有些不尊老了。
寧珩這才緩和了些許,收回視線將筷子拿起來,狀似漫不經心地道:“既然好看,那你就坐下慢慢看,順便把飯也在這吃了吧。”
喬禧一怔,盯著寧珩看了會,才勉強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
寧珩見她沒有動作,又問:“怎麼,不願意?”
“不不不,這是草民的榮幸。”
喬禧連忙在寧珩對面坐下,桌上的菜色她這幾日大多見過也吃過,只是這次面前坐了位秀色可餐的美男子,還是當今聖上,如此,今天的晚膳便格外不同了起來。
隔著熱湯裡升起的氤氳霧氣,寧珩的臉有些模糊,但霧裡看花卻又是另一番樂趣,喬禧搓了搓手,接著說:“只是沒想到,我有一天也能和陛下坐在一起吃飯。”
寧珩給了她個揶揄的眼神,邊夾菜邊道:“瞧你沒出息的樣子,朕就住在你旁邊,想與朕用膳過來便是,朕又不會趕你走。”
“陛下說得是。”面前不知何時已經備上了一副碗筷,喬禧順勢拿起,想了想又小聲補充,“但陛下日理萬機,而且這也於理不合嘛。”
當朝天子和民間話本先生,這兩個身份坐在一起吃飯本就離奇,喬禧只是實話實說,卻沒想到寧珩聽到後卻道:“你這是在埋怨朕?”
喬禧停下將菜送入口中的動作,疑惑道:“嗯?”
“朕承認,這些日子忙於祭典事宜,的確忽略了你,你埋怨得對。”寧珩看著她,神色中竟有幾分認真,“祭典後暑氣漸重,屆時朕帶你去清涼山莊玩,那裡的好山好水,朕都陪你看個夠。”
說著,寧珩眼珠微轉,表情又變得微妙起來,道:“至於規矩,能和朕同桌而食的女子無非是朕的母后、姐姐和妃子,你也不是全無機會。”
太后、長公主和皇后……好像哪一個都是喬禧不敢肖想的位置。
她不尷不尬地賠笑了兩聲,然後便裝作認真吃飯的樣子不再說話了。
飯後寧珩還有公務要處理,喬禧沒在正殿多留,正好她也要回去構思一下新話本,今日一見寧珩,倒為她的男主形象提供了不少好素材。
既然是話本男主,那他的身份就不能太低微,否則讀者們定然看不入眼。喬禧思來想去半天,覺得朔風的職位就很是合適。
能在御前貼近保護皇帝安危,其地位可見一斑,如此,正好能和女主的懵懂小丫鬟身份形成極大反差,當今市面上最火的那些話本都莫不如此。
更何況今時不同往日,過去她要寫宮廷中人,需要翻閱大量書冊古籍以瞭解人物背景、生活和職務,但現在,活生生的真人就擺在自己面前,素材一問就是一大把,她何愁寫不出來?
秉著這樣的念頭,她第二日便帶了些果脯點心,直奔朔風所在的御書房而去。
驕陽當空,天朗氣清,春已深,花已盛。香氣盈滿了鼻腔,腳下輕快生風,只是還未等喬禧靠近御書房,便被兩個表情嚴肅的侍衛攔住了。
“御前重地,來者何人?”
長劍出鞘帶起陣陣嗡鳴,銀白的寒光刺眼,嚇得喬禧忍不住一個哆嗦。她穩了穩心神,好聲好氣地道:“我是來找朔風朔大人的,兩位官爺,可否幫忙通傳一下?”
兩侍衛神色稍緩,但依然沒有把劍放下,其中一個又說:“朔大人日理萬機,豈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如若沒有要事,就儘快離開。”
這下喬禧說不出話來了,畢竟她此行前來的確不是聊正事的,但如果在這裡都見不到朔風的話,她還能去哪找素材呢?
進退兩難之際,前方忽然有男聲響起,音色清朗,語氣卻冰冷倨傲——
“發生了何事?”
不必去看來人,遠近侍衛皆齊刷刷單膝跪下,抱拳道:“參見陛下!”
喬禧心道不妙,連忙跟著下跪叩首,她此行瞞著林泉出來,為的就是避免被寧珩知道,這下可好,卻是直接遇到本人了。
她垂著頭看不到狀況,只聽得腳步聲漸近,與此同時,有一侍衛恭敬答道:“回稟陛下,此女子突然出現於御書房外,偷偷摸摸舉止異常,屬下正在盤問。”
就算侍衛認不出她,寧珩光從身形打扮也該認出來了。但是這裡外人太多,她不好貿然同寧珩攀熟,只能靜靜等著他把自己領回去。
頭頂有陰影覆下,將她的身軀完完全全地籠罩了進去,黃面白底的布靴徐徐靠近,末了在面前幾寸處停下。
“哦?”尾音輕揚,寧珩的語氣散漫輕佻如常,“來幹甚麼的?”
喬禧還在猶豫著要怎麼說,方才那侍衛已經飛快地為她作了回答:“稟陛下,她說是來找朔……”
“我是來找陛下的!”
強烈的求生欲迫使喬禧迅速抬頭,搶在侍衛說完前把話接了過去,只是說完後她才意識到此舉有多失禮,於是連忙叩了個頭,氣勢弱弱地補充道:“稟陛下……草民是來求見你的。”
“胡言亂語!”那侍衛是個較真的,聞言立馬反駁,“陛下,此女子不僅行蹤詭異,還謊話連篇,方才她明明說是來找朔大人的,現在又說求見陛下,這般前後衝突,恐怕來者不善。”
喬禧無奈地閉了閉眼,怎麼也不敢相信竟然鬧成了這副樣子。
現在人證確鑿,她的謊言被當場拆穿,再無辯駁的餘地,只能等寧珩作下決斷。
不知靜默了多久,男人才終於又開口,聲音威嚴,卻隱約含笑:“如此說來,此女子的確可疑,便隨朕去御書房,朕要親自審問。”
喬禧如蒙大赦,謝過後就連忙起身,徒留兩名侍衛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末了,他們還是選擇遵從陛下的命令,於是準備上前來押住喬禧,但剛走出一步,又被寧珩一記鋒利的眼刀逼退回了原地。
御書房內一片安靜,唯有靴子踩過地毯的輕微聲響,寧珩隨意地抬手揮了揮,雲祿和另一位身著青色官服的大人便無聲地退了出去。
那位大人看著有些面生,不過方才坐的位置實在熟悉,如此,喬禧認出他應是起居郎方大人不錯。
“說吧,來幹甚麼的?”
慌神的片刻功夫,寧珩已於主位後坐下,雖是審問,姿態卻放鬆閒散,語氣也並無壓迫之意。
不過喬禧才不會因此放鬆警惕,她很有眼力見兒地答:“草民就是來找陛下的,這些都是近日御膳房新出的小食,草民擔心陛下忙於政務無暇顧及,便特意拿來給陛下嚐嚐。”
說著,她提著食盒走上前去,將果脯糕點都一一端出,放在桌案上。寧珩見狀並未阻攔,只是默默地將一小摞奏摺推遠了些。
兩人的距離因此被拉近好大一截,寧珩並不看桌面上琳琅滿目的盤碟,只不緊不慢地睨了眼喬禧,又問:“可朕的手下怎麼說……你是來找朔風的?”
“這個嘛……”喬禧撓了撓頭,腦子轉得比寫話本時還要快,靈光一閃後,她強裝鎮定地道,“這是因為……草民第一次自己來御書房找陛下,擔心驚擾聖駕,就只能先找朔大人,請他帶我來見陛下。”
到底還是心虛,她只能低下頭逃避對方的視線,但寧珩似乎會錯了意,將她垂在身側的一隻手牽起,安慰地捏了捏,道:“無需委屈,朕已明白,日後你想來御書房來便是,不會再有人攔著你。”
喬禧眼睛一亮,欣然謝恩,道:“多謝陛下。”
不用被侍衛攔,她去找朔風的話就更方便了!
“高興成這樣,尾巴都要翹起來了。”寧珩眉眼舒展,拉著她的手又把人往身前帶了帶,目光落在滿桌精緻又小巧的食物上,“朕想著讓林泉先送去給你嚐嚐鮮,你倒是給朕送來了,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嚐嚐。”
一塊芳香四溢的糕點被遞到了喬禧面前,捏住另一端的指頭圓潤泛粉,和方糕的素白搭配起來很是好看。
喬禧心頭浮現幾分愧疚,下意識就著這個姿勢低頭咬下一小塊,入口軟糯,甜而不膩,她卻吃得心事重重。
今早林泉將這些東西送來時甚麼也沒說,喬禧便以為這只是普通的糕點,現在她才知道這是寧珩吩咐人專門送來的。想想她之前還打算拿這些糕點借花獻佛,真是狼心狗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