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挑個來試試 試試……就試試?
“為免引人注意,你且幫我將圖冊偽裝成普通書冊,感激不盡!”
喬禧想起來,這是她在給齊夢生的信中寫下的最後一句話。
本以為如此便能萬無一失,卻沒想到她和齊夢生用的是同種書封,一個下面護著深遠曠達的人生哲理,另一個下面卻藏著世間最原始、最凡俗的慾望。
寧珩像是沒發現喬禧的異樣,收回的手隨意而曖昧地搭在了她腰側,道:“既然拿來了,那你來挑個覺得合適的姿勢,我們今晚便試試。”
他說得不緊不慢,吐字輕得幾乎成了氣音,再加上喉頭似有若無的啞意,像是黑暗洞xue裡誘人深入的妖怪。
圖上男女用的是最傳統的姿勢,但其實比這更誇張、更露骨的喬禧都看過,但今天,卻是她第一次直面屬於自己的慾望。
相貼的面板下搏動著熱意,燙得人幾乎要昏厥。今夜月色清明,房內卻是一片旖旎無邊,人慣有七情六慾,喬禧想,她也無法免俗。
薄薄的紙張像有了意識,她試了好幾次才翻到下一頁,這一幅要大膽得多,房間門窗大開,圖中兩人卻在床上肆無忌憚地貼合。喬禧還在思考,卻有一隻手徑直伸過來,將那頁翻了過去。
她有些不明所以,卻聽見寧珩有幾分認真地說:“腿抬太高會累,不妥,換一個吧。”
儘管後腰上的觸感已經熱得讓人無法忽視,但男人還是強撐著理智和鎮定,像是打定主意要給她最好的體驗。可喬禧不只是昏了頭還是怎麼,竟從中聽出一絲嫌棄她的意味。
“不行,就要這個!”她不願落了下風,便又飛快地翻回那一頁,語氣是不容置喙的堅定。
還未能等到回答,潮溼的吻先鋪天蓋地地落下,是心動亦是情動,喬禧無意識伸手摟住寧珩的脖子,很快便被帶著落入了床榻深處。
呼吸聲凌亂地交雜著,伴著此起彼伏的嘖嘖水聲,像是要把空氣攪碎,揉成一片深邃而粘膩的河。
正當寧珩打算有下一步動作時,喬禧卻突然觸電似的渾身一顫,腹部的鈍痛來勢洶洶,再加上那陣陌生又熟悉的熱流,讓她心裡冷不丁產生了不好的預感。
寧珩還以為是自己把她弄得不舒服了,剛要安撫,卻被喬禧猛地推開,他一時失察摔在了榻上,等反應過來時,人已經從門口消失不見了。
這次來皇宮來得突然,喬禧還未在月事上有所準備,幸好在路途中遇見了白曇,這才能勉強處理好。
她去換了身乾淨衣裳,正殿裡還是一片燈火通明,原本守在門口的林泉不知去了何處,喬禧在門前來回踱步了好幾趟,怎麼也想不出該如何開口解釋這件事。
殿內安靜得針落可聞,無人可知曉寧珩現在是何心情,喬禧煩悶地用腳把一顆小石子碾得稀碎,垂著頭時卻忽見光線大盛,被房門遮擋的明黃燭光慷慨灑下,正好照亮眼前,也在地上清晰地投下一個人影。
“站了半天不進去,是要朕請你?”
聲音冷而生硬,隱約含著怒意,寧珩就在站門口,眼尾下垂,唇線拉得很直,就差把“我不高興”幾個字寫在臉上了。
喬禧如蒙大赦般趕緊跪下,半途卻聽見男人發出極其不耐煩的一聲“嘖”。
“動不動就跪,朕就那麼可怕?”
“不可怕不可怕!”喬禧反應極快地收回膝蓋,一串真假參半的誇讚不假思索地便吐了出來,“陛下一表人才驚為天人慈悲為懷菩薩心腸,草民巴不得日日夜夜都看見陛下才好。”
寧珩輕飄飄地睨了她一眼,從喉頭髮出一聲漫不經心卻愉悅非常的冷哼,唇角勾起的弧度得意又柔軟,道:“朕公務繁忙,這麼粘朕可不行。”
像是想起甚麼,他的神情又冷了幾分,道:“不過今晚這件事,你必須給朕一個交代,先進來再說。”
喬禧站在原地沒動,誠惶誠恐地說:“陛下……實不相瞞,草民今夜忽然身體抱恙,怕衝撞了陛下,草民還是不進去了。”
民間早有這樣的習俗,皇宮裡自然也不例外,喬禧滿心想著為寧珩好,卻得了他不耐煩的一眼。
“朕乃是真龍天子,豈會被這種小事衝撞到?”寧珩微眯著眼瞪她,乾淨利落地下了最後通牒,“是自己進來……還是要朕抱你進來?”
喬禧想都沒想,說著“自己進”就抬腳邁過了門檻,隨著寧珩一路進了內間。
一切如常,凌亂的床榻也已被整理好,可等寧珩在桌案後坐下時,喬禧才發現他身旁不知何時又添了個凳子。
看著比寧珩坐的那個稍矮些,上面還貼心地放了軟墊,只消得寧珩一個眼神,喬禧已經自覺過去坐下了。
雖說長華殿的地毯跪起來並不讓人覺得難受,但怎麼還是比不上坐著,軟墊舒適非常,喬禧有些矜持地將背挺直,內心暗暗感嘆寧珩的細心。
而被誇的本人顯然無法察覺她的心聲,只拿起一本書隨意翻著,道:“說吧,怎麼回事?”
喬禧抿了抿唇,老老實實交代:“方才月事突然到訪,草民也沒反應過來,只能先出去清理乾淨,草民……”
停頓片刻,她微微垂下頭,悶聲道:“草民不是有意要拒絕陛下。”
不是迫於強權,也並非被美色迷了神智,心生慾念的,從來都不止寧珩一人。
“別撒嬌……”寧珩心情很好地去捏她的臉,方才的冷意早已蕩然無存,“既然身體有恙,這件事便日後再說,時候也不早了,你且回去休息。”
沒想到他這麼好說話,喬禧滿肚子腹稿全沒派上用場,只是情緒放鬆下來後,某些感覺便無法再忽視,她也是該回去好好睡一覺了。
“那……草民告退了?”
寧珩斜了她一眼,眉頭輕挑:“捨不得?”
“沒有沒有。”
喬禧連忙要退出去,臨到屏風處又突然被叫住,她扭頭去看,只見寧珩手裡捏著著個藍色封皮的冊子,示意似的對她揚了揚。
“這個,沒收。”
男人懶散地倚著扶手,眉眼間盛著愉悅,語氣滿是揶揄:“若是再讓朕發現,你可就沒那麼容易逃了。”
喬禧想起其餘的幾本還被她藏在枕頭下面,不禁打了個寒顫,一句話沒說拔腿就跑了。
回到偏殿不久後,猝然消失的林泉這才現身來,身後跟著的丫鬟一個接一個地送上熱水、暖爐和湯藥,問及時也只笑著說:“這都是陛下吩咐的。”
想當初難受時還要被催著交稿,如今齊夢生不在身邊,再加上這時候本就沒甚麼靈感,喬禧乾脆就把《蝴蝶戲》的下一話暫且擱置,安安心心地吃好喝好。寧珩這幾天也沒找過她,只是聽林泉“無意”中說:陛下每晚都會問奴才,阿禧姑娘今日如何。
喬禧心中感動萬分,本想著等月事過後親自去表示感謝,但寧珩的傳召卻來得更快。
來叫她的是一位身披軟甲的年輕人,與喬禧還算得上是老朋友,不過此番再見面已是今非昔比,男人利落地一抱拳,道:“之前多有得罪,在下御前大臣朔風,見過喬姑娘。”
喬禧當然不會忘記自己是如何被抓進皇宮的,但人家畢竟只是奉命辦事,她也無需為此計較,便學著對方的樣子也抱了抱拳,說:“都是誤會,朔大人不必多心,叫我喬禧便是。”
一番寒暄後,她被朔風領去了御書房。此處乃是皇宮重地,處處可見官兵把守,氣氛肅穆莊重,來往的人皆是身著官服,一臉正色,同朔風見面時會拱手道一句“朔大人”。
朔風將她送到門口便止了步,道:“陛下就在裡面,喬姑娘請進吧。”
桌椅古樸精緻,多寶閣內擺滿玉器琺琅,紫檀邊框的掛屏上山水交映,雖是處處不露金銀,卻是處處顯奢侈。
方桌前,寧珩黃袍加身,俊美非凡,正執筆垂眸寫著甚麼。喬禧小心翼翼地跪下叩首,道:“草民見過陛下。”
“嗯。”寧珩並未抬頭,手上動作不停,“起居郎方大人今日身體抱恙,記錄朕起居言行的事就暫且交於你,你就在旁邊坐下,不必出聲,一切如實記錄便是。”
聽著似乎並不難,就是將陛下說了甚麼、做了甚麼都寫下便是。側前方的確有一張矮桌,通體漆黑樸素,若非專門留心,的確不容易讓人注意到。
喬禧在那桌後坐下,面前紙筆齊全,她提起狼毫蘸墨,看了看寧珩後,便在白紙上寫下:大昭十五年三月十二日。未時,上於御書房理政……
剛寫完沒多久,便有一位公公進門奏報:“陛下,左相求見。”
寧珩筆尖一頓,面上出現幾分耐人尋味的神色。喬禧略一思忖,便想起這位左相正是前些日子將寧珩灌得爛醉的那位。
為君最忌諱權力分散,而如今朝中大部分勢力都聽命於左相曹敬,寧珩雖為九五至尊,但終究根基不穩,故而於情於理,他現在都沒有拒絕的餘地。
“請左相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