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想當朕的妃子 沒問題!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早已和當初的懲罰背道而馳,喬禧本以為之後皇帝不會再召見她,只是酉時剛過,林泉便又不期而至了。
喬禧有些為難地撓了撓頭,問:“陛下……他沒事吧?”
林泉不動聲色,只道:“陛下的心思,奴才也不好揣測,但奴才明白,要把該做的事做好,才能保自己周全。”
得,這就是在威脅她了。
既然皇帝覺得這樣做沒問題,那她也就破罐破摔地不再多管,循著相同的程序拿到話本後,她就輕車熟路地讀了起來。
內容被她提前猜到,故而喬禧此時已是心靜如水。在《霸道太子愛上我》裡,嫣娘和謝嘯荒唐後便兩處相隔,路途中的某一夜,嫣娘因思念謝嘯,便在房間裡情不自禁起來,將要失控之際士兵打扮的謝嘯推門而入,與她情到烈時一響貪歡。
又是一話豔情露骨的內容,她當初抱著趕銷量的心態寫下,遣詞造句就格外沒輕沒重,喬禧讀著讀著沒忍住輕輕嘆了口氣,只道當初真不該撒謊說這些都是在嬉戲玩耍。
思緒在神遊天外,喬禧讀得就越發漫不經心起來,她粗略掃過一眼後,沒頭沒腦地複述:“嫣娘幾乎要被這下弄得丟了魂兒,連忙喘著氣求饒,謝郎!你慢些……”
才讀到一半,手腕突然被一股大力攥住,喬禧吃痛地驚呼,抬頭便看見寧珩不知何時已經探身到了她面前。
“陛……陛下。”
她驚魂未定地說著,目光觸及男人的眼神時更是心下駭然。
只因為那雙素來淡然無波的眸子里正翻湧著巨浪,其中夾雜著慍怒、探究,還有赤裸裸的情慾。
寧珩的半張臉隱在暗色中,燭火搖曳,映得他的表情陰晴不定,更讓人難以捉摸他此時是何心思。
“你在勾引我。”
語氣戲謔,不是問句,是肯定。
喬禧勉強找回理智,剛要反駁這都是你讓我讀的,便又聽見寧珩說:“你知道朕近日身體的異樣,再加上眾朝臣都在勸朕儘快選妃,建立後宮,所以你就決定勾引朕,好當上朕的妃子是不是?”
大腦頓時宕機,喬禧迷茫地眨了眨眼,像是在用力消化這句話裡的資訊。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寧珩卻像是誤會了甚麼,神色越發篤定。他手上微微使力,徑直讓喬禧越過大半個桌案跌進了他懷裡。
寧珩話中含笑,語氣似是揶揄,又含著顯而易見的得意:“你想當朕的妃子不妨直說,朕又不是不願意……”
“只是朕這幾天想了許久封號,都未想到合適的,冊封禮也需要時間準備,現在只能委屈你先和朕住在一處了。”
喬禧目瞪口呆,只覺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些不得了的事……
她半晌沒說話,室內陡然陷入靜默,隨著時間拉長,寧珩唇角弧度漸消,表情也慢慢冷了下來。
幸好有叩門聲響起,打破這一室曖昧而尷尬的氛圍。
“陛下,藥已經煎好了。”
聽聲音是林泉,喬禧不禁鬆了口氣,寧珩很是不悅地皺起眉,半晌後才冷硬地道:“端進來。”
趁著手腕上的桎梏有所鬆懈,喬禧連忙掙脫,然後腳下生風地逃離了現場。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一溜煙回到偏殿,驚魂未定地靠著門平復呼吸,心想不管這是懲罰還是別的甚麼,自己都不能繼續裝聾作啞地在這裡待著了。
她強迫自己早些休息,但事實卻是睜眼到了天明。等喬禧頂著兩個大黑眼圈起床時,白曇說:“長公主午後要來給陛下送東西,還打算順便見見她。”
最初的興奮平息下來後,白曇現在見到喬禧已經冷靜了許多,但或許是性格使然,她看上去總是很活潑,語氣輕快得像只雀兒。
可喬禧不明所以,問:“長公主為甚麼要見我?”
這個問題白曇說不出所以然,但當見到長公主本人時,喬禧便明白了。
遠遠便看見一個打扮精緻的年輕女子跨進了正門,喬禧連忙起身迎接,走到半路卻被個炮彈似的小孩撞了滿懷。
“舅母!”
聲音稚氣未脫,聽著約莫五六歲,身著褐色暗紋馬褂,頭髮被高束於腦後,個頭只堪堪到喬禧腰身,嘴上卻一句比一句叫得親熱——
“舅母,我終於有舅母了!舅母你好漂亮,這是我送你的禮物。”
小孩手掌不大,兩顆油紙包的糖果便佔了個滿,喬禧哭笑不得地接過,帶著歉意對他說:“謝謝你的糖,不過我不是你舅母,我只是……”
我只是個莫名其妙被你舅舅帶來長華殿的犯人,喬禧心裡這麼想著,卻是沒法說出來,只能嘿嘿傻笑了兩聲,不尷不尬地強行把這句話結尾了。
餘光注意到有人走近,喬禧忙不疊站起身,學著丫鬟的樣子行禮,道:“見過長公主。”
“姑娘快些起來。”長公主溫然笑著,伸手將她扶起,略帶歉意地道,“聽說阿珩殿裡住進來一位姑娘,本宮當時高興得昏了頭,這才讓阿願誤會了,還望姑娘不要多心。”
這位長公主看上去比皇帝好相處得多,喬禧也回以真心實意的微笑,道:“不打緊,只是陛下身為天子,我原以為以前會有嬪妃或皇后在長華殿留宿的。”
“怎麼會?”
長公主拉著她的手,有些急切地解釋:“阿珩是本宮從小看著長大的,除了前些年不務正業愛看閒書,身邊可是自始至終都沒有過別的女人,現在更遑論甚麼後宮妃嬪,你且寬心吧。”
如此,倒和她之前的猜測不謀而合,只是長公主說得殷切又具體,總讓人覺得有些怪怪的。
簡單作過自我介紹後,長公主帶著她邁進主殿,邊走邊道:“聽李太醫說阿珩前些日子身體有恙,本宮便帶了些點心花茶來看看他,見到他身邊終於有了個知冷暖的人,本宮也能放下心來……阿珩性子犟,日後還請阿禧多留心了。”
喬禧百口莫辯,實在不知要如何解釋自己現在的身份,只能裝傻充愣地應付著,心想離開皇宮這件事的確不能再拖了。
她不過是個普通的話本先生,不求住進皇宮大富大貴,但求餘生安穩平順,如今一遭有如夢中奇遇,夢終將醒,但或許日後可當作新的話本素材。
小寧願性子活潑,被丫鬟看顧著在殿外撲蝴蝶,喬禧聽長公主說話,不過兩句便會聊到寧珩身上,說他當年生過一場怪病,也說他才貌雙全、文武皆通。
送過長公主後時辰也已不早,喬禧惦記著要借讀話本的機會同寧珩說清楚,於是天剛黑下來她便在門口等候,同時在心裡暗暗琢磨著說辭。
但今日不同以往,寧珩回來的很晚,而且已經醉得不省人事。林泉說陛下去左相府上為其祝壽,被明裡暗裡灌了不少酒。
喬禧雖然不怎麼關心朝中局勢,但偶爾也聽齊夢生提起過一些。左相曹敬乃是三朝元老,手握重權,別說是寧珩這個剛登基的新帝,就算先帝還在世,也要為他留三分薄面。
如此,左相若執意想讓他喝醉,寧珩又怎會有不願的餘地?
喬禧只得把想說的話都咽回肚子裡,看見丫鬟們有條不紊地照顧著他時,便自己默默地回了偏殿。
反正她幫不上甚麼忙,於情於理也不該呆在那裡,還是早些走開別礙事的好。
只是還沒等她想到要如何與齊夢生聯絡上,林泉便又來造訪了。
喬禧開啟門,滿臉的不可思議,問:“陛下都喝醉了還要……”
“不是不是,阿禧姑娘誤會了。”
林泉連忙打斷她的話,神色間竟是少有的凝重:“陛下喝過醒酒湯後已經睡下,只是不知為何睡不安穩,似乎被夢魘纏身。而前幾天阿禧姑娘為陛下讀過話本後,陛下都睡得很安穩……”
“此時也是情景特殊,還請阿禧姑娘能去看看。”
喬禧只知道她讀的話本讓寧珩有了反應,卻沒想到還有此等功效。她隨林泉去了正殿,只見寧珩正躺在榻上,雙頰隱約透出些醉酒的酡紅,眉心卻皺得很緊,額頭上佈滿薄汗,指尖時不時抓握著,像是被困在了某處。
林泉很輕地道過告退後,就領著丫鬟們退了出去。內間唯餘兩人,喬禧深吸了一口氣,坐在榻邊將寧珩的一隻手握住後,便學著說書先生的樣子搖頭晃腦道——
“俗話說自古英雄出少年,且看如今江湖戰火紛繁、明爭暗鬥不斷,各路英豪為得到風波令大打出手,而這風波令,如今卻在果果村裡一個十七歲的小姑娘手中……”
喬禧本就不想讀那些“嬉戲玩耍”的片段,如今沒有了硬性要求,她便隨著自己的意願臨場發揮起來。現下正在唸的,乃是當初她剛被師傅帶入門時,自己獨立寫完的第一個話本——《風波令》。
她本是寫武俠話本出道,之後也曾寫過靈異志怪、風雲奇幻等題材,縱使現在已經作品無數,但她依然會記得,當初師傅說《風波令》第一日賣出了十本時,她是如何激動得一宿未睡,又是如何將這話本翻來覆去看得幾乎能倒背如流。
如今再回想,卻已是七年前的事了。
唸完了主角出場,喬禧才想起看看寧珩的情況,男人的眉頭已經舒展開,呼吸也平穩許多,喬禧暗暗松下口氣,幫他把餘汗擦掉後就無聲退出了房間。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