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陛下他怎麼了 嗯……
回籠覺一直睡到了正午,喬禧在柔軟而精美的大床上醒來,入目是繡花繁複的紗帳,空氣中檀香陣陣,清而不淡,無一不在證明著此地並非她自己的住處。
昨日奇遇湧入腦海,喬禧心情複雜地揉了揉太陽xue,已然不知當下境況究竟是福是禍。
規律的敲門聲響起,伴隨而來的還有一個男聲,道:“阿禧姑娘,該起來用膳了。”
喬禧連忙翻身下床,她認出這聲音是林泉,可甫一開門,卻是個圓臉杏眼的小丫鬟正好入眼。
“你就是阿禧?”
阿禧是喬禧寫話本時的筆名,這麼多年來從未改過,她本該大大方方承認,但小丫鬟語氣裡的期待意味太過明顯,反而讓她警惕起來。
“怎麼,你有甚麼事麼?”
“你……你就是阿禧!”小丫鬟像是見到親人般將她的雙手握住,身體因為激動發著顫,“我是你的忠實讀者,你寫的話本我幾乎都看過!”
喬禧還沒反應過來,對方已經滔滔不絕地發表起了對某個話本以及見到她的感想,吐字之密集,使得她完全找不到插話的時機。
幾次欲言又止後,還是林泉站出來解圍,他道:“好了白曇,阿禧姑娘還未吃飯呢。”
他聲音不大,語氣也算平和,但就像有魔力一樣,讓小丫鬟立刻閉住了嘴。
“誒呀,瞧我這腦子!”白曇懊惱地一拍腦袋,“餐食都已備好,我先伺候您洗漱吧。”
收拾過後,各式各色的菜品也被端上了桌,胡椒醋鮮蝦、蒜醋白血湯、五味蒸雞,蒸鮮魚……都是她平時幾乎完全不會吃到的東西。
喬禧光是看著就忍不住咽口水,可睡醒後理智回籠,她不敢動筷,反而看向笑眯眯的林泉,揣揣不安地問:“這該不會是斷頭飯吧?”
林泉猝然失笑,溫聲道:“陛下吩咐了,不可怠慢阿禧姑娘,這些也都是御廚親手所做,姑娘放心吃便是。”
相比林泉的穩重,一旁的白曇則歡脫許多,她連著搖了好幾下頭,說:“怎麼會!陛下去早朝前親口囑咐了我們不要打擾你,還要我們把他的餐食原封不動地給你也準備一份,如此上心,又怎麼可能是斷頭飯,我看是求偶飯還差不多!”
“求偶飯?”喬禧下意識脫口喊出,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白曇點點頭,有依有據地解釋:“對啊,你在話本里不是寫了嗎?男子若對女子有情,就會千方百計地對她好,就和孔雀開屏似的。”
迎著喬禧震驚的目光,林泉依然保持著笑容,只是情緒不達眼底,道:“白曇,聽說辛者庫最近又缺人手了,你既然有空議論陛下的是非,不如去幫幫忙?”
白曇這才注意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縮回頭裝鵪鶉,賠著笑說:“啊!不了不了。”
喬禧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冷汗,感覺還是林泉更靠譜些,於是她將誠懇的視線轉向他,又問:“可陛下昨天說我是犯人,今天又對我這麼好,莫非陛下是想讓我浪子回頭,於是決定用好吃好喝來感化我?”
這話說出來後,連喬禧自己都覺得痴心妄想。世人皆傳這位新帝情緒乖戾喜怒無常,又怎麼會用如此溫柔的方式處置犯人……
像是看出了喬禧心中所想,林泉如沐春風地道:“放心吧,阿禧姑娘是犯人不錯,但懲罰的方式卻與其他罪犯不同……”
“具體要如何做,阿禧姑娘昨夜也已經體會過了。”
喬禧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道:“你的意思是……今晚我還要去給陛下唸書?”
林泉不言,面上始終掛著得體的淺笑,卻看得喬禧心裡猝然一涼。
罷了,還是先吃飯吧……
用飯的間隙,喬禧想起今日凌晨時的異動,於是問林泉:“你知道早上發生了甚麼嗎,為何有好多人在外面跑來跑去?”
問題出口,林泉卻沒有像之前一樣立即回答,喬禧好奇地抬頭去看,見他輕咳了一聲,面上竟出現幾分為難和羞赧。
“今早……陛下身體有恙,便喚了下人去處理。事發突然,大家都有些手忙腳亂,無意擾了阿禧姑娘的清淨,還望見諒。”
喬禧擺擺手,頗不在意地道:“無妨無妨,我也就醒了一會,不打緊。”
畢竟她如今是在這裡白吃白住,又怎麼好挑人家的不對,只是皇帝正好在今早有異,恰恰她昨晚又被迫給他讀了話本里那種情節,聯絡起來總歸讓人覺得有些奇怪。
她很明事理地沒有繼續追問,但挨不住事情太過湊巧,很快就有人把內情送到了她面前。
用完飯不久後,一名著青灰色長袍,滿身帶著草藥氣息的男人造訪了長華殿,白曇在她耳邊悄聲道:“這位是李太醫。”
李太醫拱手作揖後,便將手裡的藥包遞給了林泉,說:“這些藥有平心靜氣之功效,可緩解陛下的異樣,還請林公公收好。”
林泉抬手接過,不卑不亢地道:“有勞李太醫費心。”
藥已送到,李太醫本該就此離開,可他還站在原地,欲言又止好幾次後才忍不住開口:“林公公,你是貼身照顧陛下之人,想必對陛下的症狀有所知曉……”
迎著林泉略帶詢問的目光,李太醫接著道:“其實夢/遺乃男子正常現象,陛下無需太過擔憂,可俗話說宜疏不宜堵……”
“臣也不敢妄議陛下,只是陛下若有這方面的需求,抒發出來便是,若能為皇室開枝散葉,也實為好事一樁。”
林泉吐字時本就輕,喬禧沒能聽到他的回應,便只能就此作罷。
皇帝今早的異樣其實是夢/遺,如此,端水丫鬟和林泉的表現便都能說得通了……可這其中的原因,卻容不得喬禧不多想。
日落薄暮至,寧珩踏著夜色回到長華殿,殿裡大多數丫鬟都在這之後忙碌起來,不過多時,林泉便來到偏殿,說陛下讓她過去。
走進正殿時,寧珩正坐在桌案前看奏摺,依舊只著中衣,只是露出的小半截手臂上還泛著淡淡熱氣,髮尾也有水珠淌下,在薄薄的衣料上暈開一小片透明,隱約可窺見白皙的肌膚。
再加上昨夜所見,很難讓人不想到那其中是怎樣的一片旖旎風景。
喬禧燥得臉紅心慌,連忙在桌案前老實跪好,心想他怎麼每天都不好好穿衣服。
“參見陛下。”她行了個跪拜禮,道。
“嗯。”對方的視線並未從奏摺上移開,從喉頭髮出的聲音短而輕,語氣也是淡淡的,“林泉。”
一旁的林泉恭敬應了聲“是”,然後又和昨天一樣,把翻開的話本遞到喬禧面前。
接過時她粗略一看,發現是嫣娘和謝嘯第二次親密的情景。嫣娘被政敵算計,不得已要離京賑災,就在臨行前夜,謝嘯偷偷出宮,翻牆溜進了嫣孃的房間,同她一夜溫存。
為了符合這分別的傷感氛圍,這一話寫得欲中帶淚,用詞並沒有前面那麼露骨,喬禧稍稍放下心來,不等吩咐,自己便讀了起來——
『殘燭昏黃,人影寥寥,嫣娘含著淚將外衫摺好放進箱子,起身時卻猛地被人從後面抱住。謝嘯心懷不捨,啞著嗓子輕輕喚她的名字……嫣娘。』
『……』
讀著讀著,喬禧慢慢沉入了故事之中,只覺得字字句句分外傷懷,好像自己就是這對即將分別的有情人。她不由得蹙眉,學著嫣娘情動不已卻又滿心酸楚的語氣讀道:“謝郎,吻吻我、求你吻我的唇……它想你……”
忽地傳來“啪嗒”一聲,喬禧頓時被喚回神思,來不及反應過來的臉上滿是茫然,只見寧珩指尖空蕩,聲音源頭正是掉落在地的奏摺。
對視的剎那,似有尷尬氣息在空氣中悄然蔓延。
“咳咳……”
寧珩將空著的手順勢握成拳,抵在唇邊輕咳了兩聲,旁邊的林泉想要上前幫忙撿起來,卻被他抬手製止了。
“今夜燭火有些刺眼,林泉,你去挑暗些。”
林泉腳步一頓,然後從善如流地走向燭臺,喬禧特意眯著眼去瞧,發現今夜的亮度明明和昨晚沒多大區別。
正思索時,寧珩忽地將目光落在她身上,眉眼間情緒莫辨,輕飄飄地道:“繼續。”
喬禧只得收回視線,尋到方才的位置後,又接著讀了下去。
『聽到這聲泫然欲泣的呼喚,謝嘯再也無法忍耐,掐著嫣孃的腰將人帶入榻裡,深深地吻了下去。氣息纏綿,唇齒相依,嫣娘被親得喘息不止,恍惚間只覺得謝嘯的身體燙得嚇人……』
“夠了!”
喬禧被喝得一驚,下意識閉上了嘴,再次不明所以地望向了桌案後的那人。
只見寧珩不知何時將奏摺放下了,他單手支著額頭,緊皺的雙眉像是在忍耐甚麼。喬禧正猶豫著要不要問一句,寧珩就先開了口,語氣生硬:“出去。”
喬禧似乎突然明白了甚麼,饒是遍閱春/宮的她現在也不免有些紅臉,於是她訥訥地道過告退後,就趕緊退了出去。
萬萬沒想到,雷厲風行的新帝竟是個純情的主兒,只是聽幾句葷話反應便如此激烈,這位新帝,倒是她想象的還要青澀些。
偏殿離主殿還有些距離,但夜深人靜,那邊的響動喬禧也能聽到些。
就在她離開約莫一炷香後,主殿便兩次叫了水,林泉久久候於門外,直到了下半夜。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