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待祭天事了,我會補給你……
蕭隱眸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 而後款款微笑道:“瀅瀅有甚麼想和我說的嗎?”
一句話,江芙便明白,蕭隱已經知道她見過齊王了。
她抿了抿唇,不知如何作答, 蕭隱緩緩拂過她鬢髮, 道:“瀅瀅不想說, 我也不會問。”
江芙抿了抿唇,道:“那如果我想害你呢?”
蕭隱攤手笑道:“我這條命本就在瀅瀅手中, 瀅瀅若想取, 儘管拿去便是。”
他如此坦率, 不深究、不追問,倒叫江芙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原本拿來應付的話悉數堆在嘴邊, 沉默間,蕭隱催她起身,道:“好了,瀅瀅,先去沐浴更衣吧。”
江芙沉默許久,點了點頭,起身去了。
又過幾日, 朝中果然有大臣上書,說佳節將至,按例本該由皇帝去護國寺祈福, 告慰宗廟社稷,但如今皇帝病重,難以起身,請求太子帶君父前往。
蕭隱自然無有不應, 明眼人都知道,這一趟名為祈福,其實不過借祈福之便,將齊王轉押入護國寺罷了。
以齊王的身份,把他關進宮中,或是專門看管宗親的觀月臺都是更好的選擇,而護國寺雖聲名顯赫,卻位置偏僻,遠在江陽城外,介時齊王到了那裡叫天不應,蕭隱此舉,顯然是要把這個小叔叔完全和朝中完全割離開來,齊王得知訊息,還在宮中鬧了好一陣兒,被蕭隱毫不留情地壓下去了。
這已經是他讓步後的結果了,若非皇帝一意堅持,他本來是想直接按死齊王的。
出行那日,佇列儀仗,浩浩湯湯,江芙隨著蕭隱受過百官朝拜後,隨蕭隱坐在輦中,清風徐來,透過翻飛的簾帳,她看到了齊王的車駕。
那車駕被眾多侍衛圍得水洩不通,齊王上輦,走動皆有宮人看管,他臉色陰沉,看似極為不悅,江芙卻在他臉上,窺到了一絲隱晦的興奮。
再往外看,幾個小內侍緊緊簇擁在車駕周圍,其中一人雖經過喬裝打扮,但一眼看過去仍是無比眼熟,正是容朝雲無疑。
江芙眉心一跳,蕭隱注意到她的視線,順著看過去,道:“瀅瀅?”
江芙收回視線,默默垂下眼睫,突然顫聲道:“蕭隱……”
蕭隱卻已靠到了她肩頭,合上眼,道:“瀅瀅快讓我靠一會兒吧,折騰得我好累。”
兩側百姓夾道相迎,還有內侍宮女隨著轎輦走動,江芙臉一紅,唯恐被人看了去,推了推他,小聲啐道:“這麼多人呢,你也不知羞。”
蕭隱抬眸掃了一眼,仍是不動,道:“知甚麼羞?我只要知道瀅瀅在我身邊就是了。”
說著,抓過她的手,低眸看著她指上的戒指,道:“成婚之時你不在江陽,若論起來,瀅瀅,我還差你一場大婚。”
江芙攥緊了手,道:“怎麼突然說這些……”
“想到就說了。”蕭隱輕笑一聲,閉眼嘆道,“待祭天事了,我會補給你一場大婚。”
江芙側眸望t著他,眼波流轉,如剪秋水,蕭隱看了她片刻,忽然湊近,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江芙指尖一顫,卻罕見的沒有躲避或反抗,只是默默垂下眼,拉住了他的手。
蕭隱反握住她的手,低聲道:“我一直想問,瀅瀅,你還怨我嗎?”
夾道百姓山呼太子千歲,娘娘千歲,兵士們執戈相護,一切的聲音,彷彿都在此刻歸於寂靜。
江芙側頭,望進他那雙深邃的眼眸,輕輕搖了搖頭。
蕭隱這才彷彿很安心一半,輕輕頷道:“那就好。”
說完這句,他就不再問了,也不再逗弄江芙。
江芙靜靜坐了一會兒,目光重新移回後面,齊王的車架。
那車架被嚴防死守,連個縫隙都不能漏出來,也不知裡面的人是甚麼表情,倒是容朝雲注意到了江芙的視線,朝她咧嘴一笑。
到了護國寺,蕭隱挽著江芙,一路走到正殿祭臺,兩人各自手持三炷香,恭敬拜過後,交由主持。
恰時一陣風吹來,江芙裙角翻飛,亂了幾許,宮人慾要上前整理,蕭隱看了一眼,讓工人下去,隨即在眾目睽睽之下,彎腰俯身,替她理好裙襬。
雖早知殿下看重娘娘,但這樣毫不避諱的偏寵,還是令在場諸臣心頭一驚,紛紛歇了送女兒入宮的心思。
江芙垂眸看著蕭隱蹲下身,視線又跟著他上移,待他直起身,從婢女手中接過一盞酒,舉杯道:“臣妾以此清酒一盞,恭賀殿下福壽安康,大雍國作綿延,海晏河清。”
這個流程是之前沒有的,眾臣見江芙這麼說,以為是太子故意給娘娘體面,皆跪下來,齊聲高頌。
蕭隱看著那盞酒,半晌都沒接。
場下眾人悉數跪拜,唯有他們二人相對而立,能看清彼此的神色。
過了會兒,他接過酒,仰頭一飲而盡,笑道:“謝太子妃美意。”
江芙看著他飲盡杯中清酒,眼皮一跳,面上卻半點異色都無,轉身扶上他的手腕,拾階而下。
接下來便是祭拜先祖、神明,祈求一年風調雨順,一路走下來,蕭隱臉上露出些許疲憊,江芙見了,柔聲勸道:“殿下,要不先休息一會吧。”
蕭隱似乎真的很不適,臉上竟罕見地透出幾分蒼白,額間滲出虛汗。
眾大臣見了,亦七嘴八舌地勸開,蕭隱撐著身體,沒有說話,面上隱隱透露出幾分不虞,顯然是覺得這些人很煩,江芙太熟悉他這個表情了,聲音稍稍沉下來,警告道:“蕭隱——”
蕭隱失笑,背對著其他人,低聲對江芙笑道:“怎麼這麼兇?”
江芙杏眸柔澈,無奈道:“我哪裡兇了?我是擔心你。”
蕭隱輕咳一聲,道:“我還好。”
江芙面上憂色未減,反而更重了幾分,蕭隱見狀,立刻拱手認輸,道:“好了好了好了,瀅瀅,我回去休息就是,你別拿這種眼神看我。”
江芙這才安心。
她陪著蕭隱回禪房小憩,吩咐宮人傳了午膳,等蕭隱睡下,又坐了一會兒,才換了身衣服,偷偷溜出去。
齊王早被人押到後院禪房,派了重兵把守,那些人一看是太子妃來,立刻讓開一條路,恭敬地請她進去。
江芙站在門口,深深吸了幾口氣,忽然推門而去,怒喝道:“你給我的到底是甚麼?”
齊王早已把其他人趕走,這會兒院中只剩他自己和容朝雲,他見江芙氣勢洶洶,反而愈發興奮:“你知道了?他是不是吐血不止?是不是命不久矣?”
江芙冷臉撿起一個杯子,怒朝齊王擲去,容朝雲起身,反手擋下,對著江芙微微一笑,還未來得及說話,江芙已反手扔了第二個杯子。
這回可沒人替他擋,那杯子直中容朝雲額角,頃刻間流下血來。
容朝雲面色微變,苦笑道:“阿芙姐,你下的好狠的手。”
江芙不理他,只冷冷看著齊王,再度開口詢問:“到底是甚麼?”
齊王故作無辜:“補藥。”
江芙咬牙:“你還敢騙我!”
齊王大笑道:“真的只是補藥而已,藥效太猛,或許會令人昏睡一陣兒,但於身體無礙,這你去問哪位太醫,都會這麼告訴你的。只是麼……”齊王朗笑道:“忘記告訴你,我那好侄兒身體太差,虛不受補,尋常人吃了無恙的補藥到他身上可是與劇毒無異,這會兒,怕是已經回天乏術了吧。”
江芙見他如此,大抵猜到了前因後果,心頭冷意愈甚,面上卻是一副不可置信、難以接受的模樣,退開數步,含淚質問:“你們、你們怎麼能這麼騙我!”她淚眼盈盈,看向容朝雲,道:“他就算了,容朝雲,我們也算從小一起長大,你……”
容朝雲側頭,避開她的視線,道:“阿芙姐,你不要怪我,我也只想活命罷了。”
齊王看不慣他這副婆婆媽媽的樣子,把人往旁邊一推,道:“娘娘,你也不要說他了,現在,你該想想你自己要怎麼活命了。”
江芙面露疑惑。
齊王攤手,好整以暇道:“娘娘可是太子的枕邊人,太子對娘娘的看重,世人皆知,誰會相信娘娘根本不瞭解太子的身體,又有誰會相信那枚藥不是娘娘特意討來的?娘娘,你就當為你那好妹妹、為容夕月著想,也該給自己找一跳後路了。”
江芙彷彿突然意識到這一點,冷靜下來,道:“你把我逼到這一步,想來已有後手,說吧,你想做甚麼?”
“簡單。”齊王起身,對江芙笑道,“在這宮中誰不知道,見娘娘如見太子,只要娘娘帶我離開,事成之後,我會讓我宮裡的舊部主動站出來,承認是他們在酒裡動了手腳,屆時娘娘自然可以全身而退了。”
說得輕鬆,真走到那一步,誰又看不出她和齊王有勾結,這兩個人真是準備著把她當傻子糊弄嗎?
江芙心頭冷笑,面上卻彷彿無可奈何一樣,道:“好罷,那我也只能聽你的了。”
齊王露出滿意的微笑,江芙卻又道:“但在此之前,你們要讓我見一見容夕月。”
兩人臉色齊齊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