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蕭隱現在的身子,怕是再……
桌上的茶盞被她帶翻, 摔了一地,濺起的水珠迸到江芙衣角,婢女忙彎腰擦拭,撿起碎瓷, 唯恐傷了貴人腳踝。
江芙讓開一步, 問道:“你可曾親眼見過容娘子?”
宮人道:“未曾, 容娘子重病不便見人,回話的是她的婢女春櫻。”
春櫻自小與容夕月一同長大, 若說她會背叛容夕月, 江芙是決計不信的。
那是受人挾持, 還是不願見她?
想到昨日齊王身上那枚玉佩,江芙心頭愈發不安, 道:“既然病了, 就讓太醫去看看罷,你跟著一起。”
宮人應聲又去,過了一個時辰,回來道:“容公子說容娘子的病會過人,不讓奴婢進去,只隔著窗子遠遠瞧了一眼,臉色是不大好。許太醫進去看了, 說容娘子的脈象很是奇怪,他不敢擅動,開了些溫補的藥。
太醫都如此說, 這病大抵做不得假,但容夕月身子一向康健,怎會突然染病,還是在這個關頭?
江芙立刻確定此事不對, 但以蕭隱的性子,這個時候定是不會允許她自己單獨去見容夕月的,可若是放任他跟著……
江芙緩緩坐下來,很快在腦中否決了這個想法,容夕月那裡情況不明,若是真與齊王有了牽扯,以蕭隱的性格,未必會顧及容夕月性命。
思慮片刻,她抬頭道:“宮中可有哪處安靜少人?我想出去走走。”
宮人看著外面的雨,勸道:“這會兒雨大,娘娘要不再等等?”
江芙搖頭,道:“雨中漫步,別有意趣。我心裡煩,就派幾個人跟著就是,也不必和殿下說了,他這會兒正在和大臣們議事,不便打擾。”
主子一意孤行,宮人無法,拿了紙傘,隨著江芙出去。
若值春夏,雨中漫步,或許真有幾分趣味,但這個時節,百花凋零,正是一派蕭瑟景象,哪裡有甚麼美景可尋,眼見越走越偏,宮人忍不住勸道:“娘娘,這會兒雨大,我們要不先尋個地方避避雨?”
江芙看了眼雨幕,似乎也覺得路途難行,遂點了個頭,宮人鬆了口氣,忙引她去附近的宮殿躲雨,進了屋,江芙又說自己有些累,讓那幾個宮人在外頭守著。
幾人自然無有不是,江芙進了內殿,將榻上迎枕堆成一團,脫下外袍蓋在上面,拿過紙傘,捲起裙襬,從後窗悄悄溜了出去。
齊王被幽禁之所並不難尋,上次換了宮人後,守衛也愈發鬆散,加之他每天在裡面不是砸東西就是摔盤子的,外面的人都離得遠遠的,江芙身上帶著東宮腰牌,隨意找了個藉口,很輕鬆就進去了。
屋內久不開窗,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潮溼陰冷之氣,江芙進去時,下意識掩了掩鼻子,齊王見狀,道:“太子妃娘娘可是嫌這裡髒汙?也沒辦法啊,你那好夫君只肯給本王安排這麼個地方。”
他笑著比手:“娘娘,坐。”
江芙掃了眼那佈滿灰塵的繡凳,沒有動作,直挺挺立在原地,問:“你與容家,到底是甚麼關係?”
齊王奇道:“娘娘與容夕月是好友,竟然不知?”
江芙冷冷看著他。
齊王挑眉,他竟從一個女郎身上,看到了他那個好侄子的影子。
莫非夫妻倆睡多了真會越來越像?他笑了笑,不再賣關子,道:“想來是容夕月怕牽累娘娘,不肯告知,那便由我來說。”
他蘸了點茶水,在桌面上畫t了一個圈,道:“容老爺家財萬貫,膝下卻只得一雙兒女,日後家產,自然要在二者擇一繼承。”他笑嘻嘻在圈中點了個點:“容老爺雖然嘴上說著誰能力更強就把容家交給誰,但容夕月這些年在容家經營籌謀,底下管事大半都是她的人,而容朝雲十一歲被容老爺送去學道法,回來後,處處受掣肘,他想奪權,自然要走一些非常之法。”
容家雖是一方鉅富,但終究也只是一介商賈,上面政策一變,都夠他們頭疼一陣,容朝雲所謂非常之法,無非是與地方官勾結,處處給容夕月使絆,給他大開方便之門,長此以往,此消彼長,兩人才能分庭抗禮。
而槐州之內,又有誰會摻和容家這些事兒呢?
江芙目光落在齊王身上,謀反可是個費錢的差事。
她輕嘲道:“看來容朝雲落了不少把柄在你手上。”
齊王見她想明白了,笑道:“是啊,我豢養私兵,鑄造武器,用的可都是他的錢,事到如今,他也只能上我這條賊船了。”
“幫著外人算計自家姐姐,他可真是厲害。”江芙冷笑道,抬了抬下巴,“你呢?你挾持容夕月,是想讓我助你脫困?”
“娘娘真是聰明。”齊王撫掌,道,“娘娘也知道,咱們這位太子殿下是個心狠手辣之人,如今我皇兄尚在,他不動我,他日登基,安能再留我一條命在?我也不為難娘娘,只要娘娘助我離開,我立刻放了容夕月。”
江芙挑了下眉,覺得有些可笑:“你說得輕鬆。夕月是我好友,可太子更是我夫君,我怎會為了好友坑害自家郎君?況且你犯的不是小事,若你出去後再興風作浪,牽連到我怎麼辦。”
齊王道:“娘娘,這您就想多了,我如今屬地都丟了,出去後能做甚麼?不過是想留的一條命在,茍且偷生罷了,至於甚麼坑害自家郎君……”齊王起身,走至江芙身前,低笑道:“娘娘,據我所知,你和太子,也不是全無嫌隙吧?”
江芙冷冷抬眸,目光如冰似刀。
齊王只當她是隻張牙舞爪的小貓,半點都不在意她的憤怒,攤手道:“我都聽人說了,我那好侄兒可是騙得你好慘,娘娘,你就真的一點都不想報復嗎?”
江芙沉默片刻,撇開臉,道:“我回來後,他待我也算不錯。”
齊王道:“可這次入宮,又真的是娘娘所願嗎?”
江芙難堪地咬了咬唇。
齊王道:“娘娘剛入宮,便要被迫和妹妹、好友分離,我那好侄兒嘴上濃情蜜意,卻對娘娘處處提防,否則,娘娘也不會連宮門都出不了,見我一面還要大費周章了。”
江芙的身體輕輕顫抖起來。
齊王輕笑:“娘娘不想給他一點小教訓嗎?我向你保證,這件事結束後,太子一點事都不會有,而娘娘救出好友,我也能保下一條命來,豈不皆大歡喜?”
話落,屋內陷入一片沉寂,只餘雨聲輕響。
過了許久,江芙顫聲開口:“我要如何做?”
見她果真妥協了,齊王露出一個瞭然的笑,將一個藥瓶放入她手中:“我那好侄兒已下了令,過幾日,會以祈福為由,移我去護國寺繼續看押,屆時他必親自前往,娘娘只需想辦法隨行,設計叫他服下此藥,餘下的,就不用娘娘操心了。”
江芙攥緊那藥瓶,道:“這裡面是甚麼?”
“一些可令人暫時昏睡的藥物罷了。”齊王坦然承認,“還加了不少補品,於身體無害,娘娘若不放心,儘可找人去問。”
江芙不再說話,默默收下藥瓶,轉身離去。
齊王看著外面瀟瀟雨落,露出得意的笑。
那藥於普通人而言,不過昏睡片刻,或許還有滋補之效,但蕭隱現在的身子,怕是再受不住這樣兇猛的藥力了。
這是他臨走前,給這個好侄兒準備的第一份大禮。
午後,雨聲漸歇,天際陰霾散去,明媚的日光灑下來,落在明亮的琉璃瓦上,映著葉尖的水珠,晃得整個皇宮一片明彩絢麗。
宮人見外面放了晴,正想著要不要進去喚主子起身,江芙已從裡面出來了。
她眉間帶著淡淡疲憊,指尖雪白冰涼,還帶著一點潮溼的水汽,道:“回宮吧。”
宮人默默在前引路。
回到東宮,江芙推說身體不適,叫其他人都下去了,推門進屋,見蕭隱已坐在小几旁,手邊擺著幾摞沒看完的奏摺。
蕭隱聽到動靜,抬眼看來,目光中帶著淡淡笑意,在她身上掃過一圈後,伸手出來,碰了碰她手背,道:“瀅瀅怎麼這麼久才回來,可叫我好等。”
江芙失笑:“你不是在和大臣們議事嗎?我閒不住,才出去走走。”
蕭隱抓著她的手,將她拉入懷中,下巴擱在她肩膀上,道:“聽他們說話就煩,還不如和瀅瀅待著有意思。”
江芙聽得無奈,心頭泛起圈圈漣漪,蕭隱抱了她一會兒,忽然道:“我讓人備了熱水,先去沐浴吧,一身寒氣,染了病就不好了。”
江芙的笑凝突然滯在唇邊。
她冒雨出去,身上難免沾了些水,掩在寬大的外袍下,旁人或許看不出來,但蕭隱定是能察覺到的。
更不用說,她出入齊王圈禁之所,這些事,本來就瞞不住蕭隱。
江芙沉默半晌,緩緩轉過身,道:“蕭隱。”
“嗯?”蕭隱抓著她的手,在自己手中烘熱,含笑看向她。
江芙被他圈在懷裡,眼皮顫了顫,忽然覺得很不自在,過了會兒,道:“你沒甚麼想問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