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 我還要留著這具身體,和……
夜色漸深, 院中明燭燈火漸次亮起,蕭隱仔細檢查過江芙的手,見確實沒甚麼異狀,攥了攥她指尖, 笑著調侃:“沒事就好, 瀅瀅這樣漂亮的手, 要是留下了疤可怎麼是好?”
江芙拉過衣袖蓋住指尖,道:“不過燙了一下, 你太緊張了。”
蕭隱低笑:“那可不行, 你受一點傷我都心疼。”
江芙心不在焉地笑了笑, 忽而眼睫輕抬,問他:“那你呢?”
蕭隱笑意不變, 反問道:“甚麼?”
江芙臉上的笑容漸漸收起, 道:“你對我的身體如此緊張,那你自己呢?齊王說你近來時常嘔血,這事是真的嗎?我為甚麼沒有聽說?”
蕭隱失笑:“瀅瀅,你這一連問了這麼多問題,我……”
江芙認真道:“蕭隱,不要糊弄我,我已經不吃這一套了。”
兩人相處太久, 對彼此該有甚麼反應,早已瞭然於胸。蕭隱默默嘆了口氣,道:“瀅瀅, 我身體很好,沒有事。”
江芙眼睫輕顫,道:“可我聽馮敬公公說,你之前……”
當日蕭隱在她棺槨前嘔血, 在場有許多人,更別提後來昏迷數日不醒,難免有些風聲傳出去,江芙入宮之後,也聽人隱晦提起過此事。
但那時她心裡憋著氣,是怎麼也不會主動關心蕭隱的。
江芙仔細回想了一下,憂慮道:“上次的蠱蟲你問過太醫了嗎?可於身體有損?或是……”
“停,停。”蕭隱見她越想越偏,笑著打斷,道,“瀅瀅,你想到哪裡去了?那蠱蟲剛服下時,自然對身體有些影響,但遠不至於你猜的那樣,想開始我那幾日臉色不大好,外面才傳了些風言風語,瀅瀅不必在意。”
他上前抱住江芙,下巴抵在她鬢角,輕嘆道:“我怎麼會有事?我還要留著這具身體,和瀅瀅相伴百歲呢。”
江芙猶豫片刻,抬手覆住了蕭隱抱著她的手臂。
蕭隱低頭看她,忽然情動不已,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蹭過去,見江芙沒有反對,輕輕在她鼻尖落下一吻。
女郎呼吸如蝶翼般清淺,卻在他靠近的那一刻,靜了一瞬,直到蕭隱離開,才恢復如常。
蕭隱欲要再親,江芙側頭避開,他便不敢再動了,小聲徵詢她的意見:“可以再親一次嗎?”
這種話要她怎麼回答?江芙咬著唇,不說話,蕭隱就伏在她肩頭,一聲一聲軟語懇求:“讓我再親一下吧,就一下,瀅瀅,就一下。”
說話間,薄唇難耐地在她頸間臉側磨蹭,幾次刮過她唇角,江芙被他磨得受不了,自暴自棄道:“親親親,隨你。”
蕭隱大喜,毫不客氣地把人抱到床上,裡裡外外親了個遍。
雲霄雨霽,江芙鬢髮散亂,側頭窩在蕭隱懷,眼睫溼漉漉的,身體如被車輪碾了一遍,拾不起一絲力氣,蕭隱緊緊擁著她,有一下沒一下地在她髮間輕吻,不時再撩撥兩下。江芙撥開他的手,眼都沒睜:“好累。”
蕭隱在她身上蹭了兩下,哀求道:“瀅瀅,我難受。”
江芙沒再說話,半晌,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蕭隱才發現她已經睡著了。
他輕笑一聲,不再說甚麼,叫了水,抱著人去清洗。
怕驚醒江芙,他動作很輕,只有入水的那一刻,江芙才迷迷糊糊恢復了一點意識,伸手去抓蕭隱的衣襬。
蕭隱按住她的手,挽了一捧水澆在她肩頭,輕聲道:“睡吧,我來清理。”
江芙望著他,搖了搖頭。
蕭隱看出她還不是很清醒,彎腰低聲哄道:“瀅瀅,松下手唄?”
江芙仍是搖頭。
蕭隱無法,只能就著這個彆扭的姿勢給她清洗,江芙抓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鬆手,道:“蕭隱。”
蕭隱停下動作,水聲隨而消失:“怎麼了?”
江芙抬眸看他,眼中似含了一層水霧,聲音也輕得如雲似霧:“你沒有騙我,對嗎?”
蕭隱頓了下,低頭,對上她的眼眸,一字一句,認真道:“沒有。”
“我答應過你,瀅瀅。”蕭隱撚起一縷漂浮在水中的髮絲,放在唇邊輕吻,“我不會騙你。”
江芙這才收回視線,側頭倚在蕭隱掌心,放心地合上眼。
蕭隱指節微動,一下一下摩挲著她的臉頰,半晌,彎腰在她額間落下一吻。
夜色如墨,他抱著江芙回到床上,確定她真的睡著了,在床邊守了一會兒,放下帳子,緩步離開,馮敬提燈站在門口,見他出來,上前引路。
王太醫提著藥箱在小亭等候,見兩人前來,立刻俯身行禮,蕭隱擺手讓他起身,坐下來,伸手小臂。
王太醫雙指並起,t搭在太子腕上,片刻後,試探道:“殿下的嘔血之症,近來可是略有好轉?”
蕭隱頷首。
王太醫鬆了口氣,道:“那就對了,殿下心緒疏解,此病自然不藥而癒,但是……”
馮敬緊張地看向王太醫。蕭隱道:“但說無妨。”
王太醫思量一番,斟酌道:“殿下此前服用的蠱蟲藥力太猛,對身體損害頗多,微臣觀殿下脈象,看似穩健,實則氣血中虧,有凝滯之兆,想來是那蠱蟲所致。”
蕭隱垂眸,淡聲道:“你只說孤身體如何。”
王太醫躬身:“殿下恕罪,臣以為,很不客觀。”
馮敬問道:“那若取出蠱蟲……”
王太醫捋了捋花白的鬍鬚,沉吟道:“或可好轉。”
馮敬聞言,立刻看向蕭隱,勸道:“殿下,既然您與娘娘有所緩和,何不與娘娘說出實情,把那蠱蟲取出來?娘娘若知道,想來也不願見您如此。”
一陣風掠過小亭,蕭隱咳了兩聲,低頭看著自己心口的位置。
如果沒記錯,就在那裡,那隻蠱蟲正靜靜趴伏在他的身體中,與他的心臟一起跳動,令他這段時間來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胸口的抽痛。
旁邊草木發出一點窸窣輕響,馮敬警覺回頭:“誰?”
王太醫也立刻看了過去,馮敬快步過去,翻找一番後,無勞而返。
蕭隱倒不是很在意,淡淡道:“許是野貓。”
馮敬皺眉,許是殿下身體不好,他近來也愈發疑神疑鬼,這些日子來,他總感覺有甚麼人在偷偷窺視著他們,可每次找過去,又甚麼都沒有。
過去這種時候,該怎麼做,殿下總會拿個主意,可自從江芙進宮以來,殿下一顆心全撲到了她身上,除了必要的朝務外,連大臣都不怎麼見了,更別說這些事。
憂慮間,蕭隱已令王太醫回去,自己轉身往屋裡去了。
馮敬快步跟上,勸道:“殿下,方才王大人說的事,您……”
蕭隱擺手:“不必再提。”
馮敬話音一滯,眼睜睜看殿下進了門,高挑的身影越過屏風,穿過屋子,投入紅燭軟帳之中。
不多時,燭火被人掐滅,一片漆黑。
翌日江芙醒來時,模模糊糊聽見外面有雨聲淅瀝,她煩躁地往裡面躲了躲,蹭到一片硬實而有彈性的東西,下意識摸了兩把,忽聽得頭頂一聲輕笑,才反應過來那是甚麼,坐起身,鬧了個大紅臉。
蕭隱倚在床頭,笑看著她,眉眼在茜紗羅帳中,顯出一種別樣的風流,他見她面帶羞惱,笑意更盛,拉住她的手,在身上又摸了兩下,很是大方道:“手感如何?”
江芙簡直羞憤欲死,想抽回手,又被他按著不放,最後氣急了,在他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口,惱道:“不如何!”
蕭隱“嘶”了一聲,揉了揉被她咬的地方,銅痛道:“好尖的牙!”又低頭看了眼自己塊塊分明的腹肌,思付道:“還不好麼?我回去再練練。”
“再練就醜了。”江芙踢他一腳,“出去,我要換衣服。”
蕭隱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故意道:“我能不出去嗎?”
江芙磨牙警告:“蕭隱——”
蕭隱見好就收,笑道:“好好好,我出去就是。”
他起身繞到屏風之後,等了好一會兒,江芙才慢悠悠從裡面出來,走動時還在偏頭繫腰側的帶子。
那帶子在後腰處,位置很是刁鑽,蕭隱見她半天弄不好,就上前替她弄了,再蹲下來為她理了理裙襬,上下端詳了一番,道:“很好,走吧。”
江芙拉住他,奇道:“去哪裡?”
蕭隱也很疑惑,道:“書房,我今日召了幾位大臣奏事,你和我一起。”
江芙後退一步,道:“你們奏事,我去做甚麼?而且你忘了嗎?你答應過我,今天會召容夕月入宮。”
蕭隱昨日得意忘形,還真是忘了,此刻被她一提,才想起來,他私心裡其實還是不太想讓她們見面,但也知道自己在江芙這兒有言而無信的先例,不敢再犯,面不改色道:“沒忘,已經叫人去了。”
說著,手背到身後,悄悄比了個動作。
站在門口的兩個小太監立刻低頭走了,江芙看在眼裡,只做不知,幾句話哄走了蕭隱,便專心等起容夕月來。
她找了本閒書在廊下小坐,望著簷下滴落的雨水,心頭愈發不安。
她想到了昨日在齊王身上見到的那塊玉佩。
容夕月家資豐厚,又是個愛打扮的性子,衣裙首飾數不勝數,江芙記得那玉佩,還是因為那是容夕月十歲生辰時,容夫人送她的生辰禮,她對這玉佩談不上喜歡,但因為是母親所贈,帶出來的次數總比旁的要多些,這才有了幾分印象。
可容夕月的東西,怎麼會在齊王手中呢?
容家在槐州做生意,齊王掌管地方州務,兩家不可能沒有一點往來,可細細想來,容夕月確實一次都未在她面前提過齊王。
是被挾持,還是早有勾結?
手下的書頁皺了幾分,江芙回神,看宮人自雨中快步走來,道:“容姑娘的婢女說她今日身體不適,來不了了。”
江芙驀得站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