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一生那麼長，愛也好恨……
夜色靜謐無聲, 蕭隱站了一會兒，理了理她鬢邊沒收好的碎髮，道：“一開始是將錯就錯，後來, 是覺得沒必要坦白。”
江芙抬眸看向他。
蕭隱道：“我以為, 這種事情, 即使主動說了，結果也不會比現在好上多少。”
無論說與不說, 事情的本質都不會變, 江芙仍會憤怒於他的欺騙, 到那時，又該如何呢？
很久之前他就意識到, 做錯了不要緊, 只要堅持認為自己是對的，時間久了，別人也會認為你是對的，漸漸的，真正的對錯就沒那麼重要了。
所以他立刻提了成親，置辦新宅，用盡一切手段, 將江芙綁在身邊。
時間太緊，很多事還沒來得及安排，在蕭隱原本的計劃中, 成婚後，他會盡快讓江芙懷上一個孩子，以她的性格，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捨棄自己的親生骨肉的, 即便得知真相，她也會心甘情願地留下來。
他不會寵幸其他人，六宮空置無所出，而江芙作為唯一誕下皇室血脈的女子，身份自然水漲船高，到那時，誰的意願都不重要了，江芙會被所有人推著，走到他身邊。
他冷靜的陳述著自己的計劃，道：“瀅瀅，你覺得我卑劣也好，無恥也罷，橫豎這一生，我們死也是要死在一起的。”
江芙從未想過他還有這些謀算，也是直到這一刻才忽然意識到，無論她怎麼做，無論走哪條路，蕭隱從來沒想過放手。
她應該感到恐懼的，可恐懼之外，竟還有一絲，令她自己都感到震驚的安心。
蕭隱緩緩蹲下身，緩緩蹲下身，道：“瀅瀅，我知道曾經做了很多讓你不喜歡的事，你如果一時無法接受，那我們就慢慢來。”
一生那麼長，愛也好恨也好，他們還有許多時間去糾纏。
江芙指尖輕顫，道：“那若我一直不願——”
蕭隱在她指尖落下輕吻：“那我會一直證明給你看。”
搖曳的燭火中，他的聲音幾乎要消散在夜風中：“瀅瀅，我只求你不要恨我太久。”
江芙指尖微顫，低頭看著他，這些日子來縈繞在心頭的惶恐，不安，突然一點點消散。
她輕聲道：“蕭隱。”
蕭隱抬眸，輕輕“嗯”了一聲。
那雙眼眸在燭火下深邃如墨玉。江芙定了定心神，道：“我沒恨過你。”
她一字一句，認真道：“哪怕剛得知真相時，我心中也多是委屈，怨懟，但從沒恨過你。”
“我娘在世時，同我說過，當初她被我父親安置在別院另居時，日子過得很艱難，但她從沒怨恨過我父親，她說，我父親已經盡力了。”江芙緩緩道，“所以得知真相時，我也真的想過，是不是我身份太過低微，不堪配你，才只能走到這一步。”
蕭隱握緊了她的手。
江芙繼續道：“恨一個人是需要很多精力的，我實在沒有那麼多的力氣了，現在，你讓我看你的真心，我也看到了。”她望著蕭隱的眼睛，似乎不知該怎麼繼續說下去，嘆了口氣，道：“但你再給我些時間吧。”
蕭隱沉默下來，過了會兒，輕聲道：“好。”
說完這些，他們都不知該再說甚麼了，蕭隱始終保持著那個半蹲著的，下位者的姿勢守在江芙面前，一動不動，最後還是江芙打破沉默：“先睡吧，明天還有早朝呢。”
蕭隱點點頭，抱起她走到床邊，相擁而眠。
江芙看著頭頂富麗繁雜的紋路，突然想起她和蕭隱每一次爭執時，似乎都是如此，哪怕吵累了，吵倦了，心裡各自憋著氣，最後還是躺在一張床上。
她緩緩合上了眼。
在她身側，響起蕭隱均勻綿長的呼吸。
翌日醒來時，蕭隱已經不在她身側了，婢女捧來漱口的清茶，道：“殿下一早就被幾位大臣叫走了，特意囑咐了不必打擾娘娘。”
江芙點了個頭，心不在焉的漱過口，梳妝完，又坐在窗下看書。
直到晚些時候，宮人帶著江薇雲翹來看她。
江薇一進門，就撲到她懷中，先說自己今日都學了些甚麼，又說夫子如何誇她聰明，同窗待她如何友善，一張小臉神采飛揚。雲翹怕她擔心，在一旁補充道：“那邊得了殿下的吩咐，對薇小姐都很是照顧，幾位小公主和薇小姐差不多年紀，都玩得很好。”
江芙眉眼溫柔幾分，江薇又把自己寫的課業拿給她看，江芙看到了上面的批註，誇讚道：“薇薇好聰明！”
江薇驕傲地仰起臉。
雲翹見無人注意這邊，壓低聲音道了：“娘子，容娘子她……”
江芙笑意微斂，低頭聽她耳語，還未說兩個字，外面宮人通傳，太子到了。
兩人立刻停下交談，江薇小臉上的笑容也消失得一乾二淨。
蕭隱款步進來，自然能看清她們的變化，他神情未變，一手背在身後，彎腰笑眯眯地衝江薇道：“薇薇，猜猜我帶了甚麼回來？”
江薇癟著嘴，不肯說話，他又可憐兮兮地看向江芙，道：“薇薇不理我。”
見他還敢惡人先告狀，江薇立刻不滿地瞪大了眼睛，揮舞著小拳頭就要上去，江芙立刻將人按下，道：“你逗弄個小孩子做甚麼？”
掃了眼他身後，道：“八珍齋的桂花糕。”
蕭隱拿出來，上面的油紙果真印著八珍齋的標誌，他驚訝道：“你怎麼知道？”
江芙道：“好重的桂花味。”
蕭隱看了江薇一眼，故意道：“薇薇，看來你還要向你姐姐多多學習。”
江薇嘴撅得更高了，趁著蕭隱伸手拿糕點，毫不猶豫地上去咬了一口，然後還不待蕭隱說話，就一溜煙跑了，雲翹怕她出事，立刻追了上去。
蕭隱看著手背上小小的牙印，哭笑不得：“你之前讓她學女誡女訓真是屈才了，咱們薇薇這樣，合該是個武將。”
江芙開啟包裝，咬了一口那桂花糕，心平氣和道：“不許打趣薇薇。”
蕭隱立刻噤聲，轉移話題：“我聽大臣們說他家的糕點不錯，你嚐嚐，比之宮中的御廚如何？”
江芙嚼了兩口，道：“不錯。”
蕭隱轉頭吩咐：“給薇小姐那裡也送一份。”
宮人應聲而去，蕭隱轉身走到桌前，給自己倒了杯茶。
江芙心裡裝著事兒，嚐了兩口，就有些吃不下去了，道：“蕭隱。”
蕭隱語調上揚，輕輕“嗯”了一聲。
江芙看著他的背影，道：“我想見夕月。”
蕭隱動作一頓，水流溢位茶碗，蔓延到桌面上。
江芙看在眼裡，一言不發。
她回憶著方才雲翹的神情，總有些不安，當初她被帶回宮時，連一句話也沒能和容夕月說上，心頭不免掛念，更何況她太瞭解容夕月了，她被困在宮中這些時日，對方也定然是在外面東奔西走，為她籌謀的。
兩人是好友，她總要想辦法，讓容夕月知道她的近況。
因著之前的事，蕭隱很不喜歡她提起容夕月，江芙想了想，慢慢道：“我只是問問，你若不想我們見面，也可以不見，告訴我她的近況就是了。”
蕭隱放下茶盞，轉過身卻是一副溫潤笑意，若無其事道：“瀅瀅未免把我想t得太小氣了。”
江芙沉默地看著他，表情分明在說，難道不是嗎？
蕭隱頓了頓，卸下笑容，道：“好罷，我是不想讓你們見面。”
容夕月交遊甚廣，行事又大膽，上次出逃，雖是江芙的主意，但也少不了她的配合，蕭隱自是不會把這些事怪在江芙頭上，那能怪的，就只有容夕月了。
若非顧慮著江芙心情，他恨不得立刻將容夕月趕回槐州。
蕭隱正色些許，難得坦誠道：“我確實不想讓你們見面，不過你我關係好不容易緩和，我也不想為這點小事再與你鬧僵。這樣吧。”他沉吟片刻，指著自己的臉，笑道：“你親我一口，我就接她進宮。”
江芙眨了眨眼，道：“果真？”
蕭隱道：“我不會再騙你。”
江芙立刻毫不猶豫地探身，在他臉側親了一口，抬頭問道：“可以了嗎？”
蕭隱沒想到她這樣果斷，當場呆在原地。
江芙提醒道：“蕭隱？”
“哦。”蕭隱抬了抬手，竟難得有些無措，緩了片刻，看江芙神色平常，半點沒有忍耐或不滿的樣子，又忍不住想得寸進尺，湊上去，死皮賴臉道，“瀅瀅，我想了下，親一口未免太簡單了，你再陪我逛一圈御花園。”
江芙早知道他會是這幅樣子，立刻抵住他胸口，眯起眼警告：“說了不再騙我？”
蕭隱立刻老實了，遺憾地退開：“好罷，明日，明日我就安排她進宮。”
江芙點了點頭，轉身往屋裡走，蕭隱見狀，又跟上去，問：“瀅瀅，你做甚麼？我和你一起。”
江芙轉身擋在門口，道：“不是說要去逛御花園？我換件衣服。”
蕭隱愣了下，而後朗然笑開，攬上她肩頭，大笑道：“換甚麼衣服？這樣去就是了！”
江芙被他帶得往前幾步，不悅地蹙眉，本想呵斥，遲疑一會兒，卻又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