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蕭隱不語,只含笑望著……
日光疏影,一枕南柯。江芙望著那張臉愣了片刻,抽回手,嘟囔道:“胡說甚麼?”
耳根卻已微微泛紅。
蕭隱不語,只含笑望著她。
江芙避開他的目光,去灶上看了看,故作鎮定道:“做的不錯。”
蕭隱悠然跟在她身後,道:“還要多虧江娘子指點。”
他將飯菜端到外面的石桌上,道:“我剛嚐了一下,覺得還算不錯,江娘子嚐嚐合不合味口?”
江芙於吃食上堪稱挑剔,尋常飯菜於她而言不過是能“入口”,遠達不到“好吃”的標準。但蕭隱頭一次下廚,她有意多鼓勵他兩句,淺嘗一口就道:“不錯,很好吃。”
蕭隱夾了一筷子筍絲吃了,道:“第一次做,還不太好,等我回去再練練。”
江芙戳了戳米飯,沒說話。
蕭隱又吃了兩口就放下碗筷,這菜味道實在一般,他嘴挑得很,即使是自己親手做的也懶得做樣子,結果他剛放下筷子,江芙也放緩了用餐的速度。
蕭隱一看便知她是不好意思吃得比他還多,心底輕笑一聲,又拿起筷子裝模作樣,直到江芙吃得差不多了,才後她一步放下碗筷。
江芙拿帕子點了點嘴角,道:“多謝肖公子款待,我先回去了。”
蕭隱跟著起身:“我送送江娘子。”
江芙看他一眼,知道自己拒絕不了,索性也由得他去,只道:“我還要去買些乾草。”
“乾草?”蕭隱很快反應過來,“那兩隻兔子還養著呢?”
說到這個江芙就有些煩惱:“還有一隻懷崽兒了。”
蕭隱道:“我送的時候倒是沒注意到還是一公一母……懷崽了嗎?那江娘子接下來可要當心些了。”
江芙道:“此話怎講?”
蕭隱同情道:“它們接下來很可能會一窩接著一窩,不停的生。”
江芙狐疑道:“不可能吧……”
蕭隱認真道:“真的。”
他也就這一句話說得實在,奈何前科太多,江芙根本就不信,看了他一會兒,扔下一句“又在耍我”走了。
蕭隱憋笑,快步跟上去,道:“江娘子等等我,好啦,不信就不信,但我說的是真的,你回去記得把它們分開養。”
江芙不想理他,可她快蕭隱就快,她慢蕭隱就慢,根本甩不掉,最後只得讓他送到了門口。
定安伯府側門前,蕭隱把提了一路的乾草交給江芙,道:“江娘子慢行,我先回去了。”
江芙正要應聲,這時府前卻出來個人,那人正回身和小廝說話,一時沒注意到他們這邊。
是魏延年。
江芙飛速瞄了蕭隱一眼,對方立刻道:“躲好是吧,我知道。”
說罷立刻藏身到院前的榕樹後。
江芙抬起的手還未收回,心道,我讓你藏了嗎?
但把人叫回來的事她也幹不出來,顯得她多期待蕭隱見她家裡人一樣,便裝作這就是自己的本意。
魏延年這時也看到了她,上前拱手道:“芙兒……芙妹妹。”
江芙屈膝還了一禮:“三表哥。”
魏延年大約是被警告過甚麼,再見她時,沒有以往的孟浪,敘了兩句話就走了,隻眼神還是戀戀不捨。
江芙權作不知,等他走後去尋蕭隱,卻見榕樹之後,已人去樓空。
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突然踢了腳無辜的大榕樹,扭頭走了。
郭氏雷厲風行,早上說了要遷院子,這會兒屋裡已經空了,東西都搬得差不多了,只剩江薇和雲翹兩個人守著空落落的院子等她。
江薇抱過她手裡的乾草,笑道:“是小兔子的飯飯!”
江芙也笑:“對呀,是小兔子的飯飯!”
江薇小小一個人,拎著兩隻兔子和一大包乾草走在前頭,哪個都不肯鬆手,江芙和雲翹就在她身後跟著,邊走邊道:“姨母安排我們去哪了?”
南院泛指伯府南角很大一片院落,雲翹道:“是蕊香居,奴婢去看了,還算乾淨齊整,和四小姐七小姐九小姐十二小姐的院子都離得很近。”
江芙道:“也好,這樣我不在家時,薇薇也可以和同齡人說說話。”
十二小姐魏清韻和江薇差不多大,正是容易玩到一起的年紀。雲翹也道:“是啊,今天搬過去時,四姨娘還帶著十二小姐過來打招呼了,兩個小丫頭玩得可開心了。還有……”
江芙道:“你直說就是。”
“郭夫人派了兩個婢女過來……”雲翹遲疑道,“奴婢擅作主張,找藉口把她們打發走了。”
江芙讚許道:“你做的很好。”
雲翹這才鬆一口氣。
江芙緩緩道:“姨母是好心,但一來我們姐妹用不著那麼多人伺候,二來我用慣了你,換其他人也不放心。”江芙側頭看她:“日後再有這樣的事,你只管攔下就是,誰要問你,就往我身上推。”
雲翹道:“好。”
回了院子,江薇去找魏清韻玩了,江芙和雲翹簡單收拾了一下屋子,突然想起一事,道:“那母兔生崽兒之後,你把它和另一隻分開養吧。”
蕭隱的話她嘴上不信,心下卻已預設,畢竟除了逗她的時候,他向來有的放矢。
雲翹道:“好。”
江芙原以為這樣就沒問題了,誰料那兔子生崽兒沒幾天後,雲翹又把它抱過來,說:“娘子,它好像又懷了。”
江芙大驚失色。
雲翹指著母兔平坦的、看不出任何異常的腹部對她道:“現在還看不太出來,不過它懷上一胎時也是這樣的。”
江芙欲言又止,最後嘆道:“再這麼生下去,我們要養不起了。”
它上一窩生了七隻。
雲翹也很發愁。
兩人面面相覷時,牆頭突然有人道:“兔子本來就會在孕中再次受孕,你若還想繼續養下去,要把公兔和母兔徹底隔開。”
雲翹臉色一變,道:“誰?”
江芙仰頭道:“不知道肖公子甚麼時候有了聽人牆角的習慣?”
蕭隱朗然一笑,一躍而下,道:“這不是太想見江娘子了嗎?”
自上次一別後,江芙再也沒主動找過蕭隱,對方也不知在忙甚麼,數日未曾現身。
江芙道:“你想見我大可以給定安伯府遞拜帖。”
蕭隱笑眯眯道:“這不是為了娘子閨譽考慮嗎?我若遞了拜帖,所有人都會以為我與娘子私交甚篤,到時娘子還要一一解釋,多麻煩啊,不若翻牆進來,方便又省事。放心,我很小心的,沒有人看見。”
被自己曾經說的話堵回來,江芙不是很愉快,冷哼一聲,道:“雲翹,你去倒壺茶來。”
雲翹看看蕭隱,見自家娘子與這人極是相熟的樣子,依言出去了。
江芙不理他,蕭隱也習以為常,彷彿此間主人一般悠然坐下,問:“江娘子近來在忙些甚麼?”
江芙道:“吃飯,睡覺。”
蕭隱摸了摸下巴,道:“那當真是人生頭一等的重要事了。江娘子,你不問問我在忙甚麼嗎?”
江芙道:“不想知道。”
蕭隱就好像沒聽到一樣,道:“我在忙江娘子上次告訴我的事。”
江芙知道這才是他這次過來的主要目的,問道:“肖公子上稟給太子殿下了?”
蕭隱正色道:“正是。殿下已查清楚了,那夥山匪營地附近有一鐵礦,他們應該是假借山匪之名,在那裡私鑄兵器。”
江芙臉色微變,販賣私鹽尚可以說是貪圖金銀,私自鑄兵,還是在江陽這等地界,實在很難不讓人多想。
可如今四域降,天下平,海晏河清,政通人和。誰有這樣的膽子,敢做這種掉腦袋的事呢?
蕭隱道:“殿下令我前去率兵清剿,但是那夥人藏得很隱蔽,我派人探查了好幾次,都沒摸清他們的具體方位,能否請江娘子陪我走一趟?”
事關重大,江芙謹慎道:“我也不清楚他們在哪。”
蕭隱道:“江娘子只需帶我去上次被劫的地方就好了。”
江芙遲疑道:“一定要我嗎?換個人呢?附近的村落應當也有不少人……”
蕭隱道:“此事還牽扯許多朝廷命官,不宜告知外人,江娘子眼下是最合適的。”
江芙猶豫不決,外祖一家一朝t從天子門生跌入塵埃,幾乎是他們一家不幸的開始,受此影響,越是這樣緊要的大事她越不想摻和。
蕭隱見她不語,勸道:“江娘子可是擔心安危?我保證,一定將你全須全尾的帶回來。”
罷了。江芙輕嘆。
早在她把這件事告訴蕭隱時,就無法置身事外了,即使不去,太子也已然注意到她了,不如把自己綁得更深些,以表明自己的忠心。
江芙道:“好了肖公子,我隨你去一趟就是。何時出發?”
蕭隱道:“即刻動身。”
江芙點點頭,去尋了雲翹,說自己要出門辦點事,若順利的話今天就能回來,若不順利,可能要兩三日,其間若有人來找她,就說她偶感風寒,不便見人。
雲翹應下,問:“是和肖公子有關的嗎?”
江芙道:“算是吧,你照顧好薇薇。”
她安排好一切,再回去時,果然不見蕭隱的身影了。江芙見怪不怪,臨走前在屋中翻箱倒櫃,帶了把匕首和幾個藥瓶以備不時之需。
門口的青布小轎已等候多時,蕭隱掀開簾子,向她伸出手:“江娘子,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