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等其他人都離這邊遠了些……
馬車出了城,西行二十餘里,江芙遠遠見數百名甲士被堅執銳,整裝待命,等離得再近些,發現人還要更多,只是都隱藏在暗處。
一位身披鐵質劄甲的將領上前,抱拳道:“肖大人,人都到齊了。”
蕭隱“嗯”了一聲,換了匹駿馬,轉頭問江芙:“江娘子會騎馬嗎?”
江芙道:“會的。”
蕭隱點點頭,信手將寬袖捲進束腕之中,對那將領道:“去給她牽匹馬來。”
那將領立刻找了匹健壯的白馬過來,熱情道:“江娘子,你試試這匹。”
江芙看那馬高大帥氣,不由心生喜愛,摸了摸馬頭,抓住韁繩,縱身上馬,隨口道:“謝了,不知大人該如何稱呼?”
那將領立刻恭敬道:“微臣陳堅,蒙太子信重,暫領衛率一職。此次奉殿下之命,隨肖大人出兵剿匪,江姑娘若有甚麼事只管差遣在下就是。”
衛率總領東宮兵馬,可謂太子親信。江芙客氣道:“還要勞煩陳將軍照顧。”
陳堅忙道:“哪裡哪裡,這本就是下官分內之事。江姑娘,昨日剛下過雨,泥路難行,可要多加小心。”
江芙莞爾一笑:“多謝將軍提醒。”
陳堅又熱情道:“前方有一處泥沼,江娘子還不熟悉路況,下官帶您過去吧。”
江芙正要拒絕,陳堅卻已牽上了韁繩,她也不好再說甚麼,只是暗暗疑惑,東宮屬臣都是如此好相處嗎?
她的視線在陳堅身上只停留了一會兒,對方便好似背後長了眼睛一樣,回頭對她笑出一口大白牙。
江芙尷尬而禮貌地回以微笑,不好意思再看他了。
熟不知陳堅也在偷偷打量著她。
臨行之前,殿下特意說了此次任務還有一人隨行,並下了嚴令,讓他們在那人面前不得叫破他的身份,只以“肖大人”代稱,陳堅收到命令時便覺得不對勁,沒想到今日一見,竟是個年輕女郎。
這麼多年來,殿下對女色都毫無興趣,如今選妃在即,身邊突然多了一個這麼漂亮的女郎,陳堅不由想入非非。
無論這女郎是甚麼身份,既得殿下看重,日後必然非富即貴。
他待江芙愈發殷勤起來,一路上談笑風生,逗得江芙咯咯直笑,正當他說起軍中的趣事時,卻見一直默不作聲的太子突然涼颼颼瞟了自己一眼。
陳堅一愣,看了看江芙的笑靨,突然意識到不對,像被掐了脖子一樣,低下頭,不說話了。
江芙聽到精彩處,正好奇下文呢,追問道:“後來呢?陳將軍,那鴿子如何了。”
蕭隱馭馬上前,接話道:“後來被人烤了吃了。”
這回江芙也不想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等其他人都離這邊遠了些後,她才小聲譴責道:“你這人好討厭。”
蕭隱一臉無辜:“江娘子恕罪,在下只是愛說實話。”
江芙氣結,一拽韁繩往旁邊走了,沒過一會兒,蕭隱又跟上來了。
她不理他,他也不惱,伸出白皙的手掌在她眼前一晃,道:“江娘子看這是甚麼?”
“你又在捉弄我了。”江芙如此嘟囔著,卻還是低下頭看了。
修長的指節一翻一轉,幾個眨眼間,突然多了朵黃色的小花兒。
蕭隱將花遞到她手裡,道:“鮮花贈美人。”
江芙矜持地接過,揚首道:“不與你計較了。”
蕭隱憋笑,又跟了上去。
又走了一段路,江芙看周圍景色有些眼熟,放緩速度,仔細地觀察了一番後,叫住蕭隱:“肖公子。”
蕭隱環顧四周,道:“江娘子可瞧仔細了?”
江芙道:“就是這裡。”
蕭隱點了個頭,一抬手,立刻有一行人馬順著山間小徑偷溜上去。江芙擔憂道:“就這些人,怕是……”
陳堅拱手道:“江姑娘無需擔心,殿下已提前在附近布好了人馬,待確定位置後,他們就會立刻動身,將賊首一舉拿下!”
江芙頓了頓,道:“殿下真是思慮周全……”
其實她更想問,既然太子這樣看重這次行動,為何不親自來此,在陣前指揮,也更加穩妥些。
她看向蕭隱,對方卻凝眉望著一望無際的山林,過了一會兒才對她道:“江娘子記得跟緊我。”
江芙猜測道:“有甚麼不對嗎?”
蕭隱輕撫長弓,不知想到了甚麼,輕笑一聲:“故佈疑陣罷了。”
他神色一凜,道:“不必等了,立刻動手!”
隨著他一聲令下,陳堅放飛一枚訊號彈,四方山林隱隱傳來震動。
陳堅率人沿路而上,長驅直入。蕭隱則對江芙道:“江娘子與我來。”
他說罷一勒韁繩,縱馬如流星般疾射而去,江芙見狀,忙跟上去。
在山林中跑馬是一件極危險的事,特別是這種長林豐草之中,常有突然出現的樹枝枯木,蕭隱卻彷彿長了十雙眼睛一樣,於快速的跑動間仍能看清路況,江芙跟在他身後,竟一路無事,安穩的過來了。
她看著四遭同樣的路和景色有些迷糊,卻大概記得,這不是陳將軍他們攻寨的方向,而是繞了一個大圈,硬要說的話,倒好像他們直接迂迴到後方去了。
這山林之後,好像是一處斷崖。
江芙心頭一動,大喊道:“肖譯!”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林葉稀疏,顯露出前方的怪石嶙峋,斷崖山谷,有四五個人正彎腰搭繩下索,想從這裡爬下去。
來不及了!
這是江芙腦子裡浮現出的第一個想法,但蕭隱的動作卻比她的念頭轉得更快,他縱馬疾馳,速度絲毫不減,同時彎弓搭箭,只聽“嗖”“嗖”兩聲,已倒下三人。
江芙定睛一看,竟有兩箭是同一矢發出的!
剩下的兩人手忙腳亂,一人懷裡鼓鼓囊囊不知揣了甚麼,率先順著繩索下去,另一人只慢了片刻,就被飛速趕來的蕭隱一劍斬殺!
頃刻間血花四濺,蕭隱眼都不眨,棄了馬,一手抓住繩索,也跟著跳了下去!
江芙趕到斷崖邊時,已人去樓空。
山霧濛濛,她先大著膽子在那幾人的屍體上搜尋了一番,確認沒甚麼有用的東西后,才小心翼翼地,試探性地探頭瞅了一眼。
只一眼,她就想扭頭走了。
但蕭隱帶著她一同出行,她活著回來了,他卻下落不明,莫說怎麼向太子交代,光說江芙自己,良心上也過不去。
她不是傻子,陳堅他們率兵攻寨,再快也要兩三個時辰,這幾人現在出現在這裡,顯然是早做了準備要潛逃,再結合蕭隱那句“故佈疑陣”,可見他們手裡拿著的,才是此行真正的目標。
江芙探頭向山下喊了一句:“肖譯。”
意料之中的沒有回答。
江芙遲疑片刻,最後一咬牙,將寬袖長裙全部挽起來,順著他們留下的繩索,一點一點地爬下去。
上山之前她目測過這山的高度,這崖底霧氣雖重,實際上並不怎麼高,以她的體能,爬慢些還是能下去的。
再者蕭隱是死是活,總要見個人影,萬一他真出了甚麼事,她總要把東西帶回來,不能空跑一趟。
江芙抱緊繩索,被山間冷風吹出一身雞皮疙瘩,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把蕭隱罵了八百遍。
要不是他,她現在應該好好在家裡繡花看書,而不是在這山林峭壁上做猿猴!
若被人看見,她這輩子都嫁不出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手臂都痠麻到沒有感覺之時,江芙終於看到了地面。
她心頭大喜,找準落點輕巧地跳下去,環顧四周,見這裡有明顯的打鬥痕跡,可見蕭隱和那人都安全的到了下面,心下微微一鬆。
還沒死。
她撿了根樹枝,順著他們爭鬥過的痕跡一路尋過去,約摸走了一刻鐘左右,看見一具屍體。
江芙上前檢視,特意翻了下他的衣襟。
空t空如也。
看來是蕭隱已經拿走了。
江芙鬆了口氣,見旁邊的溪水中似有血色,便一路找過去,沒過多久,見溪畔的青石處,斜靠著一人。
是蕭隱。
他的形容是江芙從未見過的狼狽,衣襟髒了,頭髮也亂了,長劍放在一旁,左胸處暈開一片血痕。
江芙呼吸一滯,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直到蕭隱抬頭叫她:“江娘子?”
江芙這才看清,那傷不是在他左胸,而是左肩。
蕭隱剛打了一場勝仗,拿到了想要的東西,正是豪情萬丈的時候,此刻見了江芙,當真興奮無比,笑眯眯道:“江娘子怎麼下來了?”
江芙沒好氣地過去,道:“來看看你死沒死。”
蕭隱奇道:“這樣大的火氣?誰惹江娘子了?”
江芙當然不肯承認是她看錯了,以為蕭隱死了,把自己嚇個夠嗆,道:“當然是因為某人不顧安危,跟著賊人就往下跳。也不知道出發前是誰保證過,說會把我全須全尾的帶回去。”
蕭隱摸著下巴,上下打量了一番江芙,道:“江娘子這不是沒事嗎?”
江芙撚起肩頭兩根斷髮,語氣危險:“全‘須’?”
蕭隱一怔,隨後哈哈大笑起來,最後竟好似體力不支一般,笑趴在江芙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