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這樣品學、才幹,相貌都……
約摸走了兩刻鐘左右,前方隱隱出現亮光,江芙快步上前,見盡頭處矗立著一道厚重的石壁,縫隙間隱隱可見天光。
這就是可以出去了,江芙轉頭看向蕭隱。
蕭隱摸了摸下巴,彷彿沒看到她的眼神一般,四處敲了敲。
江芙等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先開口道:“這門怎麼開啟?”
蕭隱挑眉,詫異道:“江娘子求人就是這個態度?”
這是非要聽她說兩句好話不可了。
江芙氣結,拂袖抱膝到一旁坐下,徹底不理他了。
江芙看似柔婉,其實性子再倔強不過。蕭隱想了想,坐到她身側,假惺惺地與她講道理:“江娘子,上次的事是我過分了些,但這次,我也算救你於水火之中了,一事抵一事,你還對我冷臉,有些說不過去了吧?”
江芙冷淡道:“哦?肖公子的一事抵一事是這樣算的?”
“這還不行嗎?”蕭隱不解道,“說起來,上次雖然兇險,但到底沒被人發現,一切都在我掌控之中;可這一次,你是實打實的傷了皇子王孫,我冒著風險救你出來,好像還是我更虧一點吧。”
江芙被氣得不想說話。
蕭隱見她不動,上去戳戳她:“江娘子?”
江芙還是不理他,不僅不理,還往旁邊坐了坐。
像個生悶氣的貓寶寶。
蕭隱輕笑一聲,覺得她當真是可愛極了。
他長嘆一聲,道:“江娘子這樣,真讓我傷心。”
江芙被他這不要臉的話驚呆了。
他有甚麼好傷心的?
蕭隱繼續道:“我誠然得罪了江娘子,但我知道錯了,也道過歉了。這次秦王府壽宴,我也是得知江娘子要來後,廢了好多心思才搞到請帖的。我深知自己錯得離譜,不敢輕易上前搭話,後來見娘子離席,這才鼓起勇氣跟上去,想與娘子說兩句話,沒想到卻看到那樣一幕。”
蕭隱轉頭看她:“我知道那人是秦王世子,卻還是冒天下之大不韙出手相助,娘子可知為何?”
江芙仍是不說話,頭卻微微往他這個方向偏了偏。
蕭隱便知她是聽進去了,慨然笑道:“我想借這個機會補償娘子,向娘子求和。”
蕭隱起身,半蹲到她面前,問:“我如此真心實意,娘子也不肯寬宥半分嗎?”
他這輩子還沒有如此伏低做小的哄過甚麼人,如今做起來,倒也絲毫不顯生澀,神情、動作配合得相得益彰,叫人看了很難不心軟。
因為他說得實在是太真情實感了。
江芙也不能免俗,她看著蕭隱那張俊朗的臉,躊躇片刻,問:“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當然都是假的。
蕭隱心內如此回道,幾乎在忍笑了,面上卻愈發誠摯:“自然,蕭某一片真心,天地可鑑。”
江芙臉色變了幾變,最後嘆道:“你蹲著也不嫌腳麻。”
蕭隱便順勢在她身側坐下。
燭火搖曳,堪堪能照亮腳下方寸之地,投到他們這兒來的,只有一點微不足道的亮光。
昏暗的光線下,江芙長睫低垂,似有心事。
蕭隱看著她,不知為何,熄了手中的火摺子。
又少了一道光後,此處愈發昏沉,江芙面容也變得模糊不清,蕭隱卻看得更認真了。
過了不知多久,江芙開口:“肖公子,我生氣,並不是為一個玩笑,而是因為,你沒把我的名節當回事兒,這讓我感覺……很不舒服。”
她抬起眼,睫毛像是一把小刷子,柔柔拂過蕭隱心頭。
江芙聲線柔和,不唇槍舌劍的與人鬥嘴時,是很容易讓人聽進心裡去的。蕭隱換了個姿勢,道:“願聞其詳。”
江芙道:“肖公子新科中舉,又得太子賞識,自是前途無量,可我卻是父母雙亡,身後再無退路,汲汲營營,所求不過一方立錐之地。”
“那日倘若真被人發現,於肖公子而言,不過一樁風流韻事,可於我,卻是萬劫不復之災。”江芙認真地看著他,緩緩道,“我知道肖公子是在與我玩笑,可這是不是也說明,公子始終沒把我的處境放在心上,或者……根本沒考慮過我的處境。”
蕭隱沉默不語,神情間多了幾分思索。
誠然他心裡清楚,甚麼事都不會發生,但也不得不承認t,江芙說的是對的。
過了片刻,他道:“江娘子說的是。”
“是我考慮不周了。”
語氣正經許多。
蕭隱起身,在石壁某處敲打幾下。
隨著“轟隆”一聲巨響,天光乍洩。
江芙本以為這密道是通向秦王府外的,可出去一看周遭景緻,發覺竟還在府中。
蕭隱見狀,解釋道:“先帝將這座府邸賜給秦王前,曾擴建過一次。”
原本通向府外的逃生密道,就此成了擺設。
江芙點點頭,辨了下路,正準備回去時,蕭隱從身後叫住她:“江娘子。”
江芙回頭,日光之下,蕭隱唇邊掛著淺笑,十足溫潤謙遜的模樣。
她猶豫一瞬,還是駐足等候。
蕭隱上前,溫柔地拉住她的手,道:“冒犯了江娘子,是我之過,我已然知道不對了,還望娘子日後不要再冷待於我。好嗎?”
春意朗朗,韶光淑氣,蕭隱那張溫潤俊朗的臉,再配上那副誠懇真摯的神情,實在是很有說服力。
這樣知情達趣,品學、才幹,相貌都挑不出問題的郎君,實在是完美到無可挑剔。
江芙被美色蠱惑,有些動容。
但很快她回過神,抽了下手,卻發現蕭隱抓得很緊,她根本拿不出。
蕭隱仍是深情款款的模樣:“江娘子,再給我一次機會罷。”
江芙無奈地嘆了口氣,道:“肖公子言重了,你我一直都是朋友。”
蕭隱這才放開她,彬彬有禮地給她指路,道:“江娘子,從這邊回去快些。”
江芙問:“你不回去嗎?”
蕭隱道:“不了江娘子,我還有些事。”
他抬手扶了江芙一把,不動聲色地在她腰間一抹,道:“這邊都是石子路,江娘子一路小心。”
江芙不疑有他,轉身離去。
她終究還是心軟,不敵蕭隱沒心沒肺。
蕭隱望著她的背影遠去,心情大好,背手回了房,對侍從道:“去把公主叫來。”
蕭陵月帶侍衛搜人,鬧得大半個秦王府人仰馬翻,卻一無所獲,被叫過去時,便知道自己一頓罰是逃不了了,但她還心存僥倖,進去後小心翼翼地叫了聲:“皇兄。”
蕭隱面上含笑,指間撚著個東西翻來覆去地玩。
蕭陵月見狀,猜測他心情不錯,大著膽子問:“皇兄叫我來做甚麼?”
蕭隱沒答她的話,對左右道:“都下去。”
眾人俯首,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隨著門板合上的“吱呀”一聲脆響,光線暗了幾分,蕭陵月強笑道:“皇兄這是做甚麼?”
蕭隱望著她,面上仍掛著淺笑,眼底卻半分笑意也無,緩緩問道:“我為甚麼叫你來,你不知道嗎?”
在這樣極具壓迫感的目光下,蕭陵月幾乎站都站不穩了,但她覺得自己的計劃應該沒人知道,便強撐道:“皇兄說得可是我大肆搜查秦王府的事?此事是我做的不妥,但我也是擔心堂兄安危,那賊人在秦王府行兇,我豈能輕易放過她?”
蕭隱徹底沒了耐性,指間一彈,一樣物事飛射到蕭陵月膝頭,疼得她嗷嗚一聲,跪倒在地。
蕭陵月眼睛一紅,張嘴就要哭,卻在看清了地上的東西時,詭異地停下了動作。
那是一節疊得規規整整的紙條。
無需再看,沒有人比她更清楚裡面的內容。
蕭陵月手腳一軟,驚懼地望著自己的皇兄。
他都知道了?他怎麼知道的?
是江芙告訴他的嗎?
蕭隱起身,月白衣襬纖塵不染,站在距蕭陵月三步之遙的位置,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道:“太醫說,蕭臨川性命無虞,但腦內尚有淤血,能不能再醒過來,還無定數。秦王子女雖多,但只有這一個孩子是秦王妃所出,一出生就為他請封了世子。蕭陵月,你知道你這回惹了多大的禍嗎?”
“皇兄!”蕭陵月哀嚎一聲,涕泗橫流,道,“但王叔王嬸他們不知道是我啊!你要救救我!皇兄!”
她撲上前去欲抓蕭隱的衣襬,蕭隱後退一步,道:“你當王叔和你一樣蠢麼?”
蕭陵月手懸在半空中,忽然想起些甚麼,道:“我知道是誰傷了蕭臨川,她——”
蕭隱冷然道:“那又如何?你敢讓王叔得知實情嗎?”
蕭陵月一張俏臉瞬間慘白如紙。
她匍匐在地,終於發覺再沒有人可以為自己頂罪後,哀求道:“皇兄你幫幫我,這件事若被查出來你也會被人詬病,我們同母所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啊!”
蕭隱絲毫不理會她的威脅,冷靜道:“我會上稟父皇,蕭臨川受傷,你與他兄妹情深,自請去護國寺清修三年,為他祈福祝禱。”
蕭陵月怔住,片刻後,哭道:“皇兄,你怎麼能如此待我,我可是你的親妹妹,你怎麼能這樣捨棄我!”
蕭隱道:“正因為你是我的親妹妹,鬧出這樣的事,也只是去清修三年。”
蕭陵月喃喃道:“皇兄,你這樣做,母后不會高興的……”
蕭隱道:“但她也不會反對。”
蕭陵月抬起頭,用一種很無助,很絕望的眼神看著蕭隱。
他高高在上,宛如神邸,襯得她愈發卑微、渺小。
恍惚間,她聽見自己的皇兄輕嘆一聲,頭一次用類似教訓小孩子的口吻對她道:“蕭陵月,你已經到了該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價的年紀了。”
陰晦的光影之下,他的眉眼竟顯出幾分罕見的悲憫。
秦王府的這場鬧劇,最終以世子遭賊人加害,公主擔憂兄長,去護國寺祈福為結局草草收場。事後,皇后和太子又賞賜不少了東西安慰秦王夫婦,蕭隱更是代表皇帝又走了一趟秦王府。
短短几日,秦王妃頭髮就白了不少,與壽宴上那個意氣風發的美婦人簡直判若兩人,秦王面容憔悴,見太子蒞臨,強撐著在外間作陪。
蕭隱道:“王叔節哀。”
秦王低嘆一聲:“是臣教子不嚴。”
那日的事還沒等秦王查個分明,太子就派人清理了現場所有痕跡,讓侍衛們停止搜查,再結合蕭陵月反常的舉動,如秦王這等聰明人,自然不難猜出是自己兒子和五公主瞞著他們在背後搞了甚麼小動作。
而太子顯然無意深究。
蕭隱看了眼仍守在蕭臨川床前的秦王妃,突然道:“臨川昏迷不醒,日後府中事務,就要臨江多照看了吧?”
蕭臨江是秦王第二子,雖是側妃所出,但才思敏捷,很得秦王喜愛。
秦王聞言,來了些精神,道:“是,臨江穩重,臨川出事之後,迎來送往,他沒少奔走。”
蕭隱頷首,道:“臨江表弟的才學,我早有耳聞,正巧原來的戶部員外郎去兗州赴任了,讓臨江調個日子入朝,權當歷練吧。”
秦王眼睛一亮,本因長子之事灰敗了好幾日的臉上又見血色,起身道:“臣替犬子多謝殿下抬舉。臨江幸得太子賞識,日後定會以您馬首是瞻。”
蕭隱虛扶了一把,臉上浮現出淡淡笑意:“不必,為朝廷做事罷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