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清風若過,兩人笑語盈盈,……
鮮血淋漓的傷口被雪白的藥粉遮住,不多時被血浸透,蕭隱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將最上面結了塊的藥粉剔開,又敷了一層,才給她包紮。
細微的酥癢順著腳踝攀升,江芙皺眉,小腿止不住地一抽。
蕭隱按住她的腿,道:“忍一下。”
江芙咬了下唇,問:“快好了嗎?”
蕭隱几下打了個漂亮的結,道:“好了。回去後記得不要沾水,按時換藥。”
灼熱的觸感從腿間消失,江芙放下腿,理了理裙子,感激道:“真是多謝肖公子了。”
淡青色的裙襬徐徐飄落,柔順地蓋在女郎腳面上,一抹柔嫩的白一晃而過。
剛剛還握在他掌心。
蕭隱眸色微深,盯著她掩在裙下的腳踝,掏出手帕,不緊不慢地擦去指尖殘存的藥粉。
江芙看著他的動作,莫名有些不自在,微微收了收雙腿,輕咳一聲,挑開話題:“還未來得及問,肖公子怎會在此處?”
蕭隱放下手帕,十分配合:“太子恩澤,與我等來此地行獵同樂。”
“哦?”江芙像是很感興趣,傾身道,“那肖公子都獵了些甚麼?”
蕭隱面露郝然:“只獵了兩隻兔子。”
江芙真誠地道:“野物難尋,肖公子初次行獵,已經很不錯了。且那野兔迅敏,很不易得。”
蕭隱頷首道:“正是。不過在下雖疏於騎射,但運氣尚好,兩箭都是一發即中,一支射中腦殼,一支偏了些,但也正中後腿。江娘子要看看嗎?”
江芙想到那場面,臉色微微發白,勉強誇讚道:“那……那當真是極好,看就不必看了。”
蕭隱看著她,停了一瞬,惡念突起:“真的不看嗎?那兩隻兔子都很可愛。”
再可愛的兔子被一箭射穿都不會可愛了!江芙拒絕道:“不要。”
蕭隱卻彷彿來了興致:“我去給江娘子拿。”
江芙擺手:“不不,太麻煩了,我……”
蕭隱道:“不麻煩,我去去就回。”
江芙這回是真忍不住了,大聲道:“不要,我不看!”
蕭隱一頓,含笑看她,片刻後,笑意逐漸擴散,最後竟哈哈大笑起來。
江芙愣了愣,也反應過來,惱道:“肖公子,你在耍我?”
蕭隱止住笑意,道:“不,怎麼會?我真獵到了兔子。”
他今日除了熊和鹿之外,確實還獵到些小玩意兒。
江芙冷著臉不說話。
蕭隱觀察片刻,琢磨道:“但不是死物。”
江芙這才微微一動。
蕭隱道:“都還活著,只是受了點皮外傷,我去拿給江娘子看。”
江芙半信半疑,蕭隱見狀t,起身出去,不多時果真拎了兩隻兔子回來。
一隻通體雪白,一隻灰白相間,緊緊縮在籠子一角,可憐、可愛極了。
江芙被吸引過去,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它們。
兔子軟綿綿的,一動不動。
蕭隱開啟籠子,將其中一隻抱出來,指給她看:“只有這裡受了點傷,其餘無礙,另一隻也是一樣。”
江芙探頭瞅了瞅。
傷在後腿,正好制住了那兔子行動,並不嚴重,已經上過藥了。
蕭隱道:“這兔子我留著也沒用,江娘子喜歡,就拿去養著玩兒吧。”
江芙氣消了大半,但仍有些彆扭:“不必了。”
蕭隱這時,彷彿又恢復了平常的君子風度,很有禮貌道:“方才我驚擾了江娘子,權當賠罪吧吧。”
江芙摸了摸兔子柔軟的毛髮,還想拒絕,但實在不捨。
小時候家裡也養過兔子,比這兩隻還要大些,是江父從集市上買回來陪她玩的。
可惜沒過多久,兔子就打洞跑了,江芙為此一直很遺憾。
最終那點彆扭還是抵不過心中的喜愛,江芙抱過兔子,矜持道:“那就謝謝肖公子了,改日我再回禮。”
蕭隱笑吟吟道:“不謝。”
江芙低頭逗了會兒兔子,蕭隱看得手癢,但他笑意一收,便顯得非常正經,還貼心地建議江芙:“天色已晚,回京多有不便,江娘子不如留在這寺中住上一晚吧,待明日我再派人通知定安伯府,接你回去。”
江芙故作遲疑,片刻後,面露難色,道:“我這次出來,還未與府上說。”
“哦?”蕭隱有些驚訝,旋即配合地露出一個擔憂的表情,“這可如何是好?”
話已至此,江芙厚著臉皮道:“不知可否耽誤肖公子些時間……”
蕭隱苦惱道:“這……男女授受不親……”
情真意切,看起來十足為江芙著想的模樣。
江芙黯然道:“我本就是借居,不好總打擾主人家……”
“……好罷。”蕭隱沉吟片刻,無奈地應下,“明日江娘子就與我同乘吧。”
江芙柔柔一笑:“若沒有肖公子,我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蕭隱也很客氣:“豈敢,能幫到江娘子,是我之幸。”
清風若過,兩人笑語盈盈,對彼此都很滿意。
得了蕭隱的首肯,第二天,江芙自是暢通無阻,也沒遇到侍衛盤問,光明正大的帶著斗笠上了東宮的車駕。
其他人得了令,早已先行一步。江芙雖有些驚詫於車駕的豪奢,但想到傳聞中那位太子殿下素來禮賢下士,仁惠愛民的好名聲,也找到了合理的解釋。
蕭隱貼心地將江芙送到定安伯府側門,特意避開行人,下車時,為她掀起簾子,道:“江娘子好走。”
濯濯春光映於他眉眼之上,玉樹臨風,氣宇不凡。
和昨日拿兔子嚇她那人一比,簡直判若兩人。
江芙道:“多謝。”
蕭隱將一個綠色的瓷瓶給她,道:“這是我家祖傳的藥膏,江娘子傷好後記得日日塗抹,才不會留疤。”
江芙捧著藥瓶,認真地道謝,猶豫一瞬後,問:“昨日多虧了肖公子,公子可方便告知我家宅所在?改日也好登門致謝。”
蕭隱笑意不變,嘴唇微動,片刻後,報出一個地址,道:“我剛搬到此處,還未告知他人,江娘子是第一個。”
江芙笑道:“那真是我的榮幸。”
蕭隱道:“娘子折煞在下了。”
江芙自是更謙虛幾分,目送蕭隱馬車離去後,才轉身進府。
她將蕭隱剛剛報的住址反覆在心裡唸叨了幾遍,終於確定,自己之前的藥方是送錯地方了。
難怪遲遲沒有迴音,也不見蕭隱提及此事。
既然如此,改日再尋個機會給他就是。
她離府一夜未歸,再回來時一瘸一拐地抱著兩隻兔子,把雲翹嚇個夠嗆,差點摔了手裡的盆,失聲道:“娘子!”
江芙豎起手指,比了個“噓”。
雲翹往屋裡看了一眼,道:“二小姐還在看書。”
江芙把兔子放下,道:“我沒事,你去院子裡給它們打個窩兒,記得打大點。”
她回想了一下,總覺得小時候那兩隻兔子跑了,是因為自己經驗不足,給它們準備的窩不夠大,它們活動不開才要往外跑,這次弄大一些,總不能再出問題了吧?
雲翹道:“娘子這腿……”
“是腳踝。”江芙道,“不小心崴了一下,已經上過藥了。”
她向來是個有主意的,雲翹見狀,也不再問了,提著兩隻兔子做窩去了。
江芙鬆了鬆筋骨,疲憊地靠在躺椅上,回顧了一下這次見面,自認為頗有收穫。
肖譯才能出眾,品貌端方,家境清貧卻也關係簡單,於她而言,是個難得的佳偶。
最重要的是,他明顯是對她有興趣的。
但不知為何,江芙總覺得,肖譯這個人有些捉摸不透。
甚至令她感到不安。
不管怎麼說,他都是她目前最好的選擇了。
江芙躊躇滿志,開始計劃下一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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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隱走後,確實期待過幾次和江芙的見面。
但朝中事忙,他很快將這件事拋之腦後。皇帝年邁,朝中諸事都要經蕭隱的手,雖還有幾個弟弟,但東宮勢大,帝王信重,這幾個皇子一個比一個老實,機要政務半分也不敢沾,生怕兄長猜忌,只幫著看顧些不重要的事宜。
即便如此,凡有涉及東宮之事,也要一日三次的來問蕭隱主意。
再次收到江芙的訊息是在這一批新科學子選官任調的結果出來之後,暗衛來告訴他,有一位姓江的女郎找到他們在城北的據點,約他三日後見面,還送上一罈果酒,說是親手所制,聊表心意。
蕭隱彼時正在翰林院議事,十分好心地將這壇果酒與諸位同僚共享。
太子賜下,眾人讚不絕口。
肖譯稱讚道:“這酒口感圓潤,甜而不膩,還額外添了蜂蜜調和味道,沒有普通果酒的酸澀,釀酒的人定是用了心的。”
馮編修小聲嘀咕道:“我怎麼覺得這味道有些熟悉……”
蕭隱一眼掃過去。旁邊的唐侍讀戳了他一下,高聲道:“此酒滋味甘美,乃上上佳品啊!”
肖譯也沒當回事:“大抵好酒都是相似的。”
蕭隱看著他,微笑著想到,江芙訊息那樣靈通,定是已經得知了肖譯領任翰林院庶吉士的訊息。
怪道今日才登門。
不見兔子不撒鷹。